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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地宮(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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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地宮(八)

短暫的怔楞過後,祁雲嵐像是觸了電一樣,一面奮力掙紮,一面高聲喊道:“姓嚴的!你想幹什麽!我跟你不熟!你快放我下來!”姓嚴的?

下午那會兒還當著眾人的面喊他嚴捕頭,這會兒連嚴捕頭都沒了,成了姓嚴的?

嚴風俞瞇了瞇眼睛,一面將他抵得更緊,一面沈著嗓子威脅道:“小東西,你管誰喊姓嚴的呢?有本事再喊一遍。”

祁雲嵐沒本事,他的雙腳不沾不到地,雙腳還被握在別人手裏,哪裏還敢造次?

撇開臉,祁雲嵐咕噥道:“風哥,我錯了,你行行好,趕快放我下來吧,這書架好硬,硌得我背好疼。”

“這才像話。”嚴風俞面色稍緩,壓著他又親了一會後,將他放回地面。

“遇見什麽了?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的?”等他站穩了,嚴風俞指著他露在外面的兩條大腿道。

祁雲嵐有些不自在,撥了撥紮在腰間的外袍,擦著嘴巴四處看,只不看嚴風俞。

嚴風俞算是弄明白了,這人就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作勢又要弄他,祁雲嵐立馬認慫,“控制一下你的獸欲!不要看見小爺就發情!”

嚴風俞哈哈一笑,“控制不了怎麽辦?誰叫你祁小公子長那麽好看!”

“我很好看嗎?”祁雲嵐被他誇得有點高興,嘴角翹起來,又很快壓下去,“口是心非,口蜜腹劍!也不知道你用這招騙了多少黃花大閨男!”嚴風俞:……

嚴風俞噎了一下。

雖然他的確幹過不少不太能上得了臺面兒的事,但是欺騙黃花大閨男什麽的,他當真是第一回幹。

想起上回在舞煙閣裏發生的事兒,嚴風俞輕咳一聲,“說起來你有可能不信,但是那天晚上的事兒,真不是你想得那樣。”

提起那天晚上的事兒祁雲嵐就難受,撇開臉,祁雲嵐憋著嘴道:“你別說了,我不想聽,我現在只想出去,還想吃飯睡覺,其他不相幹的我一概都不想聽。”

嚴風俞看了看他臟兮兮的臉,又看了看他磕得青一塊兒紫一塊兒的膝蓋,妥協道:“行吧,那就出去再講吧。”

回過頭,兩個人開始打量這間石室。

石室裏擺滿了書架,書架上頭又擺滿了書,書架擋住了四面墻壁,根本沒有看起來像門的東西。

想到了什麽,祁雲嵐幾步走上前,一把抓住書架,猛地一陣搖晃,書架卻是牢固得很,一動也不動的,穩如泰山。

“怎麽了?”嚴風俞卷起桌子上畫了一半的人像,捏在手裏,聽見聲音,他轉過頭,不解地看著祁雲嵐。

“我懷疑出口就在這後面。”祁雲嵐摸著下巴道。

“這後面?”嚴風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書架,“為什麽這麽說?有什麽根據嗎?”

祁雲嵐想:根據就是,你剛才就是從這後面的黑洞裏滾出來的。

祁雲嵐道:“你看啊,這兒頂上那麽高,沒有憑仗根本上不去,地下又是平平整整的沒有一點縫隙。你再看看那些油燈,如果沒有連通外面的出口,這些油燈根本點不著。”

嚴風俞見他分析的頭頭是道,不由得跟著點了點頭,這時候,祁雲嵐看見了什麽,眼睛一亮,“你發現什麽東西了嗎?拿來看看。”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嚴風俞擡起手,揚了揚剛剛收起來的畫,“這個嗎?”

祁雲嵐點頭,從他手中抽出畫,展開在桌面上,“咦,這不是剛才放在案幾上的那副畫嗎?你把它收起來做什麽?這上面的人……你認識?”

嚴風俞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後點了點頭,“算是認識吧,嚴格來算的話,這人應該是我的同僚。”同僚?

祁雲嵐心裏一驚。

意思是,畫中女子也是個殺手?

“把畫收起來是因為我想不通她的畫像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嚴風俞繼續道。

祁雲嵐點頭,天衍處殺手的畫像出現在這間石室裏,的確有點兒說不通。

“她……死了嗎?”想到了什麽,祁雲嵐試探道。

嚴風俞怔了一下,“為什麽這麽說?”

祁雲嵐搖頭,“就一猜,然後呢,她到底什麽情況?”

嚴風俞想起昨日下午的會面。

宜樓茶館裏,紅纓帶著人皮面具過來見他,一番交談後,茶館發生了騷亂,那時他只顧著尋找祁雲嵐,完全沒有註意紅纓的下落。

再之後紅纓就不見了。

眼下紅纓的畫像忽然出現在此處,是不是說明,紅纓的身份已經曝露,甚至已經遭遇了不測?

“我不知道。”嚴風俞有一說一地回答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截止到昨天下午,她還是好好的。”

祁雲嵐聽出他的話外之音,截止到昨天下午還是好好的,現在就不好說了。

論相貌,畫像上的女子算不得一等一的美人,小小年紀就成了天衍處的殺手的話,女子顯然也算不得柔弱,祁雲嵐勸諫自己不要杞人憂天,但還是忍不住地安慰一句:“既然能當你的同僚,她的本事肯定不一般,所以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他沒怎麽安慰過人,業務算不上熟練。

“往、往好了想,說不定我們待會就會碰到她呢。”祁雲嵐紅著臉繼續道。

嚴風俞看得好笑。

比起紅纓的死活,他更在意任務的信息是否洩漏,任務是否能夠順利完成,但是倘若因此能夠讓祁雲嵐對他的態度有所軟化,嚴風俞不介意賣個慘。

“希望吧,”嚴風俞看起來憂心忡忡,“其實我跟她不算熟悉,但是他師父待我很好,所以我也不希望她出事。”

祁雲嵐從沒有見過嚴風俞這樣,心裏有個角落像是被人揪了一下似的,酸酸軟軟的,他想:原來鐵血無情的殺手也會有失落的時候啊。

祁雲嵐有些不自在,想要拍一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又不好意思伸出手,糾結了半晌,最後只聊勝於無地道:“我們還是快點找線索吧,早點出去,你才能早點去救她。”

“好。”嚴風俞嘴角勾起一個略顯落寞的笑,“你翻這邊的書架,我去翻那邊。”

二人遂分頭行頭,半個時辰過後,依舊一無所獲。

祁雲嵐咬著手指頭走來走去,停下腳步,沖嚴風俞道:“你說,我們是不是找錯了方向啊?會不會——”

“——不會的。”嚴風俞仍是站在書架前,忽然擡起手,指著面前書架頂端的一個紅漆描金的黑檀木小箱子,對祁雲嵐道:“你看看那裏,那裏頭裝了什麽東西,我們還沒看過。”

祁雲嵐“咦”了一聲,驚訝道:“這東西什麽時候出現的,剛才我怎麽沒看到?”

嚴風俞沒有回答,走到書架下方,準備擡手去夠的時候,另一側的書架倏地打開,兩個黑衣短打的精壯漢子一面說話,一面提著刀走來。

祁雲嵐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嚴風俞已經一手捂了他的嘴,一手箍了他的腰,拉著他朝陰影處躲去。

二人縮在書架的陰影處。

祁雲嵐靠在嚴風俞的懷裏。

久違的,溫熱的體溫透過不太厚實的衣衫傳遞過來,一並傳遞過來的,還有十分熟悉的男子氣息,熱與香交疊在一起,蒸騰著,癡纏著,祁雲嵐感到臉熱,感覺心跳的節奏不太對勁,於是拍了拍嚴風俞手背,示意自己已經冷靜下來了,不會大喊大叫,嚴風俞可以松手了。

嚴風俞哪裏是那麽好說話的人?見狀他不僅不松手,反而湊去了祁雲嵐耳邊,輕聲笑了笑,溫熱的氣流與低沈暗啞的笑聲一並擠進祁雲嵐的耳朵裏,酥酥麻麻,濕濕熱熱,祁雲嵐一下子就有點受不住,“唔唔唔”地開始求饒。

“祁雲嵐,你在想什麽?”嚴風俞察覺出了什麽,嘴唇貼上他的耳廓,吹一口仙氣,繼續道:“你怎麽了?”祁雲嵐:……祁雲嵐:……祁雲嵐:……

都怪林宥赦弄壞他的衣裳,害得他一點遮擋都沒有!

祁雲嵐臊紅了臉,他一把捂住自己,側頭斜睨了嚴風俞一眼。

這一眼警告意味十足,落在嚴風俞眼裏,卻好似小貓爪子撓過心尖尖的嫩肉一般,一點點的疼,更多的是過電的酥麻和撩人的癢。

嚴風俞輕笑一聲,還想說點什麽,那頭的兩個壯漢開了口。

“你說說,這陳師爺的臉皮可真夠厚的,呵,真把自己當咱們府裏的主人了,整天就知道使喚人。”

“哼,可不是嗎?拉個屎還要咱們去給他提褲子呢!這回又要找什麽東西啊?”

“筆、墨、紙、硯。”壯漢甲拉長了聲音道:“嘿,你說這文化人,變態起來可比咱們厲害多了,用了刑不算,他還想把人家受刑的樣子畫下來。”

“畫下來?”壯漢乙驚訝道:“那可真夠變態的,哈哈,你別說,那女人也真夠倔的,都被弄成那樣了,還不肯交代自己的身份。”………………

二人一面閑聊,一面找東西,另一側書架的陰影裏,嚴風俞聽得瞇了瞇眼睛。

他想:看來陳進通過某種方法識破了紅纓的身份,卻不知道紅纓到底為誰服務,這才使用重刑進行逼供。然而照目前的情況來看,紅纓應當是撐住了沒有招供,這才惹來陳進變本加厲的懲罰。

想到這裏,嚴風俞松了一口氣。

再擡眼,那二人已經找齊了東西準備出去,只見其中一人擡手摸了摸石室正中央擺放的案幾,也不知他摸到了什麽地方,隨著“哢噠”一聲輕響,先前裂開的書架再次應聲而開,二個人並肩往回走,全然不知危險已經悄無聲息地靠近。

下一刻,寒芒一閃而過,沒等祁雲嵐看清嚴風俞是如何出手的,那二人的人頭已經咕嚕嚕地落了地。祁雲嵐:……

祁雲嵐看著那兩個滾落在地上的頭顱,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嚴風俞不是普通人,卻沒見過嚴風俞殺人的樣子,剛才有那麽一會兒,被嚴風俞的殺氣所激,祁雲嵐甚至疑心自己的腦袋也會跟著那二人的一起搬家。

轉過頭,祁雲嵐心有惴惴地看著嚴風俞,旖旎的心思卻再沒了蹤影。

“害怕了?”前方的嚴風俞似有所查,收起刀,他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祁雲嵐,半真半假地道:“知道怕下回就乖點,嗯?風哥喜歡乖一點孩子。”祁雲嵐:……

不知為何,他竟然點了點頭,“嗯。”嚴風俞:……

這下換嚴風俞失語了,怔楞了一會,嚴風俞忽地哈哈大笑,他道:“不逗你了,太乖了也沒意思,風哥就喜歡你這樣的,又乖又倔,小蠻牛一樣,一犯倔,八匹馬都拉不回來,特別帶勁。”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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