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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藥王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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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藥王谷(一)

藥王谷雖然叫做藥王谷,卻是身處南疆偏遠之地一座雲霧繚繞的島嶼之上,小島不算大,島上卻有奇花異草無數,更有得天獨厚的珍寶奇獸若幹,實是習醫修毒之人心馳神往的一大寶地。

而現如今,整座島已被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霧瘴隔絕在世外,毒瘴無色無味,蔓延數十裏,縹縹緲緲地漂浮在水面之上,直叫尋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二人離開虎背芒山後,沿著官道一路南行,出了滄州繼續往南,便是南疆與中原的交界之地——滇州。

早在兩年前,滇州已落入叛軍之手。

三年前,叛軍先以雷霆之勢占據溟州,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生生在大梁朝南部最富庶之地上咬下一大塊肉來。

此後迅速擴張。以溟州為中心,風卷殘雲一般,生吞下南部六州,在大梁朝軍隊的臉上,打了一記鮮明的耳光。

而就在所有人凝神戒備,蓄勢待發之時,這只發了瘋一般的惡犬卻又忽然安靜下來,牢牢盤踞在這一部六州之地上,仿佛已然燃盡了燈油,隱隱有熄火之勢,又仿佛在等待什麽,暫時蟄伏,隱而待發。

這日,二人通過層層盤查,進了這座南疆城邦之中,所到之處,但見風土人情已跟中原大有不同,各類特色飲食與各種殊異服飾叫人目不暇接。

一番打聽下,二人找到城裏最大的酒樓,挑了個最好的位置臨窗而坐,點了菜,菜還沒上,嚴風俞看見了什麽,突地站起身,對祁雲嵐道:“雲嵐,你且在這裏等一會兒, 俞大哥去去就回。”

祁雲嵐聞言微怔,嚴風俞看一眼窗外,笑著解釋道:“藥王谷外設有毒瘴,我們倆要是赤手空拳跑過去,恐怕還沒靠近呢,就要毒發身亡了,好在俞大哥在這兒有個舊識,做得就是這一行買賣,宜早不宜遲,俞大哥這就去會會他,看看他那有沒有現成的避毒藥丸。”

他笑得自然而然,解釋的話也說得也一清二楚,祁雲嵐看著他,一時卻有些回不過神來。

那夜醉酒後的經歷沒能在他的腦海裏留下半點痕跡,細沙上的刻字一般,一陣浪打過來,什麽也不剩下。

他知道的,只有自己醒來時,與俞大哥躺在一張榻上的情形——二人同蓋一條被子,頭頂著頭,腳抵著腳,姿態親密宛若新婚頭一夜的恩愛眷侶。

時隔七年,祁雲嵐頭一回與人同塌而眠,還是個認識沒兩天的英俊男人,受驚程度不亞於青天白日閃過一道霹靂,半夜睡覺發現自己尿床,反應過來之後,他立馬推開眼前的男人,炸了毛的貓兒一般,大叫一聲,從床上跳下來。

而與此同時,嚴風俞的神情也從笑眼繾綣到眉頭輕鎖,再到似笑非笑的一聲輕嗤。

二人默不作聲地起床穿衣,吃飯梳頭,一切與往常似乎並無差別,可在那之後,祁雲嵐總覺得,嚴風俞對他態度開始變得有些不同,變得有些微妙,似有若無,若即若離,讓他心裏直打鼓,卻又無從開口詢問。

至於像今天這樣,二人如常地對視,對話,囑咐,微笑,還是這些天來的頭一回。

祁雲嵐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欣慰。

“好。”他對嚴風俞點了點頭,道:“那俞大哥,你要快去快回。”

嚴風俞輕輕一笑,不再言語,翻窗而出,幾個鶻縱後,消失在祁雲嵐的視野裏。***藥王島上碧波幽谷,四季如春,谷內更是花木儂華,風景如畫,遠遠望去,層層疊疊的藤蘿掩陰之下,十來間竹舍儼然林立。

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阿二照例半闔著一雙睡意惺忪的眼,打著哈欠,往藥方走去。

手腳麻利地抓藥、熬藥。

阿二年紀不大,今年剛滿十二歲,來到谷中卻已有十餘年之久。

阿二是谷主的第二個弟子,上頭一個師兄阿大,下頭一個師弟阿三。

用師父的話來說,師兄阿大資質一般,卻是最為刻苦的一個,勤勤懇懇的好似一頭上緊了發條,不知疲倦,只知埋首耕地的老黃牛,因著這個原因,也因著他話不多,人卻老實的原因,師父便把谷裏的幾十畝藥田交由他照看。

至於師弟阿三,他雖也是個話不多的,卻是個出了名的藥癡,平日裏除了吃喝拉撒,這位師弟不是賴在師父的藥房裏,就是跟師兄阿大一起,蹲在那些一眼看不到頭的藥田裏。

於是照顧藥人這樣吃累不討好的活兒就落到了阿二的頭上。

阿二天資不錯,人也機靈,三個師兄弟裏,年紀最小的是他,師父最喜歡的也是他,師兄疼他,小藥童們巴結他,唯獨師弟……師弟對誰都愛答不理的,所以可以忽略不計。

於是難免地,阿二平日裏行事就有些恃寵而驕,眼高於頂的意思。

谷裏除了師弟阿三,阿二最看不慣的要數谷主的師弟,也就是那位其貌不揚,行事不著四六的師叔,薛安了。

據谷裏的老人們說,當年薛師叔因為阿二師父的師父,也就是阿二的師祖,把谷主的位置傳給了阿二的師父,他便一氣之下,離開了藥王谷。

可是沒過幾年,這人不知是在外面欠了錢,還是犯了事,竟又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跑回來了。

老人們說起這事時,每每笑逐顏開。

說是那會兒,師父不在谷中,谷裏只有一個串門來的沈先生和幾個年紀不大的小藥童。

藥童們剛來沒幾天,認不得他,於是任憑這小老頭磨破了嘴皮子,小藥童就是不肯放他進來。

再後來,還是沈先生出面講清,小童才勉為其難,收留了他一些日子,直到穆衡回來。

不過,那都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兒了,那會兒阿二還很小,不記事,而自阿二記事起,這位師叔就已經住在谷中了,好像已經住了一萬年,生了根的癩頭樹似的,趕也趕不走。

藥煎好的時候,外頭的天光已經大亮了,阿二揉了揉肩膀,端著藥出門,迎面碰上扛著鋤頭去藥田的師兄阿大,和垂著腦袋跟在師兄後頭口中念念有詞的師弟阿三。

他沒理師弟,徑自跟師兄打了聲招呼,就端著托盤往前走去。

路過師叔房門口,阿二悄摸往裏看一眼,果不其然,他那屁股生瘡都懶得翻身撓一撓的師叔現下正被子蒙頭,呼呼大睡。

阿二撇了撇嘴,嘀嘀咕咕地走到一間竹舍門口,推開門,放下托盤,看向屋裏的幾張矮榻,矮榻上躺著的人。

——神情恍惚,臉色泛綠,像是喝醉了酒,也像是吃錯了藥的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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