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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地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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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地宮(一)

嚴風俞自然無意參與爭鬥,短暫的怔楞過後,他收拾好心情,好整以暇地喝著茶,順便四下觀望觀望,瞧瞧熱鬧。

就在這時,他察覺出了紅纓的異樣。

順著紅纓的目光瞧過去,嚴風俞看見個體格微胖,面色慈和的中年男人,以及一個清秀俊逸,白衣書生打扮的年輕男人。

此時外頭已經亂作了一團。各個門派的人不由分說地混戰在一起,個個臉紅脖子粗地好像結下來不共戴天的仇恨。

反觀那二人,卻只是靠著欄桿,閑閑地站著,冷眼旁觀這一場鬧劇。

中年人口中喊著“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神色亦是緊張著急的很,腳下手上卻不見任何動作,寶劍都沒有出鞘。

年輕人更是毫不掩飾的閑適自在。

好似正在旁觀一場與己無關的禍亂,神色之中隱隱還有自得之意。

嚴風俞認出中年人便是臨州城的知府大人駱德庸,至於那年輕人,嚴風俞蹙了蹙眉,放下茶盞,小聲向紅纓確認道:“那人便是陳進?”

紅纓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正是。”

嚴風俞輕輕一笑。

昨日夜間他收到的紅纓傳信,信的內容便是約嚴風俞見面,除此之外,信中還說天一派的掌門邀請駱德庸共同商議門派弟子失蹤之事。

如今事情商議到了一半,門派之間竟然起了內訌,究竟是誰搗的鬼,依嚴風俞來看,情況真真是一目了然。

索性他也不打算參與進去,便繼續坐著,想看看駱知府與陳師爺打算如何收尾這場鬧劇。

正這麽想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清亮聲音,“你神經病啊你,離我遠點,否則別怪小爺對你不客氣!”

如此熟悉的聲音,如此熟悉的語調,除了祁雲嵐還能是誰?

只是,祁雲嵐為什麽會來這裏?是來喝茶碰巧撞上的,還是跟著他的赦哥來的?

嚴風俞記得祁雲嵐口中的赦哥似乎正是清風派的掌門人,莫不為的大弟子。

嚴風俞心中一動,一股郁結之情陡然滋生。

擡眼四顧,卻見來來去去的只有刀槍棍棒你退我進,莽夫混漢喊打喊殺,根本瞧不見那道瘦長纖弱的身影。

急匆匆擡腳出了門,自高處往下,四下裏張望一圈,也不見那道身影。

這時候,田明擡腳跟了出來,一腳踹走一個差點撞上嚴風俞的壯漢後,田明湊到了嚴風俞的耳邊,小聲詢問道:“主子,你這是發現什麽了嗎?”

嚴風俞輕輕搖了搖頭,正待轉身之時,一身水綠色袍子的林宥赦闖入他的眼簾。

林宥赦一手持劍,一邊將一人護在身後,一邊左支右絀地四處拉架。

可惜那些人不僅不理會他的好言相勸,反而對他刀劍相向。

被他護在身後那人則是一身的藕色的錦衣長袍,玉冠束發,身姿挺拔,手上一柄綴著紅寶石的閃亮寶劍舞得風生水起,卻也不是毫無章法,雖然傷不了旁人,自保卻是足夠的。

此人不是祁雲嵐又是誰呢?

只見祁雲嵐一邊口中罵罵咧咧,一邊下黑腳踹人不留情面,嚴風俞不由失笑,許久未見,祁雲嵐好似長高了一些,身姿亦挺拔了不少。

嚴風俞心中一動,一絲酥酥麻麻的感覺自尾椎深處陡然升起,不由分說地沿著四肢百骸四處亂竄,一股往上,叫人頭腦發熱,一股往下,直叫嚴風俞想要拋下一切,將他擁入懷中,細細揉搓,好好親近,但在下一刻,嚴風俞看見了什麽,神色陡然冷漠下來,洶湧奔騰的熱血亦在這一刻冷淡下來。

只見林宥赦一手持劍,一手緊緊地握著祁雲嵐的手腕,祁雲嵐亦是用力攀著扯林宥赦的衣袖。

放眼武林,林宥赦的武功算得上中等偏上,平輩的門派弟子中恐怕還算得上突出。

可要放在嚴風俞的眼睛裏,就很不夠看了。

嚴風俞見狀不由地冷冷一笑,什麽三腳貓的功夫,竟然還想護住他的人?

胸中郁結之情亦更甚以往。

正這麽想著,一柄利刃自他二人斜後方刺來,直直刺向祁雲嵐的後背,祁雲嵐顧前不顧後,根本沒能發現,林宥赦雙拳難敵四手,早已自顧不暇。

眼見著那柄利刃即將劃破祁雲嵐的衣衫,刺入他的皮肉,嚴風俞神色一變,來不及出聲警告,一枚飛鏢已經脫手而出,少時,但聞一聲尖銳的響動,飛鏢擊打在劍尖,執劍那人只覺手腕一麻,寶劍便應聲碎裂兩半,落在地上。

嚴風俞臉色極黑,一邊欺身而上,握住祁雲嵐的另一只手腕,將人扯入自己懷中,一邊使出三成的內力,一掌拍出,擊在那人的左胸。

一流高手的三成內力,普通門派的弟子如何能夠承受得住?

掌風過處,那人立時便如脫了線的風箏似的,輕飄飄撞上了欄桿,一聲悶響後,欄桿碎裂兩半,搖搖欲墜。那人臉上青筋突出,一口鮮血噴濺而出,滿眼驚愕地望著嚴風俞。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我們江湖門派之間的紛爭,與你有什麽幹系?”那人強撐著一口氣,恨恨地道。

“江湖門派之間的紛爭?”嚴風俞冷冷一笑,“敢動我的人,管你天王老子,狗屁門派,在下一樣打得你滿地找牙。”

此言一出,不知何故,方才還在纏鬥不休的人,此刻竟然統統停了手,紛紛或驚愕,或怒目地朝著嚴風俞的方向望過來。

吵吵嚷嚷的宜樓也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嚴風俞卻絲毫不怵,好整以暇地掏出一枚腰牌,丟到那人手中,冷笑一聲,道:“臨州城衙門辦案。你們在這打打殺殺的,已經嚴重影響了人家茶館的生意,現在本捕頭就以尋釁滋事的名義將你們悉數帶回去審,違抗者後果自負。”

此言一處,那些江湖人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竟都拿不定主意,是否該有下一步的動作。

嚴風俞暗自一笑,朝田明使了個眼色。

田明幼年浪跡江湖,好容易熬出頭便進了天衍處當殺手,執行了那麽多次任務,還是第一回扮演官差,興奮得很,聽罷就上了前,耀武揚威地叫那些人老實點,不要動。

嚴風俞得了空,低頭看向祁雲嵐時已經換了一副面孔,嘴角微笑的弧度分外柔和,眼中的情意亦是繾綣不已,溫聲道:“雲嵐,你怎麽樣,有沒有事?”祁雲嵐:……

祁雲嵐撇開臉去,不看他。

自打看見嚴風俞之時,他的臉色便有些不對勁了。

那日離開舞煙閣的內院之後,他便打定主意與嚴風俞一拍兩散,老死不相往來。

不成想,決心剛下了不久,二人便再次碰了面。

祁雲嵐自然還沒來得及忘了他,只是記憶裏那一聲聲時而高亢,時而低淺的喘息吟哦,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祁雲嵐,自己被人欺瞞,被人背叛的事實。

用力掰開嚴風俞握著他手腕的手,祁雲嵐低著頭,淡淡道了句,“多謝嚴捕頭救命之恩。”便打算要走。

嚴風俞聽見那聲“嚴捕頭”卻如遭了雷劈一般,呆呆地怔楞了半晌。

他知道祁雲嵐在生他的氣,也知道祁雲嵐打算與他斷絕來往,再無瓜葛,卻不曾想,祁雲嵐竟再不願意喊他一聲風哥。

“你說什麽?!”嚴風俞一把握住祁雲嵐的肩膀,讓他面對著自己,難以置信道:“祁雲嵐,你喊我什麽?”

祁雲嵐不答,掙紮不動,便奮力推開了他。

嚴風俞身姿挺拔,肩膀寬闊,面容更是英俊肅美到不近人情的地步,祁雲嵐不敢擡頭,生怕再看他一眼,自己就會心軟。

低著頭走回林宥赦身邊,訥訥喊了聲:“赦哥。”

林宥赦方才自顧不暇,如今才發現祁雲嵐的異樣。

此前他不顧祁朝天的勸阻,硬是將祁雲嵐帶出來“解悶”,不成想好好的一場誓師大會,竟開成了這般情形。

林宥赦心中難安,生怕祁雲嵐哪裏受了傷,立刻扶著他的肩膀,一連聲地問他好不好,有沒有哪裏受傷?

祁雲嵐慌忙擺手,“沒事,沒事,我沒事的,赦哥不用擔心。”

想起了什麽,祁雲嵐回過頭,換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面孔,眉頭一擰,沖著一個老頭叫囂道:“莫掌門身體有恙不能親自前前來,這才叫我赦哥替他過來,沒成想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一個個竟然以大欺小,以老欺少,仗著人多欺負人少,我們清風門又沒有弟子失蹤,願意過來幫忙還不是看在江湖道義,你們不知道領情也就罷了,竟然還惡語相向,你們還有沒有廉恥之心,還講不講——”

話沒說完,已經被林宥赦按住了肩膀,林宥赦好脾氣地道,“雲嵐,算了。”

方才商議如何尋找或者營救失蹤的弟子之時,因著清風派門派雖小,掌門人莫不為卻是個德高望重的老前輩,便有許多人推舉莫不為為領頭人,帶著大家一起去找人。

只是莫不為身體抱恙,沒能親自前來,眾人便推舉林宥赦代替他師父,暫時代替領頭人的身份。不成想,此言一出,竟是一石激起了千層浪,很快有人坐不住了,叫囂著林宥赦年紀太輕,難當此任,而被問及誰能擔當此任時,那人便推舉了他的師父——元明宗的掌門人。

可那元明宗與天元派素來不合,此前已是大問題小矛盾的摩擦不斷,話音未落,天元派的人立刻譏諷地站出來反對。

這麽一來二去的,一開始還只是吵,不知是誰先動了手,一群人烏泱泱的很快便打作了一團,難分你我。

祁雲嵐憤懣不已,初生牛犢不怕虎,大義凜然地林宥赦出了頭,沒成想林宥赦自己卻全然不在意,穩住祁雲嵐之後,林宥赦又朝眾人拱了拱手,一如既往地溫聲道:“眼下師兄師弟們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晚輩不才,還望諸位以大局為重——”

話沒說完,外頭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隆響動,眾人腳下的地面亦是跟著震顫不止,讓人不禁懷疑,這臨州城的地底下是不是蟄伏著某種嗜血的兇獸,如今正緩緩蘇醒過來。

林宥赦慌忙收了聲音,往外看去。

嚴風俞已經意識到了什麽,轉頭望向那頭的柱子,卻見那位攪渾水的駱知府已經功成身退,與他的師爺一起消失不見。

嚴風俞暗道一聲不好,駱德庸將所有人匯集在此處,可能不是僅僅是想讓他們自相爭鬥,自亂陣腳那麽簡單。

恐怕還是想將他們一網打盡。

茶館內已經再次亂作一團。

眾人或面面相覷,或交頭接耳,一時間,竟都沒有一個人往外跑去。

嚴風俞卻再不敢停留,他趁亂幾步躍到田明身邊,湊到田明耳邊小聲囑咐了幾句。

糙漢子田明已經恢覆了殺手本色,眼中精光乍現,神色肅然地點了點頭,隨後三步並作兩步地迅速翻窗出去。

嚴風俞目送他離開,轉頭去找祁雲嵐,卻見周遭一片亂糟糟,焦躁的,不安的,什麽樣的人都有,就是看不見祁雲嵐的身影。

嚴風俞心裏咯噔一聲響,暗道一句糟糕。

【作者有話說】

開始地宮篇啦,開心。——求三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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