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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地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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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地宮(三)

嚴風俞臉色微變,收回手,對田明道:“先去看看。”

田明噎了一下,有些遺憾地收起匕首,把癱軟在地上的李五提起來,跟在嚴風俞身後往曹霜的方向走過去。

曹霜已經上了樹,站在樹杈上往遠處眺望,穿透重重的迷霧,看見幾個晃動的火把,曹霜暗暗一喜,從樹上跳下來,沖嚴風俞道:“會不會是他們的人?”

“有可能。”嚴風俞也看見了火光,心中有些疑惑,駱德庸的護院為何會出現在此處?莫不是地宮裏面出了什麽事情?

這麽想著,他點了點頭,沈聲道:“不管是不是他們,我們都得去會會。”

二人立刻點頭稱是。

月亮從厚厚的雲層裏面爬出來,銀白的穿過樹梢灑進樹林裏,迷霧卻越來越濃,冷不丁還有幾支冷箭從旁射出。

即使幾人武功高強,光憑周身霸道的真氣便能將那些箭矢逼停在三尺開外,可是這些暗器層出不窮,雖傷不到人,卻也叫人心煩得很。

不知過了多久,曹霜重新跳上樹梢,卻見那些火把竟然越來越小,火光亦越來越模糊。

曹霜眉頭苦鎖,想不通是自己幾人走錯了方向,還是那些人走得太快。從樹上跳下來,曹霜道:“主子,那些人腳程太快了,我們恐怕還得再加快腳步。”

“什麽人這麽厲害?”田明擦掉一腦門的熱汗,道。

嚴風俞心中疑惑,面上卻不顯,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正待擡腳繼續往前走,忽然看見鼻青臉腫的李五眼珠子轉了轉,嚴風俞察覺不對,“慢著!”走到李五面前,“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李五立刻搖頭,剛要開口,嚴風俞捏住他的下巴,冷笑一聲,“想清楚了再說。”李五:……

李五擡眼看見嚴風俞似笑非笑的俊美面孔,只覺一股寒氣自頭頂深處陡然滋生,飛快地向下蔓延至全身,禁不住地哆嗦了一下,不敢再隱瞞,磕磕巴巴道:“不、不是他們走得快,是你們在原地打轉。”

“原地打轉?”田明的聲音陡然拔高,難以置信地道:“我們明明一直再往前走,怎麽會原地打轉,你不要——”

話沒說完,嚴風俞擡手制止了他。

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過沈郁的困殺陣。但是自從拿到那張羊皮卷地圖後,嚴風俞也便從側面了解過這個陣法。

他知道,普通人倘若不小心走進這個陣法,就好比走進沒有盡頭的密宮,只會不停地往覆。

至於武功高手,他們若是走進這陣,倘若又不得要領地強行破陣,便會直接闖入下一層的殺陣。

殺陣機關重重,殺機無限,誤入的人輕則少胳膊短腿,重則九死一生。

拍了拍李五的肩膀,又替他整了整衣襟,嚴風俞淺淺一笑,“那就有勞李先生了,這就請吧。”

嚴風俞態度和善,李五卻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比起兇神惡煞的田明,眉眼肅殺的曹霜,面容俊美,態度和善的嚴風俞卻是最讓李五最為懼怕的人。

每次看見嚴風俞笑,李五都好像看見一只饑餓的豺狼,對著他擡起利爪,仿佛下一刻就會將他拍在地上,毫不留情地開膛破肚。

忙不疊地點頭,李五哆哆嗦嗦地道:“這、這邊走。”

一刻鐘後,周圍的濃霧果然漸漸轉淡,視物也更加清晰。

這個時候,田明忽然指著一個方向,大喊大叫道:“你們快過來看啊,人就在那裏!”

嚴風俞擰了擰眉,朝著田明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卻見百米開外的地方,一條蜿蜒的溪水打林中穿流而過,溪水旁邊稀稀拉拉地圍坐了幾堆人。

這些人手裏沒有火把,腳邊卻燃著火堆,火堆上架著樹枝,樹枝上插著幾條魚烤,搭著幾件烘烤的衣裳。

魚肉的焦香順著空氣飄過來,似乎格外美味。

圍坐在火堆旁邊的人卻絲毫不見喜色。

一張張或年輕或稚嫩的面孔被火光照亮,卻無一不是聳眉耷眼,沒精打采。

兩方人馬距離極進,田明的大嗓門吸引了自己人的註意力,也很快吸引了對方的註意力。

聽見聲音,對面的十幾個人紛紛轉頭擡眼望過來。

對方身份不明,曹霜恐怕他們忽然出手,神色不動地抽出手中的劍。

嚴風俞的心中卻疑惑不已。

因為這些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紅纓口中,陳進為駱德庸請來的護院高手。

反而有幾張面孔看起來還有點面熟。

這個時候,那邊忽然有人站起來,高聲喊道:“你們是什麽人?!”

這聲音清脆中帶著一點暗啞,聽起來十分稚嫩,像個十幾歲毛還沒長齊的小孩。

嚴風俞心中一動,忽然覺得這個聲音也有些熟悉,轉頭朝說話人望去,十幾歲,橫眉豎目,一身雪青色的長袍。

不是茶館裏與祁雲嵐吵架的又是誰?

嚴風俞記得這人好像是元明宗掌門座下三弟子,叫什麽名字不清楚,快步走過去,一連聲問道:“你們怎麽會在這裏?”目光從在場的所有人臉上一一掃射過去,“其他人呢?”

那人也認出了嚴風俞,指著他磕磕巴巴道:“你、你、你不是那個要逮人的衙門捕頭嘛?”

“沒錯,是我。”嚴風俞語速飛快地道,“這裏只有你們嗎?其他人呢?”

“其他人?什麽其他人?”那人道:“這裏只有我們啊。”

餘下的人也跟著紛紛點頭附和。嚴風俞:……

燃起的希望再次破滅,懸著的一顆心又被吊起來,嚴風俞半晌說不出話來,俄頃,他定了定神,繼續道:“你們不是被塌陷的茶館埋了嗎?怎麽會來到這裏?”

這時候,少男少女們先是面面相覷了一會,好像拿不準主意該不該說,該怎麽說,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又一陣小聲嘀咕之後,還是三弟子開了口。

他道:“茶館塌了以後,我先是跟在師哥後面往下跑,跑著跑著忽然有人撞了我一下,我還沒來得及去看是誰撞得我,就已經掉進地下的那個黑乎乎的大洞裏了。”

現在想起來,即使不用去看,他也知道,把他撞進去的人,肯定就是與他吵架的祁雲嵐。

“什麽臨州城的小公子,我看就是個背地裏陰人的小流氓。”三弟子氣憤地補充道。嚴風俞:……

嚴風俞突地想起混戰現場,祁雲嵐背地裏下黑腳,一連踹翻好幾人的場景,覺得三弟子的懷疑十分有道理,寵溺地一笑,輕聲道:“然後呢?”三弟子:……

這位捕頭大人白天的時候已經非常俊美了,到了晚上,一片朦朧的月光下,捕頭大人的五官更顯幽暗深邃,淺淺的一笑竟叫他心神一顫,小鹿亂撞。

咳嗽了一聲,三弟子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根,繼續往下講。

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摔成爛泥,必死無疑的時候,他卻穩穩落了地。

落下來後,三弟子立刻摸出懷中的打火石,點燃火石後,三弟子看見好幾個比他先摔下來的人。

一時間,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清楚他們身在何處,也不知道他們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三弟子算是個有主意的。

他先是舉著火苗,四下看了看。

左邊一面墻,右邊一條河,河水很黑,看不到邊,水流湍急,上頭便是落下來的黑洞,看不見光亮,前後的甬道又深又長。

一番商議後,眾人決定先往前走走看看。

走了一小會,不知是誰觸發了什麽機關,越來越近的轟隆聲忽然從遠處傳過來,以此同時,一陣腥臭無比的,好似裹挾著某種動物腐爛屍體的勁風迎面襲來。

眾人大呼不妙,趕忙往回跑,跑著跑著,忽然看見幾個沒有摔碎的木頭桌椅。

耳聽見轟隆聲越來越近,少男少女們病急亂投醫,一股腦把桌椅板凳統統丟進水裏,人也跟著跳下去,抱著木頭,順著水流,竟真叫他們給逃了出來。

到了外頭,他們從溪水裏爬出來,擰幹了身上的衣物,便開始往外走,只是他們才走了一小截,便有冷箭從四面八方射過來,越往前走,箭矢越多,越密,很快有人因此負了傷,師父師兄們都不在,他們害怕極了,不敢再走,便退回到了溪邊。

又餓又冷,便生了火,烤魚吃。

“事情就是這樣。”三弟子不好意思看嚴風俞,撓了撓頭,道。

火光把三弟子的春心萌動照得一覽無遺,嚴風俞自然也看出來了。

嚴格來說,三弟子長得還算好看。皮膚白皙,嘴唇殷紅,小鹿一樣的眼珠黑白分明,只是與以往不同,眼下嚴風俞的心裏只有祁雲嵐,除了祁雲嵐,他對旁的少年,不管多俊俏,一概沒有興趣。

沈默地點了點頭。

嚴風俞琢磨眼下最好的情況便是,祁雲嵐與這些人一樣,掉進了哪個洞口,然後順著水流,逃了出來。溪水蜿蜒盡頭的某一處,祁雲嵐與人一起坐在溪水邊,一邊吃著烤魚,一邊笑嘻嘻地同他們侃大山:蘇宜小黑狗,桃花大俠,或者其他什麽話本子。

想到這裏,嚴風俞笑了笑。

祁雲嵐天性樂觀,又機智多變,恐怕不管到了哪裏,都能一派天然地自得其樂,絕不會像這些人一樣,耷拉著眉眼,一臉的生無可戀。

至於最壞的情況……

嚴風俞的眼前忽然閃現祁雲嵐血肉模糊,葬身亂石堆的情景。

不敢再想,嚴風俞強自壓下心頭湧現的一陣強烈不安,閉了閉眼,正在盤算下一步的計劃之時,三弟子忽然擡手,指向一個方向,“那、那個大俠,不對,捕頭,你們帶來的人呢?”嚴風俞:……

嚴風俞擰了擰眉,轉頭去看。

卻見田明正從一個女弟子手裏接過一條烤得焦香四溢的肥美烤魚,三下五除二地吃幹凈後,田明滿意地坐在地上,一邊抹嘴,一邊與女弟子搭話。

而在田明的身後,綁著李五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捆麻繩,人卻早已消失不見。

那廂田明聽見三弟子的話,立刻轉頭去看,發現李五果然不見之後,他騰地一聲從地上站起來,撿起麻繩,又猛地摔在地上,高聲大罵幾句臟話後,不等嚴風俞發話,田明已經邁開了腿去追。

就在這個時候,周圍忽然響起令人不安的窸窣響動,像是某種冷血動物爬過草叢和地面的聲音。

雲層被風吹走,月光倏地灑下,嚴風俞擡眼四顧,這才發現他們周圍不知何時已經爬滿了令人頭皮發麻的竹葉青蛇。

這些柔弱無骨的小東西們,一條條地掛滿了樹梢,爬滿了草叢,猩紅的蛇信子發出令人不安地嘶嘶響動,幽幽的綠光陰惻惻地望向他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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