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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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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玉佩

江面上煙波浩渺,好像蒙了一層輕紗般的薄霧,嚴風俞獨自坐在小船上。

他發了一會呆,然後轉過頭,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只見空茫茫的一輪江月下,一片黑魆魆的水、黑魆魆的山和黑魆魆的樹。除此之外,四下一片寂寂。嚴風俞扶額。

——也不知道自己睡覺的時候,紅綃把他弄到了什麽地方。

他想起自己上船的地點:清漓江上游的滄州城,順著江流往下是蒼山,再往下是……嚴風俞想了一下,腦袋開始一陣接一陣地發疼,按照往常的經驗,這是喝多了該睡覺的意思,於是他把那些亂糟糟的思緒統統趕出自己的腦海,長腿一伸,重新躺回到船板上。

——甭管自己現在在哪裏,也甭管小太子現在在哪裏,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眼下還是睡覺最要緊。

他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闔上了眼皮。

三日後,小船在灘塗上擱淺,嚴風俞棄船上了岸。

這幾日他除了喝酒,滴水未盡,如今腹中空空,當務之急便是找個地方飽餐一頓。

他敲開一家農戶的大門,掏出一疊銀票,問農夫要了幾道粗茶點心,狼吞虎咽地吃完東西後,開始打聽周邊的消息。

如今世道不太平,南邊和北邊忙著打仗,流民四起,朝廷無暇顧及,附近的山頭陸陸續續聚集了不少占山為王的山大王。

起初農戶見他衣衫襤褸,身形高大,又形容猙獰,便當他是哪裏來的強盜頭子,剛要磕頭求饒,又見他掏出了那疊銀票。

農戶摳摳搜搜地過了那麽多年,哪裏見過這麽多的銀票?一時眼睛都看直了,趕忙收下錢,給他拿了些吃的,倒了些喝的,聽見他的問話後,忙不疊告訴這位「其貌不揚」的大財主,說這裏是臨水縣城下頭的一個小村子。臨水?

臨州城下頭的一個小縣城?

嚴風俞咽下口中的吃食,哭笑不得地想:自己漂到哪兒不好,怎麽竟然漂來了臨州城?

他按捺下心中的百般滋味,暗暗搖了搖頭,問農戶要了點吃的帶在身上,便轉身出了門。***青城山距離此處不算遠,滿打滿算不過百餘裏。

晨霧稀薄,輕煙一般籠罩了整座山林,天邊透出第一線晨光時,嚴風俞大氣不喘地趕到半山腰處。

天色還沒透亮,遠處時而傳來幾聲鳥類的啁啾鳴囀,晨風微涼,吹得人心頭敞亮,嚴風俞提了一個酒葫蘆,百無聊賴地坐在一個樹杈上。他一條腿曲折,一條腿高高地垂下,漫不經心的目光射向百米之外的山門處。

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是一扇威嚴聳立的巨大山門,山門之下,則是黑壓壓的一大片人。

這些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均手執長劍,神色戒備地看著前方。

而在他們的對面,則是成百上千的黑甲軍士兵,這些人身穿黑色鎧甲,手執黑色長戟,呈半圓形分布,將整坐山門圍了個水洩不通,至於為首的人……嚴風俞定睛一瞧,倏地樂了。

這不是老熟人費馳費護衛嘛?

七年前,這人受自己的拖累,被元嘉帝責罵一頓不說,還被逐出了天衍處。

在那之後,嚴風俞就再沒聽說過這人的消息。

今天是個什麽好日子,怎麽竟叫他碰見了那麽多老熟人?嚴風俞暗暗咋舌,又想,老熟人怎麽也來這兒了?難不成他也來這兒找小太子?不太像啊……

畢竟誰都知道,七年前,青城派的掌門人陳涼玉不知何故,忽然下令血洗了青城派,短短三日,他便親手殺了包括他的大徒弟霍人傑在內的十幾個青城派門人,還將他們的屍體高高懸掛在山下的城門樓上,暴屍七日七夜。

外面的人不了解內情,他們都當陳涼玉練功走火入魔,失了心智,可是青城派的人都知道,天衍處的人也知道,那些被殺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臨州城舞煙閣裏,被紅綃“錯手”殺掉後,為了掩蓋事實,安插進去的黃雀兒。

在那之後,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兩方都明白,青城派算是徹底跟朝廷決裂了。

眼下北邊有蠻人,南邊有流匪,青城派在那之後便再沒有什麽大動作,朝廷便也懶得分神料理他們,兩方便暫時保持了這種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但是這種能夠持續多久,南北戰事平定後,朝廷是不是還會容忍青城派,以及與之類似的,不太安分的江湖門派存在於世,雙方心理也都有數。

所以,只要費護衛沒有精神錯亂,那麽他如此大張旗鼓的來到此處,必定不是為了找小太子。

所以他是來做什麽的?

嚴風俞想了一會,忽然扯起嘴角笑了笑。

他區區一介走江湖討命的殺手,操心這些大事做什麽?閑得慌嗎?

舉起手中的酒葫蘆,他昂起脖子,喝光裏頭的殘酒,把酒葫蘆丟去一旁,嚴風俞轉了轉脖子,繼續往山上趕去。

——甭管姓費的來這兒幹什麽的,眼下青城派的眾弟子都被他吸引了註意力,他們門派內部的防衛必定大不如前,此時他不行動,更待何時?

一刻鐘後。青城派執事殿內。

嚴風俞翻出幾大本門派弟子與仆役下人的花名冊,找到半個月內新入門的弟子與仆役的名單和他們的住所,暗暗記下這些名字和住所後,他將名冊放回原處,擡腳往這些人的住所趕去。

翻過院墻,嚴風俞剛要推開一扇略顯陳舊的廂房木門,耳邊忽然傳來一個逐漸清晰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略顯沈重,不像是練武之人,說明來人要麽是沒有武功的仆役下人,要麽是內功薄弱的新入門弟子,嚴風俞想了一下,收回手,提氣躍上橫梁,準備等人離開了,再繼續查找。

——以他如今的武功造詣,對付個把仆役下人自然不在話下,可是眼下他還沒有找到人,不宜打草驚蛇,否則驚動了陳涼玉那瘋子就麻煩了。

他想起幾年前臨州城外茶館內的那回交手。

那時他被季陽平所傷,雖然緩過一口氣來,卻完全無力與鼎盛時期的陳涼玉對抗,若不是祁雲嵐及時出現,救他一條小命,現在他的墳頭草恐怕已經有七歲小娃娃那麽高了。

想到這裏,嚴風俞的唇邊現出一抹苦笑,他搖了搖頭,將那些蒙昧的,總在他不留神的時候,悄悄冒頭的思緒統統封印回心底深處,屏氣凝神,朝聲音的來處望去。

一個頎長的人影映入了他的眼簾。

此人身材單薄,體格纖弱,藏青色的袍子晃晃蕩蕩地掛在他的身上,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碧青色的緞紋腰帶掐出一把細腰,一只色澤上乘的青色玉佩懸掛其上,玉佩下頭懸著流蘇,隨他行動的動作輕輕晃動。嚴風俞:……

嚴風俞一時竟然看呆了。

因為,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那個玉佩應該就是青城派的掌門令!

【作者有話說】加更。

一萬字有點懸,一萬二應該能見面/狗頭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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