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蹤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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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蹤跡(六)

祁雲嵐喝完半杯水,頓覺幹燥的喉嚨舒服了不少,他擡起頭,嚴風俞已經換好了官服,倚著門框望著自己。

清晨的熹微的光線為他深邃而英挺的五官鍍了一層朦朧的金邊,一層濕漉漉的霧氣籠罩在這層金邊之上,令往日裏鋒利無比的他此刻看起來竟有幾分柔和。

祁雲嵐楞了一下,心臟突地跳得有點快,臉頰也有些隱隱發熱。

“……怎、怎麽了嗎?”祁雲嵐回過神,磕磕巴巴地道。

嚴風俞啞然失笑,“又在想什麽呢?嗯?小流氓!”祁雲嵐:……

祁雲嵐放下茶杯,沒好氣道:“誰叫你那樣看著我的?”

嚴風俞哈哈一笑,“自己心思不純,還怪別人?嗯?對了,昨日風哥在宜樓聽了一晚上評書。”

“評書?”祁雲嵐蹙了蹙眉,怨不得他等一晚上等不到人,原來這人竟跑去宜樓聽評書去了,可嚴風俞這樣身份的人,不是應當穿著夜行服飛天遁地嘛?好好的,怎的跑去聽評書了?

“是嗎?什麽評書那麽好玩,竟聽了一晚上?”

嚴風俞的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似是在回味昨晚評書的精彩片段,他把刀擱在桌面上,闊步走到祁雲嵐身邊坐下,拿起祁雲嵐喝了一半的茶杯,就著祁雲嵐方才喝過的地方,喝了一口。

“蘇宜撿了一只小黑狗,可惜怎麽養都養不熟。”嚴風俞放下茶杯道。祁雲嵐:……

祁雲嵐驚訝地睜大眼睛:“祁雲承他怎麽又——”

先前祁雲承就趁他不註意,偷了他的話本出去給人講,這回腿給箭射瘸了,怎的還不安生?!

嚴風俞哈哈一笑。

他一直知道祁雲嵐閑來無事,會用“玄冥客”的筆名寫些俠盜演義傳奇話本,諸如《飛劍奇錄》,《燕中大俠》等等;亦知道,風靡臨州城大茶樓小茶館的話本,有不少出自祁家小公子祁雲嵐之手,卻是第一回知道,宜樓說書老頭口中蘇宜小黑狗,亦是祁雲嵐的手筆。直至昨日。

祁雲嵐伏在月下的石桌上睡得熟透,看著那副場景,嚴風俞突地想起自己在祁宅養傷之時,沈郁為他調理內傷,祁雲嵐等坐在庭院裏,給他的小廝和他那位赦哥所講這些故事。

那裏頭的主角可不是叫蘇宜?

看見嚴風俞一副戲謔的模樣,祁雲嵐的心中突地有些忐忑,他舔了舔嘴唇,試探地問道:“……怎麽樣?有意思嗎?”

寫故事的人最擔心的大約就是旁人說他的故事美滋美味沒有趣味罷。

嚴風俞笑了一下,沒意思他怎會聽一晚上?

“當然。那些故事都是你寫的?”

祁雲嵐點頭,聲音雀躍起來,“風哥問這個做什麽?”

嚴風俞不答反問,“裏頭那些稀奇古怪的心決功法也是你編的?”

“是啊。”祁雲嵐眨了眨眼睛,更加疑惑了,“你想練?”

“按照那樣的功法秘訣去練習,風哥莫不是真的要成仙。”嚴風俞悠然一笑,“風哥是想請雲嵐幫個幫。”

“幫忙?什麽忙?”

“給風哥寫一本武功秘籍。”嚴風俞神秘一笑。

“武功秘籍?”祁雲嵐擰眉,“我寫出來的又不能練,你要來做什麽?”突地靈機一動,祁雲嵐激動道:“莫不是用來騙人的?”

“哈哈哈哈——正是!”嚴風俞摸了摸他的腦袋,勾起一側唇角道:“所以雲嵐願意幫風哥這個忙嗎?”

“願意、願意,當然願意。”這樣好玩的事怎能少得了他?祁雲嵐用力點頭,只是,“……用來騙誰啊?”

“這你就不用管了。”嚴風俞正色,“書名就叫做……《破化掌》,可破人內力,轉化後,可為自己所用,內容不必講究,越玄妙越難參透越好,至於時間,三日夠嗎?”

“夠是夠——”祁雲嵐蹙眉,聲音遲疑起來,這功法聽著,怎麽與祁雲承口中,臨州城的秘寶功法大差不離?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嚴風俞見他神情有異,遂問道。

“沒問題,沒問題,三天時間足夠了。”祁雲嵐回過神來,趕忙搖頭道。

“那就好,休息好就先回家吧,到時候風哥去找你。”嚴風俞道。

祁雲嵐點頭,嚴風俞起身打算離開,走了兩步,衣角突地被人拉住,嚴風俞回過頭,“怎麽了?”

“有東西給你。”祁雲嵐眨了眨眼睛,道。

“有東西給我?”嚴風俞揚了揚眉,“什麽東西?”

祁雲嵐不答,抿著唇指了指地上的衣裳。嚴風俞會意,把衣裳撿起來遞給他。祁雲嵐接過衣裳,摸索一陣後,捏出一個黑棕色的東西,攤在手心裏給嚴風俞看。

“松子糖?”嚴風俞啞然。紅羅不是說祁雲嵐一氣之下已經將買給他松子糖統統丟進池塘裏餵魚了嗎?怎麽又冒出一顆?

擡手去接,手指將要碰到祁雲嵐的手心之際,祁雲嵐的眼中閃過一道狡黠的光,下一刻,那顆松子糖就進了他自己的嘴裏。嚴風俞:……

嚴風俞有些無語,“不是給我的嗎?”

“本來是給你的,可惜某人不想要,我就自己吃了。”祁雲嵐道,挑起一側的眉毛,表情挑釁地望著嚴風俞。

嚴風俞知道祁雲嵐這是在報覆自己不告而別呢,不禁失笑。

心中一動,嚴風俞突地俯下身,一手按住祁雲嵐的後腦勺,一手擒住祁雲嵐的腰,低下頭,吻住祁雲嵐的唇瓣。

祁雲嵐睜大眼睛,奮力掙紮,像只被狼爪按住的小白兔。

嚴風俞怎會放過他?大手摟緊他的腰,舌頭強勢地頂入他口中,下一刻,松子糖的清甜氣息霎時彌漫在二人的口腔裏。

嚴風俞於情事一道經驗豐富,吻技更是了得,一舔一弄都恰如其分、恰到好處,祁雲嵐逐漸沈溺,掙紮的力道亦漸漸微弱下去,推拒嚴風俞的雙手改而攀上了他的脖頸,帶著他的身體更加往下,兩個人更加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

待那一整顆松子糖悉數消融在二人的唇齒之間,嚴風俞松開祁雲嵐,親了親他的鼻尖道:“真甜!”

祁雲嵐意猶未盡,抿著嘴唇笑,“三天後,你可別忘了。”

“不會忘的。”嚴風俞道,捏了捏他的下巴,不舍地離開。

祁雲嵐趴在床上,等嚴風俞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視野裏,一邊回憶方才的吻,一邊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了西,祁雲嵐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他有些舍不得起來,便抱著嚴風俞的被子滾來滾去,滾到第三圈後,肚子實在餓得有些受不了,祁雲嵐呼吸一口被子上殘留的,屬於嚴風俞的氣息,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

清晨時二人雖然折騰了好幾趟,但因嚴風俞經驗豐富,且做了充足的準備,所以祁雲嵐並沒有受傷,眼下他的腰眼雖然還是有些酸,但是大腿已經不再打顫了。

放輕了動作穿好衣裳後,祁雲嵐推開門出去。

臨州城裏凡是有點名氣的酒樓茶館,早被他祁小公子逛了個遍,眼下他的身體雖然有些不方便,走多了路就有些受不住,卻也不想將就。

一瘸一拐地走了好半天,祁雲嵐終於找到一家口味還算合心意的酒樓。

進了酒樓,要了雅間,八個小菜一盆熱湯下了肚,祁雲嵐頓覺渾身舒坦了不少。

結了賬,出了酒樓,祁雲嵐思忖接下來的去處。

——家是不能回的,一回去恐怕就要出不來。

幾日前,沈郁風塵仆仆趕到家,發現季陽平重傷臥房後,發了好大一通火,祁朝天借題發揮,幾個大人一商議,祁雲嵐就被無限期地禁了足,過上了吃喝拉撒都有人跟著的日子。直至昨日。

季陽平傷勢已無大礙,沈郁在神醫藥谷還有些未了之事,須得再次離開,祁朝天則被駱德庸差來的人喊走。

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祁雲嵐怎會錯過?

安排小虎給他打好掩護,祁雲嵐便覷著下人交班的空隙偷溜了出來。

此時已近日暮,大街上還跟以往一樣熱鬧。雜耍的、投壺的、糖葫蘆、羊肉湯,還有沙糖蘋果、大鼓戲。

祁雲嵐給自己買了一根糖葫蘆,一邊吃,一邊閑逛,這時候,一輛馬車打他身邊經過。

祁雲嵐眼睛一亮,這不是自家的馬車嗎?裏頭是誰?這麽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呢?

索性天還沒全黑透,祁雲嵐心中好奇,又無處可去,便三兩口吃完剩下的糖葫蘆,擡腳追了上去,幾條街過後,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祁雲嵐扶著墻喘氣,擡眼一瞧,「舞煙閣」三個金字招牌筆走游龍,寫得蒼勁有力。

哈哈哈……誰這麽大的膽子,天還沒黑透,就敢出來逛青樓?是祁雲承嗎?還是祁朝天?

給他逮著了可好好好敲詐一番!

祁雲嵐一邊這麽想著,一邊擡眼張望。

舞煙閣大門洞開,門口來往的客人絡繹不絕,盈盈笑語和著甜膩的香氣,輕易飄得老遠。

幾個龜公、鴇母朝他的方向望過來,祁雲嵐不想被纏上,便閃身掩進一側的巷道裏。

馬車上的人不知在踟躇些什麽,總也不下來,祁雲嵐等的有些不耐煩,一回頭,一個人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作者有話說】

本月最後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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