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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蹤跡(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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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蹤跡(八)

三日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於專心編書的祁雲嵐而言,這三日過得既愉悅又飛快。

可於等待消息的嚴風俞而言,這三日過得既漫長又煎熬。

然而日子再漫長煎熬,該喝的酒,該吃的肉,還是一樣都不能少。

這日嚴風俞交了差,回家換了衣裳便與往常一樣,改道去醉仙樓喝了頓酒。

酒菜上到一半,一個綠衣歌女抱著琵琶盈盈走來,“公子,可願聽小女子彈唱一曲?”

嚴風俞掀起眼皮打量她。

纖纖玉手擱在弦上,尾指輕輕翹起,一抹丹紅縈繞其上,瓷白的脖頸上是一張含羞帶怯的臉,幾縷青絲垂到腰際。

雖不是傾國傾城的絕色,卻亦是小家碧玉的青澀動人。

嚴風俞勾唇一笑,傾身勾起她的下巴,饒有興趣地細細打量。

歌女蛾眉輕蹙,眼波流轉,望向嚴風俞時有片刻的失神,而後,她垂下眼簾,羞澀地喚了聲“公子”,“公子可有心儀的曲子,奴——”

嚴風俞已經松開她,“公子今日沒興致,改日罷。”

歌女怔了一下,抱著琵琶,回望一眼,而後作揖離開。

嚴風俞自斟自飲吃完一頓飯,結賬離開之時,突地聽見樓下傳來騷動,他低頭去看,幾個壯漢拉扯一個綠衣女子,罵罵咧咧不知在說些什麽,再定睛一瞧,那綠衣女子不正是方才那位歌女?

然而不消等他亮明身份,維護治安,已經有人拍案而起,英雄救美。

嚴風俞抱臂倚靠著欄桿,好整以暇看完戲,等到那位救了美人的英雄好人做到底,打發了一幫惡徒,又送了那美人一些銀錢後,嚴風俞袖手走下樓梯,在那英雄對面落了座,抱了抱拳道:“季大俠,好久不見。”

上回在祁宅,季陽平為了擺平自己與祁家的麻煩,不惜自戕一刀。

正所謂缺什麽補什麽,嚴風俞不是“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人,所以他格外敬重這樣的人。

歌女為報季大俠的解救恩情,徑自坐下彈奏一曲《西洲曲》。

“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單衫杏子紅,雙鬢鴉雛色。西洲在何處?兩槳橋頭渡。日暮伯勞飛,風吹烏臼樹。樹下即門前,門中露翠鈿。開門郎不至,出門采紅蓮。采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青如水。置蓮懷袖中,蓮心徹底紅。憶郎郎不至,仰首望飛鴻。鴻飛滿西洲,望郎上青樓。樓高望不見,盡日欄桿頭。欄桿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簾天自高,海水搖空綠。海水夢悠悠,君愁我亦愁。,吹夢到西洲。”

曲音如珠玉落盤,幽恨暗生,一曲唱罷,嚴風俞又賞了那歌女一些銀錢,歌女道了謝離開。季陽平不以為意地吃下一口酒菜,掀起眼皮看了嚴風俞一眼。

“嚴捕頭怎不在衙門待著?莫不是又救了誰家的少爺小姐?”

這是揶揄他勾三搭四呢。

嚴風俞悠然一笑,“今日英雄救美可不是在下,而是季大俠。”

“大俠不敢當。”季陽平擡手斟滿一碗酒,“喝不喝?”

酒逢知己千杯少,眼下季陽平雖算不得知己,卻也算得上同好。嚴風俞正有此意,哈哈一笑,“喝!當然喝!”

季陽平冷冷一笑,一個滿溢的酒碗冷不丁擲向嚴風俞,嚴風俞利落擡手接過,酒液輕輕晃動,卻一滴不灑,送到嘴邊一口飲盡,嚴風俞再一笑,“多謝季大俠賞酒。”

二人喝到月上中天,終於喝夠了本,喝盡了興,勾著肩搭著背出了酒樓,在門口分道揚鑣。

季陽平乘興而來,盡興而歸,哼著小曲踉蹌拐進巷道,嚴風俞目送他離開,眼中已經不見醉意。

沒能從季陽平口中打探到陣法的消息,也沒能從他口中探到祁家與駱德庸的聯系,嚴風俞蹙眉,三日前紅羅領了命令出門尋人,便失去了聯系,曹霜亦沒有音信,還有祁雲嵐手中的那本還未完成的心法秘籍,這些都是亟待解決的事情,可是眼下最著急的還是曹霜,嚴風俞揉了揉眉心,揉去滿臉的倦意,而後擡腳往城外趕去。

曹霜是天衍處臨州城營地的頭領,而天衍處的營地大都設立在遠離人群,看似蕭索,實則暗藏玄機的城外荒宅。

臨州城的自然也不例外。

嚴風俞循著記憶,趕到城外荒山上一座黑魆魆好似荒廢已久的大宅,推門而入後,立刻有幾個兇神惡煞的漢子,目露兇光地朝他望過來。

嚴風俞剛要開口報家門,冷不丁一柄寒刃自他耳後劈風砍來,嚴風俞神色一變,立刻閃身躲避,那人卻不依不饒再次揮刀,直奔著嚴風俞後背命門處砍去。

嚴風俞無意傷他,一手扣住執刀的手腕,順勢利導,三分力屈膝頂在那人肋下三寸之處,而後收膝,趁那人身形不穩之時,連著一掌,將人拍飛出去。與此同時,他劈手奪過那人手上的刀刃,搶在那人起身之前,刀刃指上那人的咽喉。

荒宅裏自然沒有油燈,可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看似全不費力的動作,卻都借著月色,統統落進一屋子兇煞的壯漢眼裏。

漢子們似是察覺到對方的恐怖實力,一時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都不敢再有下一步的動作,只睜著一雙雙豺狼似的雪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嚴風俞。

“閣下是什麽人?來這裏有什麽事?”這個時候,一個漢子率先開口道。

嚴風俞擡眸望向他,眼中的寒光一閃而過,俄頃,他勾唇一笑,不動聲色擲出那柄刀刃,那漢子心臟一緊,還沒來得及反應,那柄刀刃已經擦著他的耳朵,釘入他身後的墻面裏。

鮮血霎時順著臉頰流了一地,那漢子疼得的齜了齜牙,正待發怒之時,嚴風俞摸出一個水波標記的腰牌丟到他手裏,“曹霜在哪裏?喊他出來見我。”

那漢子咬著後槽牙接過那枚腰牌,看了一眼,神色突地一變,而後無奈單膝跪地,抱拳道,“屬下冒犯主子,請主子責罰。”

其餘人見狀亦是神色一凜。利刃?

來人竟是十四利刃之一?

慌忙跟著跪地行禮,齊聲道,“屬下冒犯主子,請主子責罰。”

嚴風俞的目光在屋裏轉悠了一圈,卻沒看到曹霜,他自去尋了個地方坐下,“曹霜呢?”

“前幾日頭兒帶著人離開後,便再沒回來。”為首的那漢子沈聲回答道。

嚴風俞擰了擰眉。

起初他以為曹霜是有其他著急的要務,才將他的吩咐耽擱下來,如今看來,曹霜怕是沒有聽從自己的告誡,輕易帶人深入地宮,這才遭遇不測,一去不返。

想到這裏,嚴風俞再不耽擱,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突地又停下下。

那漢子剛松一口氣起身,見狀如臨大敵一般再次慌忙跪下,嚴風俞悠然一笑,“都是自家人,這麽緊張做什麽?”

哪有一見面就要割人耳朵的自家人?

“屬下不敢。”那漢子忍著疼痛,道。

“你叫什麽名字?”嚴風俞不理他,自顧自走上前。

“田明。”

“田明,我問你,”嚴風俞道,“曹霜離開之後,你們這裏可是出了什麽事?”

上回過來之時,這裏的人雖然警覺,卻也不是二話不說,出手傷人。

“主子怎會知道?”田明驚愕。

這位利刃不但武功奇高,觀察力亦是不同尋常的敏銳,難怪年紀輕輕高居十四刃之一。

殺手慕強,田明心中欽佩不已,差點割耳朵的仇恨當即拋諸腦後,一抱拳道:“主子當真料事如神。”

“行了,別拍馬屁了。”嚴風俞不愛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到底出了什麽事?”

田明想了想,道是兩日之前,曹霜點了六人隨他外頭執行任務,卻一去不返。到了昨日,巡防的兄弟發現幾個行跡詭異的人,回來報告後,便找了過去,豈知那幾人亦是一去不返。

田明被這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敵人弄的有點慌。

他們這些殺手素來殺人不眨眼,此刻卻覺有一只眼睛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一張血盆大口張開了嘴,趕著他們、逼著他們往裏跳。

田明趕忙將人全部召回,而後死守此處,不再出去。

不請自來的嚴風俞便是被他們當做了行跡詭異的人員之一,這才一言不發就動手。

嚴風俞聽罷蹙了蹙眉。

如此看來,據點的位置恐怕已經洩露,而在曹霜失蹤之後,才有人在據點附近出沒,所以至少在供出據點的位置之前,曹霜還是活著的。

眼下就不好說了。

想到這裏,嚴風俞喊田明上前,“此處可有筆墨?”

“有的,有的。”田明連連點頭。

引著嚴風俞往裏走。

走過荒草叢生的庭院,跨過破敗的門檻,田明推開一扇門,跨入門中,摸出火折子,點燃一盞小油燈。

吩咐田明取來紙筆,嚴風俞蘸墨寫下一封信:臨州知府駱德庸近日得高人相助,在臨州城各地布下兇險陣法,江湖人士十去九不歸,眼下天衍處的殺手亦著了他的道。

其人如此行事,不臣之心,犯上之心,實在太過明顯。雖然他聲稱他是皇帝您的人,但是依臣來看,他必然是在誆騙皇帝,好為他自己的陰謀爭取時間,所以臣請纓,釜底抽薪,就地格殺駱德庸以及其他相關禍首,至於其罪證,殺了人後,可再慢慢尋找。

望皇帝您能應允。

將信封好,蓋上水波紋的火漆後,田明已經裹好了傷口歸來,嚴風俞將信交給他,又低聲吩咐他幾句後,便徑自離開了。

到了家中,四下仍是一片黑黢黢,靜悄悄,嚴風俞推開房門,看見一個面朝下趴著的黑色人影。

嚴風俞蹙了蹙眉,上前查看,將人翻了個面後,嚴風俞澀然一笑。

這人不是失蹤多日的曹霜,又是誰呢?

【作者有話說】

這廂,祁雲嵐在自己的院裏坐到月上中天,恐怕嚴風俞不知道自己住在東苑主宅,去了西苑客臥找他,便又去西苑坐了一會,更深露重,天邊露出魚肚白之時,小虎站著打了個盹,喚了聲“小爺”,“小爺回屋睡吧,人大概不會來了。”

祁雲嵐從石凳上站起來,扭了扭酸痛的腰,又默不作聲點了點頭,而後將《破化掌》塞回兜裏,袖著手回屋睡覺去了。——求海星,求評論,求收藏,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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