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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地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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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地宮(五)

嚴風俞臉色一黑,陡然望向驚疑不定的曹霜,“你看見什麽了?”

曹霜方才走在田明身後,理當能夠看得清楚,只可惜他亦被陡然空曠的巖洞吸引了註意力,反應過來之時,田明已經消失不見。

嚴風俞聽罷沈吟半晌,猜測田明是不是觸發了什麽機關。

他轉頭打量四周的石壁,卻只見到藍綠色的青苔閃著幽幽的光芒,怪石嶙峋凸起,根本不像是有機關的地方。

轉頭看向池水的正中央,漣漪已經消失,嚴風俞圍著池水走了一圈,走到一處時,他的腳下忽然傳來“哢噠”一聲輕響,嚴風俞暗道不妙,下一瞬,他的眼前陡然一黑,腥臭難聞的池水幾乎在一瞬間灌滿了他的鼻腔。

嚴風俞水性很好,也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他很快冷靜下來,屏住了呼吸,放開了手腳,往上游去。

就在這時候,池底的石塊忽然松動,一陣沈悶的響動過後,池底忽然出現一個大洞,池水嘩啦啦地往下灌去,一個漩渦旋即形成。

旋渦越來越大,將這一壇腥臭無比的池水攪得渾濁無比,水底的藤蔓好似也在這個時候生出了意識,一根根的猶如活物一般,化作萬千箭矢,直沖池中的唯一活物——嚴風俞射去。

水中活動不便,嚴風俞很快便被這些藤蔓纏住了腳腕,藤蔓越收越緊,飛快地順著嚴風俞的腳腕攀上他的小腿、大腿,纏住他的腰身,向上蔓延至胳膊和脖頸,嚴風俞逐漸無法呼吸,一張俊臉因為失氧而慢慢變紫。

失去意識之前,嚴風俞竭力運轉周身的真氣,隨後他將真氣凝聚成一小團,悉數匯聚在右手掌心之處——下一刻,隨著一道白光的驟然乍現,攀扯上嚴風俞右手的藤蔓也在這一刻被炸裂成萬千碎屑,又飛快地被這一池臭水沖走。

餘下的藤蔓仍再蠢蠢欲動,卻都好似忌憚著什麽,一時不敢上前。

嚴風俞抓住這一瞬間的空隙,一把抽出手中的斬水刀,隨後他橫刀胸前,將真氣灌註在刀刃,直至刀刃因為充沛的真氣而錚錚作響。

嚴風俞奮力一揮,鋒利的刀刃立刻挾帶著霸道無匹的真氣,直奔藤蔓的根部而去,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這次藤蔓好似出於自保,又好似受了某種刺激一般,忽然瘋狂地滋生蔓延,漫天飛舞著直沖嚴風俞而來,下一瞬,嚴風俞放大的瞳孔還未來得及收縮,已經被這些藤蔓裹得密密匝匝,飛快地朝著池底拖去——*幾個時辰之前的祁家大宅內。

夕陽西下,橙黃色的餘暉恣意地灑滿了庭院。祁朝天正要出門辦事,忽然聽見遠處傳來的隆隆響動,像是接連不斷的悶雷,夏季暴雨之前的預兆。

可惜眼下已經深秋,寒風乍起,秋蟲已僵,況天邊一抹斜陽仍在竭力發揮著餘熱,霧藍的天空不見一絲雨前的征兆。

這響動不算巨大,卻極為沈悶,令人懷疑地底是否藏了一只剛剛蘇醒的猛獸,祁朝天意識到了什麽,大喜,立刻叫人把馮管事與季陽平喊來。

二人一前一後很快趕到。

書房裏,祁朝天激動地坐不住腳,他道:“他們終於坐不住開始動手了!”

二人也聽見了響動,實則,比起祁朝天,馮管事還多一項探子剛剛傳回來的情報,老頭兒摸著胡子笑,將今日宜樓裏發生的事情講給他二人聽。

祁朝天聽罷來不及高興,一口茶葉水差點從鼻腔深處噴出來,放下茶盞,祁朝天怒道:“胡鬧!簡直胡鬧!雲嵐跟林小子怎麽也攪和進去了?!”

這廂年邁的馮管事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他道:“莊大掌門丟了弟子,一連著許多日號召臨州城的武林同道前去議事,這清風門雖然沒有丟人,可說到底也是武林的一份子,於情於理,他們都得派人去參加一下,況且咱們的計劃是瞞著莫掌門的,那姓林的小子自然也不知道,至於雲嵐嘛——”

“——好了,好了,”祁朝天扶額。

馮管事是看著祁雲嵐長大,對林宥赦的印象也頗佳,於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看似中肯,實際上卻是在不著痕跡地為他二人開脫,祁朝天自然知道這一點。

擡手打斷馮管事的話,祁朝天按捺下心中湧動的一喜一怒,朝季陽平道:“小季,眼下已經到了最要緊的關頭,交給其他人我不放心,所以今日還得辛苦你親自跑一趟。”

季陽平放下茶杯,淺淺一笑,“去給駱大人清掃後院是吧?那還不是小菜一碟,包在季某身上。”

說罷,他便起身打算離開,這時候,祁朝天神色嚴正了一些,他道:“此事非常重要,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尤其註意不能漏掉什麽人。”

季陽平亦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態度,朝祁朝天嚴肅的點了點頭,“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嘛?就這樣,我先走了。”

“註意安全。”祁朝天忽然道,“不然小沈回來又要找我算賬。”季陽平:……

季陽平老臉一紅,轉身便飛走了。

季陽平走後,祁朝天與馮管事並肩走到書房門口,此時的二人不像主仆,倒像是並肩戰鬥多年的老友。

暮色已近四合,檐下的燈籠已近陸陸續續地亮起。

不多時,十幾道黑影相繼躍上屋檐,身姿輕靈,轉瞬隱沒在黑夜裏。

祁朝天神色逐漸凝重,他道:“家中的賬目都已經清點清楚了嗎?”

馮管事捏著胡子笑,仍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清楚了,雲弘也開始遣散家中的下人了,想必不多時便能遣散幹凈,到時候便只餘下我們這幫老東西了。”

“那就好,”祁朝天袖著手點了點頭,“那就好。”

另一頭的地宮裏,一個重物落地,一陣沈悶的響動過後,地面激起一陣浮灰。

祁雲嵐咳嗽了幾聲,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開始打量周遭的環境,就在這個時候,頭頂忽然傳來破空聲,祁雲嵐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躲,果不其然,下一刻,又一人落了地。

那人落地時沒選好姿勢,摔著了尾巴骨,捂著屁股滿地打滾,“哎喲歪,哎喲歪,疼死我了,疼死我了……”祁雲嵐:……

祁雲嵐彎下腰打量他,“嗳,你不是——”

話沒說完,頭頂再次傳來風聲,地上那人顯然依舊躲閃不及了,祁雲嵐也來不及拉他,下意識閉上眼睛,然而,預料中的慘叫聲並沒有傳來,祁雲嵐睜開眼睛,發現林宥赦已經風度翩翩落了地,端端正正站在他面前。祁雲嵐:……

祁雲嵐忽然後悔沒有好好學武功。

“雲嵐,你有沒有受傷?”出神間,林宥赦已經扶住了祁雲嵐的肩膀。

祁雲嵐回過神來,嘆一口氣,聽見地上的嗷嗷怪叫,祁雲嵐忍俊不禁道:“我沒事,有事的是他。”

林宥赦循聲望去,看見地上打滾的人後,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皺,好似有些嫌棄,但也只是一瞬,很快調整好表情,林宥赦彎腰朝那人伸出手,一如既往地溫文爾雅,“子陽師弟,你怎麽也掉下來了?”

“林師兄竟然記得我?”何子陽有些受寵若驚,畢竟他只是在下午的那場大會上,為林宥赦說了幾句話而已。

祁雲嵐已經不太記得何子陽了,經過林宥赦的提醒,他很快想起來了,自來熟地走到何子陽身邊,“你怎麽也下來了?其他人呢?”他自己是被人推下來的,雖然沒看見推他的人是誰,但是他的心裏已經十分篤定,推他的人必然就是元明宗的三弟子聞澤洋,除了聞澤洋也沒旁的什麽人了。

“沒站穩,掉下來了。”何子陽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祁雲嵐不給面子地哈哈一笑,“看來你的功夫還得好好練練啊!”

林宥赦抿著嘴笑,又斜睨了祁雲嵐一眼,那一眼的含義分外清楚:你自己不好好練功,還好意思說別人?

祁雲嵐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知道啦,知道啦,回去後我會用功的。”轉頭繼續打量四周的環境,祁雲嵐又道:“嗳,你們說,這裏是什麽地方啊?”

林宥赦想了想,“應該是什麽人修建的地下密道。”

此時三人身處一條昏暗的甬道,甬道又長又深。

兩邊的墻壁上,每隔一段距離,懸掛一盞煤油燈,燈火昏黃,不時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陰風吹得一陣搖晃。

祁雲嵐鬼故事寫多了,有點怕鬼,沒忍住打了個哆嗦,著急催促道:“那什麽,我們老這麽站著也不是辦法,趕緊想想怎麽出去吧。”

林宥赦點頭,轉頭看了看同樣幽深的兩側甬道,一時拿不定主意該往那邊走。

何子陽也是個沒主意的,他看了看林宥赦,又看了看祁雲嵐,最後向祁雲嵐道:“你決定吧,我聽你的。”

祁雲嵐倒沒什麽所謂,只見他從懷中摸出一枚銅錢,高高拋到空中,再隨手一接,便隨手指了個方向,“這邊。”

何子陽驚訝不已,“你……這也太不講究了吧?”

祁雲嵐把銅錢收入懷中,擦了擦有些發癢的鼻子,滿不在乎地道:“不是說了都聽我的嗎?怎麽這麽快就反悔了?”

何子陽理虧地撓了撓頭,舉起雙手道:“好吧,好吧,那就往這兒走吧。”

林宥赦也沒什麽意見,於是三人朝祁雲嵐選定的方向走去。

不知過了多久,眼看著三人即將走到甬道的盡頭,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隆隆響動。

何子陽一驚,喪氣道:“不是吧?怎麽這麽倒黴啊?哪裏又塌啦?”

祁雲嵐的臉色也跟著變了變。

林宥赦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示意他倆稍安勿躁,隨後他便趴到地上,耳朵貼著地面,細細聆聽,過了一會,林宥赦面色稍緩,他道:“不是塌陷,不用擔心。”

頓了頓,他又道:“好像是墻那邊傳來的聲音。”

指了指右邊墻壁的方向,林宥赦手指撐地,一個用力站起身,拍了拍手,“那頭好像還有水聲。”

“水聲?”祁雲嵐吃了一驚。

此處竟然還有地下河?

倘若此處當真有地下河,那麽順著河流漂下去,豈不是比沒有蒼蠅地走來走去要好得多?

耳朵貼在墻上,祁雲嵐屏氣凝神聽了一會,果然聽見一陣接一陣地嘩啦啦的,好似江河波濤奔騰洶湧的聲音,仔細分辨,好像還有一群人尖叫奔跑的聲音。

祁雲嵐大喜,“赦哥,你說,我們能不能打穿這堵墻,然後順著水流漂出去?”

林宥赦皺了皺眉,好似在考量一些什麽,俄頃,他搖了搖頭,遺憾道:“方才我也這麽想的。只是,這個地方實在是詭異的很,我擔心會有什麽機關陷阱,而且,退一萬步講,即使沒有機關陷阱,我們現在身處地底之下,冒冒然打穿了一堵墻,很可能會引發一連串的墻壁坍塌,到那個時候,別說逃出去,我們很可能直接就被活埋了。”

祁雲嵐聽得心頭一悸,忙道林宥赦講的有道理,是他自己欠考慮了。

“那不是有一扇門嗎?我們過去看看吧,實在不行再回來打墻。”林宥赦笑了笑,安撫祁雲嵐道。

祁雲嵐點頭,三人一起走向甬道的盡頭。

兩扇高大厚重的石門靜立在三人人面前,門上沒有把手,亦沒有任何紋理,一片光潔,門的兩邊立著兩只不大不小的石獅子。

祁雲嵐嘗試推了推門,沒能推動,何子陽與林宥赦亦嘗試推了推,沒有任何反應。

“應當是有機關控制的。”祁雲嵐道。

林宥赦點頭表示同意,三人四下看了看,林宥赦把懷疑對象落在門口的石獅子上。

轉到石獅子背後,光線太暗,看不清楚,林宥赦便擡手摸了摸,摸到一個小小的凸起物,謹慎起見,林宥赦又去摸了另外一只石獅子,同樣在腦下三寸之處,摸到一個小小的凸起。

“雲嵐,”他道,“你來看看!”

祁雲嵐卻在打量不遠處的一盞煤油燈,他總覺得,這盞燈燒的似乎比旁的燈要旺盛些。

聽見林宥赦的聲音,他便轉身往回走,走到石獅子後頭,祁雲嵐摸出懷中的火折子,點亮了,湊上前看了看,“什麽東西?”

何子陽跑到林宥赦那側的石獅子後面,林宥赦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回答祁雲嵐的問題,“我也不知道,兩邊都有,”往祁雲嵐那邊走,林宥赦續道:“我懷疑一處是陷阱,一處是開門的機關。”

祁雲嵐點頭,覺得林宥赦的猜測很有道理,只是,如果兩個機關一模一樣,卻一個控制生門,一個控制死門,他們應該如何區分呢?

正這麽想著,右邊的石獅子忽然動了起來,何子陽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林宥赦臉色變了變,快步往回走,聲音少見地嚴厲起來:“你做了什麽?!”

“我、我沒……”何子陽磕磕巴巴道,“我就輕輕碰了一下。”

石獅子緩慢地向右移動,慢慢露出底下的黑洞,腥臭的風一陣接一陣地從黑洞裏吹出來。

祁雲嵐心道不好,何子陽恐怕打開了死門,只是,既然何子陽的那邊是死門,那麽自己這邊的就該是生門了。

想到這裏,祁雲嵐下意識按下了手下的開關,只是在按下去的那一剎那,祁雲嵐忽然想起沈郁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六歲的祁雲嵐,剛從沈郁的困殺陣法中逃出來,臟兮兮地倚靠在沈郁的懷裏,“沈叔叔,為什麽你的陣法裏,會有一模一樣的兩個死門啊?”

沈郁淺淺一笑,“當然是為了對付那些自作聰明的人。”

小祁雲嵐想起自己與祁雲承在陣法裏的遭遇,禁不住打了個寒戰,從此以後,沈郁便成了祁雲嵐心裏最不能得罪的人。

想到這裏,祁雲嵐的心中浮現一陣寒意。

【作者有話說】

今日的粗大長來了,小可愛們快來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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