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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玉面飛龍(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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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玉面飛龍(六)

屋內,紅狐貍展顏一笑,然後他道:“行吧,我倒要看看他找我算的哪門子賬。”

說罷,他便在眾人或激憤,或更加激憤的目光中,不慌不忙地拿起了自己的筷子,一口接一口,吃光自己碗裏的食物,再端起自己的杯子,不疾不徐地喝光了自己杯子裏的殘酒,然後他胳膊撐著膝蓋,站起身,壓著步子跟在小匪兵的身後,踱步出了門。祁雲嵐:……

紅狐貍一走,屋子裏的眾人立刻跟上,沒多久,滿滿當當的屋子再次空了下來,只餘一個黑皮男人。

熱氣褪去,空餘一屋子的狼藉,仆役們上前,開始收拾殘局,黑皮男人卻揮了揮手,揮退一屋子的下人後,他又站起身,走到紅狐貍的座位上,盤腿坐下。

祁雲嵐蹙了蹙眉,正在忖度男人此舉是不是有什麽深意,就見他拿起了紅狐貍的杯子,送到嘴邊,舔了舔……

祁雲嵐:……嘔。

他沒掩飾自己的情緒,一言難盡的覆雜表情悉數落進了嚴風俞的眼睛裏,起初,嚴風俞還因他盯著紅狐貍多看了一會,而感到氣憤,這會兒他已經在心裏笑瘋了。

不過也正好,他正想找個機會單獨會會這位玉面飛龍——有祁雲嵐在場,許多話他不方便說,許多有意思的事情他也不方便做,見狀,他一本正經地沖祁雲嵐笑了笑,然後道:“這個黑熊的來頭恐怕不簡單,你去前頭看看情況吧,這兒有我盯著就行。”祁雲嵐:……

祁雲嵐聞言,心情覆雜起來。

小匪兵口中的黑熊大王,他的確是有些在意的,也很好奇黑熊跟紅狐貍有什麽恩怨,想著若是能趁機將這二人,甚至綠孔雀,白烏鴉的勢力一舉瓦解,那簡直再好不過。

——固然還會有新的山寨興起,但是段時間內,他們應當還騷擾不到山下小鎮上的居民。

至於玉面飛龍其人,怎麽說呢,從一見面開始,這人周身所散發的淫邪氣息就令祁雲嵐感到十分不快,甚至有那麽幾個瞬間,祁雲嵐恨不能回到七年前,錘死那個靈光一閃,自作聰明,杜撰出玉面飛龍這個身份的自己。

可惜事已至此,懊悔無用。

至於嚴風俞,祁雲嵐已經快被他感動哭了。

他想,俞大哥可真是一個好人啊,他一眼看穿自己的小心思,卻看破卻不說破,不僅給自己留夠了面子,甚至還挖空了心思,給自己找好了借口。

這樣打著燈籠都難找的絕頂好人,竟然給他遇上了,簡直是三生有幸!

他一點都不擔心嚴風俞的安危。

畢竟,他很清楚,不管是江湖閱歷,還是武功內力,俞大哥都遠勝於自己,同時應對十幾個鬼面人,俞大哥可能會感到吃力,但要對付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假飛賊,俞大哥一人就綽綽有餘。

想到這裏,祁雲嵐咬了咬牙,決心不辜負嚴風俞的一番好意。

他看向嚴風俞,眼神深邃,飽含深意,“那就……有勞俞大哥你了。”

其餘的,一切盡在不言中。

祁雲嵐飛走了。

嚴風俞:???***

“什麽!”

溟州城,範家大宅內,一聲厲喝劃破夜的寧靜,隨後便是茶杯落地,一聲脆響,下人們侍奉在屋外,大氣不敢出。

屋內,範鴻蒙瞪圓了眼睛看向對面的白衣男人。

陳進已經掏出了懷中的帕巾,細細擦拭前首輔大人因為震怒而不小心被茶水沾濕的手指,然後他招來等候在外面的丫鬟,一番清理後,斟上新的。

沒多久,丫鬟退出去,裊裊的茶香蒸騰開來,也稍稍安撫了範鴻蒙額頭上突突直跳的青筋,他的呼吸慢慢平覆,一雙鷹目卻仍是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白衣男人。

“你方才說,你想要什麽?”半晌,範鴻蒙咬著後槽牙,對白衣男人道。

“京城的布防圖,以及,皇城的布防圖。”白衣男人道,聲音平緩,卻透著一股難以抗拒的力量。

他的臉上戴了一張鬼面面具,遮去了真容,但是聽聲音,看舉止,他應當是頗為鎮靜的,不驕、不躁,不恐、不慌,絲毫沒有因前任首輔的震怒,而產生絲毫的波動。

範鴻蒙宦海沈浮幾十年,早就練就了一身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場,平常人,不管是陳進一流的弱質書生,還是韋陽一流的殺伐之人,他們見到他時,尤其在他生氣時,都是一副大氣不敢出的瑟縮模樣。

可是眼前的男人,看模樣不過二十出頭,三十頂天,他竟然能在他震怒之下保持鎮定,聲音平緩,姿態放松,不僅僅是游刃有餘,反而有種能夠與之分庭抗爭的強大氣場。

這樣的人實在少見。

範鴻蒙有些訝異,開始好好打量眼前的這個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談吐不凡,舉止大方,顯然不是尋常的江湖草莽。

可他旁邊的老者卻舉止粗鄙,穿著怪異。

——綠胡子,綠頭發,綠衣裳,好像一棵成了精的老樹妖怪。

老者旁邊的四個鬼面人,更是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氣息。

範鴻蒙閱人無數,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更加無法判斷這些人的來歷。

他想起傍晚那會兒發生的事。

那會兒,這些人憑空出現在他家大門口,要求與他見上一面。

那時候,他正在與陳進對弈,不想被掃了興致,於是安排管事的去打發人離開。

其實,不說他正在與人對弈,就是他無所事事,作為本朝的開朝元老,輔佐了三位皇帝的前任首輔,也不是尋常人想見就能見到的。

管事的不出預料,很快回來,只是他回來的時候,步履顯得有些匆忙,臉色更是隱隱有些發白。

範鴻蒙察覺出一點兒不尋常,出聲詢問,這才得知,自家大宅已經被幾百個士兵團團圍住了。

尋常人哪裏請得動本地的城防兵?

範鴻蒙這才意識到,來人身份恐怕不一般。

甚至可能,與那位姓黃名信的黃將軍有些幹系。

說起這位黃將軍,範鴻蒙也曾與他有過幾面之緣,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羅時平將軍還聲名鼎赫,受人愛戴。

謀反案發爆發後,羅將軍的舊部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作為他的副將,黃信將軍自然也不會落得什麽好下場。

範鴻蒙是這麽以為的,直到他辭官歸鄉。

那時候,溟州城還是大梁的國土,跟著元嘉帝,姓梁。

大半年後,城裏爆發了一場瘟疫,幾千名普通百姓因之殞命。

天災人禍,時而有之,照理說,這樣的事情不算少見,所以也不會有太嚴重的後果。

畢竟,前幾年一場大雪凍死幾萬人的時候,事情都被消無聲息地遮掩過去了。

——那之後雖然爆發了好幾場小規模的起義,但都無一例外地被鎮壓了下去。

可是那段時間,不知為何,範鴻蒙總是睡不安穩覺,醒著的時候,眼皮也總是突突突地跳。

實在坐不住的時候,他寫了封信,托人給元嘉帝遞去,可是這些書信每每石沈大海,收不到回音。

直到城防軍嘩變。

——那之後,即使他想送信,也已經送不出去了。

他不知道黃信是如何躲過當年那樣天羅地網一般的搜捕的,也不知道他這些年都躲在何處,更不知道他是如何悄無聲息地打入城防軍內部的……他只知道,嘩變發生後,城防軍一改往日的拖沓懶散面貌,不僅第一時間把控住城防,更以一個意想不到的速度管控了城內外的消息流通渠道,此後,他們先奪城中駐將的軍權,再將原來的知府大人拖出府邸,當眾殺了頭,最後入駐知府府邸,一氣呵成。

等到城中百姓一覺睡醒的時候,溟州城已經變了天,改姓了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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