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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和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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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和解(二)

沈默地走了一會,到了四下無人的小徑,林宥赦忽然開口喊祁雲嵐的名字。

“嗯?”祁雲嵐疑惑停下腳步回過頭,卻見林宥赦面露苦澀,祁雲嵐似有所查,心頭突地一動,“赦哥?你?”

“嗯。”林宥赦眉宇輕蹙,星眸一瞬不瞬地望著祁雲嵐,裏頭好似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翻湧,祁雲嵐看不太懂,便又試探性地喚了他一聲。

林宥赦沒有回答,卻在這個時候突地向前邁了一步,手伸到祁雲嵐身後,像是想要把他攬入懷中,然而不知怎的,伸到半空中的手忽然半路改了道兒,改為用力按了按祁雲嵐的肩膀,隨即苦澀一笑,低下頭,什麽都沒發生似的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道:“雲嵐心中若是有什麽疑慮,不妨直接說出來。”

祁雲嵐凝眉苦思的心緒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所驚擾,受驚的小貓似的,默不作聲收縮了觸須退到無人問津的角落,與此同時,被人窺破小心思的窘迫突地湧上心頭,祁雲嵐語氣有些慌張地道:“赦哥為、為什麽這麽說?”

“方才你與雲承——”林宥赦踟躇地開口,少時,似乎覺得這樣開場不太合適,便又改口道:“昨天下午你推開房門撞到了我。”

林宥赦停下腳步,吸一口氣,不躲不避地直視著祁雲嵐的眼睛:“實則那個時候,赦哥在房門口已經站了好一會了。”

“你、你都聽到了?”祁雲嵐有些意外,想起自己與沈郁的對話,慌張起來,趕忙解釋道:“沈叔他不是那個意思。”

“沈叔他不喜歡我,自小就不喜歡我,這一點我早就知道。”林宥赦勾唇苦澀一笑,示意他不用為沈郁解釋,也不用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見祁雲嵐好似想要反駁他,覆又輕輕一笑,繼續道:“我知道沈叔除了季陽平誰都不喜歡,但是對你,他比對別人要好一點兒,對我,他比對別人要更不喜歡一點兒。”

祁雲嵐蹙眉,想要辯解卻又找不到實實在在的依據,磕巴半晌只摳出聊勝於無的幾句安慰話來,他道:“沈叔他就是這樣,但是我跟二哥,還有大哥,小虎,小五子,我們都很——”

“——這我也知道。”林宥赦笑著打斷他,下決斷一般,背在身後的手指互相搓了搓,隨即收斂笑意,淡淡道:“但是現在,你不也被他影響到了嗎?”

話音落了,林宥赦也停下了腳步。

祁雲嵐擡眼看他,下意識想爭辯,但在撞見林宥赦滿眼的痛苦情緒後,不忍心轉過頭去,先前的窘迫,意外,慌張在此刻盡數化作滿心的歉疚,少時,他擡起頭來,訥訥道了句:“……赦哥,對不起。”

“雲嵐不用道歉。”林宥赦勉強勾起嘴角,“但是赦哥是真心喜——”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

有些時機,有些話,錯過了便是錯過了,若是錯過了時機卻還是執意要把那些話說出來,那便是不懂道理了。

林宥赦自認不是不懂道理的人。

一笑,改口道:“赦哥是真心在乎雲嵐你的,你,還有雲承和雲弘,你們於我而言,就好比家人一般,所以——”

他吸了一口氣,好似有千斤重的情緒堆積在心頭,無法消化,只能等著那些情緒自行分解,消散,不知過了多久,兩人來到西院的垂花門前,林宥赦忽地接上先前的話頭:“往後雲嵐若是對赦哥還有什麽疑問,不妨直接問出來,畢竟——”

“嗯!”不等他說完,祁雲嵐已經點頭如搗蒜,他表情非常認真,好似恨不能掏出一顆真心來給林宥赦看,舉手發誓道:“不會有下回的,赦哥,我發誓!”

林宥赦停下腳步,回過頭,見祁雲嵐信誓旦旦像個精神抖擻的小麻雀,沒忍住笑了笑,這回真心實意了許多,又道:“清風門是赦哥的第一個家,這裏便是赦哥的第二個家,你們都是赦哥的家人,赦哥怎會忍心看你們受傷?”

“我知道了,赦哥,我不該懷疑你。”祁雲嵐拉住林宥赦的衣袖,試圖撒嬌地搡了搡,又歉疚地擡頭去看他:“你別生氣,我們一起找到動了陣法的賊人好不好?”

“嗯。”林宥赦點頭,到底沒忍住,順著衣袖握了握祁雲嵐的手,很快松開,笑了笑道:“快回去吧,你情郎還等著你呢。”

這日到了掌燈時分,知府府邸裏,駱德庸沐了浴焚了香,抄著手喜滋滋來到新過門的小妾房中。

這小妾名喚羅喜兒,二八年華,正是最嬌妍的年紀,面若桃花,唇齒含笑,纖腰盈盈不堪一握,美目流盼,叫駱德庸恨不能長在她身上。

不成想,他好一番心思做足了準備,沒來得及一親芳澤,剛脫了衣裳就聽見外頭來報,說陳師爺來了。

駱德庸雖然愛財愛色,但也知道事情該分輕重緩急,他起身要走,羅喜兒卻不答應,酡紅色綢衣半藏半露,紅唇咬在貝齒間,滿面春情地望著他:“老爺,別走,喜兒不想一個人。讓那師爺站在門外回話吧,老爺與喜兒在裏頭一起做些快活事情,又沒什麽妨礙。”

駱德庸被她說得心癢癢,俄頃,回過神來,佯怒想要斥責一二,轉過頭,卻見一盞昏黃如豆的燈火下,羅喜兒含情的雙目已經積出盈盈的淚花,抽泣之時,凝白如脂的胸脯還在燈下輕輕晃蕩。

於是沒能說出口的話便盡數消融在震顫不已的胸腔裏,駱德庸舔了舔嘴唇,非常想要一把摟住羅喜兒的小蠻腰,把臉埋進她的酥胸間,狠狠吮吸了幾口。

定了定神,捏一把羅喜兒的小臉蛋,溫言哄道:“喜兒乖,老爺很快回來。”

不再停留,闊步出了房門去。

在他身後,清風入戶,雕花木門吱呀一聲再次合上,燭火搖晃,身嬌體弱的第三房小妾羅喜兒已經變了臉色,她咬著手指,斂眉沈思片刻。

俄頃,她出聲喚來個丫鬟,掩好門,問那丫鬟那位陳師爺什麽來頭?怎的大半夜能把老爺從她房中叫走?要知道,她入府沒幾天,正是最得寵的時候,前幾日,美艷不可方物的二姨太太染了急癥,鬼門關走了一遭都沒能把老爺從她房裏叫走。

丫鬟是個伶牙俐齒的丫鬟,給羅喜兒叩了頭,一一回稟她,說那位師爺名叫陳進,二十出頭,是去年落榜的進士,半年前來到府中,頗得老爺倚重,時常三更半夜與老爺在書房中密探,至於談些什麽,他們這些下人就無從得知了。

羅喜兒聽罷賞了這丫鬟一個玉墜子,叫那丫鬟繼續幫她留意著,等那丫鬟千恩萬謝出了門,羅喜兒思忖這陳進不是個普通人物,兩人商議的恐怕也是什麽要緊事,想起紅綃的交代,羅喜兒,或者說紅纓,轉身脫了身上的衣物,也摘了發簪、耳環、玉鐲等飾物,又給自己挽了一個清爽利落的發髻,用沒有任何飾紋的木簪子簪住,從衣櫃裏頭翻出一身夜行衣換上,彈指熄滅燭火,推開窗,動作利落地翻身躍上了屋檐。

這廂駱德庸別了心愛的小妾出了房門,侯在門口的下人告訴他陳師爺已經侯在書房了。

到了書房,果然瞧見一個白衣書生打扮的儒雅青年。

那青年已經擺好了棋盤,正等著駱德庸,見到駱德庸便起身作揖行禮:“駱大人。”

“師爺快請入坐,你我不必拘泥於這些虛禮。”

駱德庸虛扶他一下,和顏悅色入了座,“師爺深夜到訪,可是有要事要找本官?”

“要事自然有的,只是不才區區打攪了大人的雅興,實在是過意不去。”

駱德庸沒想到自己方才與小妾廝混也能被這位師爺瞧出來,臉色幾變,“師爺當真觀察入微。”

黑子先行,駱德庸示意陳進先落一字,“可是青城派那邊有什麽消息?”

“大人真是料事如神。”陳進笑道:“青城派走失的幾個弟子已經找回來了,聽人說是舞煙樓裏喝多了酒,才睡到日上三竿找不見人。”

“舞煙樓?”駱德庸哈哈一笑,似是十分不齒名門正派的弟子流連煙花之地,譏誚道:“陳涼玉當了一把好掌門啊。”

陳進不以為然,卻也沒有反駁,“但是人能找回來,於我們而言還是好事。”

落下一子,繼續道:“陳涼玉其人我們暫時還惹不起。”

“也是。”駱德庸無奈一笑,“但是誘餌就在那裏,他們若是偏要鉆,我們也沒有辦法。”

“辦法也不是沒有。”陳進道:“學生原本倒是有個不成氣候的小辦法,只是眼下地宮即將修建完畢,裝老虎的籠子業已備好,學生那不成氣候的小辦法也就排不上用場了。”

“辦法還是多多益善,師爺深謀遠慮,不必過於自謙。”駱德庸道,轉念又問:“寶藏可有下落?”

“正在嚴加拷問,想必不多時便能有結論。實則學生今晚過來,還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稟報。”

“哦?什麽事?”

“清風門——”陳進道,話沒說完,駱德庸的臉色已經沈下去,急著追問道:“他們也來了?來了誰?”

“該來的都來了。”陳進道。

世人都知道駱德庸出身江湖,但是陳進還知道,駱德庸出身清風門,與清風門現任掌門人莫不為乃是師兄弟關系,至於這倆人後來為何交惡,以至於大打出手,駱德庸被逐出門派,陳進就不得而知了。

駱德庸聞言果然哈哈大笑,他道:“當真天助我也!”

就在這個時候,兩人忽然聽見外頭一聲大喝:“有賊人!”

駱德庸臉色一變,立即拍開一掌,掌風所到之處,門窗應聲大開,駱德庸一撩衣裳下擺,翻窗而出。

卻見院中已經倒了一地的看家護院,駱德庸臉色一變,來人到底是誰,竟能悄無聲息地將自己重金請來的看家護院全部擊倒,而唯一一個出聲告警的,也在吼出那句告警後,倒地不起。

駱德庸翻身躍上屋檐,接著迷蒙的月色,遠遠瞧見個瘦瘦矮矮的人影。

想來那人影自知已被發現,不敢再停留,這才慌忙逃竄。

可駱德庸豈能讓他如願?趕忙追出,不多時,兩人便一前一後地追出幾裏地去。

駱德庸的輕功曾是江湖上一絕,然而時過境遷,常年浸淫酒色令他的身體根基大不如前,不多時便氣喘籲籲,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反觀那人卻是始終身輕如燕,一起一落,好似青雲流水一般。

幾個轉瞬後,眼見著那人的身影已經融入夜色,遍尋不見,駱德庸不得已停下腳步,叉腰喘氣,喘著喘著,忽然覺得那身影莫名眼熟,好像在哪裏瞧過,心中一動,駱德庸旋身往家趕去,等到了家,他大聲喊來管家:“去看看,三姨太還在不在屋裏。”

【作者有話說】

你赦哥還是你赦哥。——求三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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