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鬼面

關燈
第95章 鬼面

出乎費馳的預料,張文山長得平平無奇,舉止平平無奇,談吐做事也都平平無奇,武功卻比前頭幾個上場的都要強上不少。

百餘回合後,二人仍然沒有分出勝負,費馳逐漸焦躁起來,他一面應付張文山迎面劈來的,千變萬化又攻勢淩厲的劍招,一面想,他不能輸,他若是輸在這個後生的手裏,不僅會讓同行的人看了笑話,更會讓元嘉帝對他大為惱火。

元嘉帝的火氣,他承受過一次,萬萬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他不是嚴風俞,沒有豁出老臉也要將他護在身後的好師父。

他不敢再輕敵,使出十二分的解數,將內力催到極致,朝張文山逼去。

到底是前十四刃之一,雖然被除名了,實力仍在。

小半個時辰過後,費馳漸漸逐漸上風,他暗暗一笑,瞅準一個時機,劍尖一挑,直接穿透張文山的右臂,鮮血噴湧而出,浸濕了衣衫,張文山吃痛,長劍險些落地,他咬緊牙關,斜裏踢出一腳,正中費馳肩頭,費馳沒留意,被他踢得斜飛出去,張文山則趁此機會,迅速後撤,誰知費馳反應極快,沒等張文山落地,費馳已經追了過來,眼見著那柄閃著寒芒的劍尖即將沒入張文山的眉心,一陣笛音自山林深處傳了過來。

笛音清脆響亮,伴著微涼的山風無盡地回蕩在清幽的山谷之中。鳥雀不鳴。

費馳聽得內力一滯,他腿下一軟,竟險些摔了個狗吃屎。

張文山也吃了一驚,但是他的內力沒有受阻,他瞅準一個時機,忍著劇痛一躍而起,一腳踢出,正中費馳的心窩,費馳被他踢得飛了出去,狂噴一大口鮮血後,堪堪落地,他剛要掙紮著站起來,雪亮的劍尖已經停在他喉嚨前半寸之處。

費馳難以置信,怒目圓睜。

張文山吐掉口中的血沫,喘著粗氣,“你輸了,”他朝費馳道:“願賭服輸,現在就帶著你的人離開此處。”

這一切發生的實在太快,好半晌之後,青城派的弟子們才反應過來,他們口中喊著三師兄,大聲歡呼。

張文山松了一口氣,他扯了扯嘴角,收回長劍,剛要轉身離開,卻聽費馳冷冷一笑,道:“我要是不走,你能拿我怎麽樣?”

“你——”張文山猝然轉頭,難以置信道:“堂堂黑甲軍統帥竟然食言而肥?”

“誰說我是黑甲軍統帥了?”費馳吊兒郎當的,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哈哈哈哈……小子,你記好了,爺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費,馳,天衍處十四刃,至於你們家的秘籍,呵呵,你要是願意雙手奉上,咱們還好商好量,你要是不願——”

“——哈哈哈哈,好一個天衍處十四刃,他要是不願意,你打算怎樣辦?屠山嗎?”沒等張文山開口,一道略顯滄桑的聲音自山林深處傳來。

費馳楞了一下,陡然想起方才害自己功虧一簣的那道笛音,他轉過頭,轉頭朝聲音的來處望去,“是誰躲在那裏裝神弄鬼?給爺爺出來!”

“哈哈哈哈,裝神弄鬼可比不得人心裏有鬼!”話音未落,一個老頭並一個青年踩著樹梢,身姿輕盈地從山林那頭走飛來。

老頭穿了一身湖綠色的衣衫,頭發是綠的,胡子是綠的,就連面色都隱隱有些發綠,他兩頰凹陷下去,顴骨突出,周身幹枯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神卻犀利無比,全然沒有一個風燭殘年老人的模樣。

青年身姿挺拔,一襲獵獵白衣,襯得一尊玉樹一般,風姿綽約,雖然戴著鬼面面具,叫人分辨不清面容,周身所散發的凜然氣勢,卻也叫人不敢小覷。

青年先落地,老者錯他半步,緊跟在他身後,隨後是十幾個身穿綠色衣衫,頭戴鬼面面具的人。

張文山看著這一行人,心中隱隱感到不安。

這些人是什麽人?

是師弟搬來的救兵嗎?

可是……師弟人呢?

他肅了肅面容,打算上前詢問,一旁的費馳卻先他一步,開了口,冷笑一聲,費馳道:“看來你們是打定了主意敬酒不吃吃罰酒了,哈哈哈哈……這樣也好!省得爺爺再在這裏跟你們浪費口舌。”說著一揮手,黑甲軍領命,黑色的浪潮一般,鋪天蓋地,席卷而上。

綠胡子老頭見狀嘿嘿一笑,他不慌不忙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白衣青年,仿佛在確認什麽。

白衣青年微微頷首,老頭便從袖裏抽出一支碧綠色的短笛,他將笛子舉到唇邊,不一會,一首曲調悠揚,節奏卻略顯詭譎的笛音便從那只短笛裏緩緩流出。

與此同時,二人身後的鬼面人們也開始有所行動。

起初他們動得很慢,一步一挪地往前走,低著頭,四肢僵硬,動作呆板,看起來不像個人,倒像個被絲線牽動的木偶。

但是很快地,他們便靈活起來,片刻之後,只見那一道道綠色的身影好像剛剛離開弓箭的箭矢一樣,飛快地在穿梭在黑甲軍的隊列中,所到之處,黑甲軍士兵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餘光裏一掠而過的綠色殘影捏碎了心臟。

黑甲軍盔甲乃是由精鋼煉制而成,堅硬無比,尋常刀劍根本奈何不得他們分毫。

是以,雖然別人看不清楚,費馳卻看得格外真切。

他看見黑甲軍的護身鎧甲碰上那些鬼面人奇長無比的手指時,就像是碎冰塊碰上了沸水一般,頃刻間消融,於是那只青筋凸起的大手便長驅直入,瞬間穿透了黑甲軍士兵的心臟。

這些人來路不對!

費馳終於察覺出不尋常,他轉頭看向四周,站立的黑甲軍越來越少,倒地的屍體越來越多,鬼面人所到之處,黑甲軍就像是孱弱的嬰孩一般,毫無招架之力。

被剜去了心臟的,被摘掉了頭顱的……他的目光在這些人的面孔上一一掃過,驚惶,恐懼,死不瞑目,地獄的場景也不外如是!

費馳心中一凜,後背上的寒毛根根豎起,他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不遠處長身玉立的白衣青年,透過面具,他甚至能夠看出這人眼中所流露出的情緒——有些無趣。

黑甲軍不是這些人的對手!

即使他們有上千人,他們也完全不是這十幾個人的對手!

一時間,費護衛心跳到飛起,仿佛要跳出嗓子眼,手腳因為恐懼而開始發僵、發麻,就快握不住手中的刀,咽一口吐沫,費馳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他一揮手,大喝一聲“撤退!”便率先往山下躍去。

嚴風俞尾隨陳涼玉師徒二人走到山門前時,所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

——笛音停歇,黑甲軍四下逃散,鬼面人收手,悉數回到老者與那青年的身後。

若不是他們的衣衫上染了血,手指上留了黑甲軍血肉的殘渣,那模樣,竟與他們來時絲毫沒有差別。

張文山心中亦無比惶然,他看出那二人中,老者以青年為尊,於是咽一口吐沫,強自按捺下砰砰跳動的心臟,上前兩步,拱了拱手,向那青年道:“多謝閣下出手相助,敢問閣下高姓大名?”雖然刻意壓制了,他的聲音還是隱隱有些發抖。

青年不答,老頭斜睨他一眼,嗤道:“我們的名號跟你一個小輩還說不著,你師父呢?叫他出來見我。”

這老頭好大的口氣,竟然開口就要見人家的一派之掌!可是陳涼玉身受重傷,武功幾乎全廢,這二人又正邪難分,敵我不明……嚴風俞抱著胳膊看好戲,好奇張文山會怎麽回答。

“望前輩贖罪。”張文山清了清嗓子,肅聲道:“家師正在閉關,門中一應事務都是晚輩在處理,前輩若是有什麽吩咐,可以盡管跟晚輩講,前輩於我派有恩,若是能辦到的,晚輩一定萬死不辭。”閉關?

是了,這幾年來,江湖傳聞陳涼玉一直在閉關練功。

嚴風俞勾了勾唇,轉頭看向那老者,果見那老者已然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閉關?哼!三年前老夫上門之時,他就在閉關,怎的如今還在閉關?以老夫之見,莫不是你們這幫不孝徒孫聯手害了你們師父,才編出這些謊話來欺騙世人!罷了,既然他不願出來見我,那麽老夫進去見他也是一樣的!”

說罷,他便瞇縫起那雙鷹隼一樣銳利的雙眼,手指舉到唇邊,一聲響亮的唿哨過後,兩個鬼面人聞音而動,直奔張文山而去——

【作者有話說】

啊,我好拖沓,兩萬字,兩萬字一定讓他們見面,嗚嗚嗚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