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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困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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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困殺(六)

實則方才他見祁雲嵐神色有些郁郁,便想趁機套些話,然而不知怎的,說出口的話卻成了:“風哥給你講個故事。”

眼下嚴風俞雖然有些懊悔,但是說出去的話便如潑出去的水,萬萬沒有收回去的道理。

他在心裏無奈一笑,把祁雲嵐讓到床上,換個舒服的姿勢把他抱在懷裏,然後摸著他的頭發,開始回顧往昔。

六歲被逃難的父母塞了一包饅頭,丟在石板路上,九歲為了口吃的第一次殺人,十歲躲避官兵遇到個邋遢的老乞丐,那老乞丐挾恩圖報,強收了他當徒弟,打那以後雖然不用再挨餓,卻也沒能過上什麽好日子。

就這麽長到了十三歲。

十三歲那年,新登基不久的皇帝傳了道聖旨給邋遢老乞丐,他便跟著邋遢老乞丐到了京城。

自此,朝廷多了個人人忌憚的天衍處,老乞丐搖身一變成了天衍處殺伐決斷的指揮使,掌管著百餘名殺手和黃雀兒的性命,而臟兮兮跟狗搶食的自己,則成了橫行無忌的嚴護衛。

那之後的日子比起從前算得上天翻地覆式的逍遙自在,敝綈惡粟變成了錦衣玉食,活色生香的美人紛至沓來,這些人既懼他,怕他,也敬他,仰他,可如今細想起來,卻沒幾件能夠拿出來說的。

嚴風俞把胳膊枕在腦袋下頭,想了想,道:“雲嵐,風哥跟你講講風哥小時候的事情吧。”

他還不想破壞自己在祁雲嵐心目中的“好人”形象,便挑著能講的講了些。

如此不知多了多久,外頭再次傳來敲門聲。

“雲嵐,你在裏頭嗎?季叔回來了。”這是個青年的聲音。

嚴風俞琢磨這祁宅當真是不同尋常,不僅高手如雲,更是熱鬧非凡,大事小事一樁接一樁地發生,只不知道這回又發生什麽事情?

停下話頭,半晌沒聽到祁雲嵐的回應,嚴風俞低下頭來,卻見祁雲嵐已經在他懷裏睡著了。

祁雲嵐睡得很熟,臉頰泛著薄紅,閉著眼睛呼吸綿長,嚴風俞拍了拍他的臉頰,喚道:“雲嵐,醒醒,有人來了。”

“小虎?什麽時辰了?”祁雲嵐閉著眼睛道,聲音有些迷糊。

嚴風俞啞然失笑:“是風哥,不是小虎。”

祁雲嵐這才睜開眼睛:“風哥?我怎麽睡著了啊?”聲音綿綿軟軟。

嚴風俞也很好奇他為什麽會睡著,到底是這人心思純凈,對自己全無戒心,還是自己的故事太過乏味,實在無法引起他的興趣?

面色如常地點點頭,“睡著了。”

看一眼門口的方向,“外頭有人找。”

這個時候,敲門聲再次響起,“篤篤篤”的三聲響後:“雲嵐,你在裏頭嗎?”是林宥赦。

“在、在的,赦哥,有什麽事兒嗎?”祁雲嵐整了整衣襟,一邊從床上爬起來,一邊朝門口喊道。

“赦哥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林宥赦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遲疑,像是誤會了什麽,繼續道:“是季叔回來了,說有些事情要找大家一起商議。”

祁雲嵐聽出他的話外音,趕忙解釋道:“沒、沒打擾,我這就出來。”

昨兒晚上,小虎中毒,沈郁砍了小虎的右手之後,獨自一人提刀出了門。

季陽平見狀不妙,趕忙追了出去。

隨後兩人不知為何發生口角,還在家裏打了起來。

沈郁雖然博學多識,更是精通各類奇異術法,然而比硬功夫,他還不是季陽平對手,況且他也不會將他那些陰狠的術法施展在季陽平身上,如此兩人拆了幾十招後,沈郁不敵季陽平,遺憾被擒。

季陽平點了沈郁的穴道,然後湊到沈郁耳邊小聲說了幾句什麽,眼見著沈郁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表情變得更加憤怒,季陽平嘆一口氣,又搖了搖頭,好似終於放棄與沈郁爭論,隨後他一把把沈郁扛在肩上,帶著他躍上屋檐,朝一處掠去。

兩人就這麽離開了。

一晚上都沒回來。

到了今兒早上,祁雲嵐得到消息跟著小五子趕到祁雲承臥房的時候,只看到他爹和他大哥請來的大夫。

祁雲承已經沒有大礙,小虎也沒有性命之虞,只是小虎受了太大的打擊,一時想不開,水米不進,看到祁雲嵐就開始嚎著嗓子哭,說自己沒了右手便是個廢人了,不能再伺候小爺,等傷好了,他會自行離開,但求小爺暫時不要趕他出去。

小五子跟在祁雲嵐身後進了屋,見狀物傷其類一般,也跟著哇哇大哭。

祁雲嵐看了也不好受,軟硬兼施好一般安撫,才把兩個少年安撫下來。

只是那個時候,關於那二人為何會被自家陣法所傷,所有人都沒有思緒,加上沈郁與季陽平都不在,祁朝天便只留莫不為與祁雲弘敘話,把其餘人趕了回來。

如今那兩個人一起離開,卻是季陽平獨自一人回來,莫不是沈郁出了事?或是發現了什麽要緊線索?

比如……是誰動了書房的陣法?

祁雲嵐心中一動。

門外傳來小五子的聲音,附和林宥赦的話道:“是啊,小爺,季師父好像受傷了,走路一瘸一拐的,老爺說讓大家一起過去呢。”

祁雲嵐聽見季陽平受傷,心裏一緊,趕忙道:“這就來。”

轉身略帶歉意地望著嚴風俞:“風哥,我得再離開一會。”

嚴風俞點頭道了句“無妨”,目送祁雲嵐離開。

房門再次合上的時候,嚴風俞無奈地笑了笑。

想他堂堂天衍處十四刃之一,從來只有他套別人話,沒有別人套他話的道理。

沒成想,這回他不僅沒從祁雲嵐口中得到有用的消息,反倒主動把自己幼年的往事竹筒倒豆子一般主動倒了個“幹凈”,更沒想到得是,祁雲嵐這小東西聽到一半竟然聽睡著了。

真是說不出的挫敗。

嚴護衛閉目養神,想這樣的事兒有一回就夠了,下回再碰見那小東西,還是帶著點兒腦子得好。

“爹。”祁雲嵐與林宥赦一起,急匆匆趕到書房的時候,其餘人已經到齊了。

他朝祁朝天,莫不為幾人行了禮之後,快步走到季陽平身邊,關心道:“季叔受傷了?沈叔呢?”

此言一出,不知為何,四下竟然安靜了好一會。

祁雲嵐一時心念數轉,突地想起小五子的形容來:“季師父受傷了,扶著腰一瘸一拐地走回來。”

祁雲嵐:“……”

祁雲嵐石化了好半晌,反應過來後,小臉驀地一紅,換了個問題道:“那什麽,沈叔呢?”

季陽平:“……”

季陽平此刻真是恨沈郁恨得牙癢癢。

若不是沈郁昨晚那樣不懂節制,自己今日怎麽如此狼狽?

轉念想起昨晚自己不顧沈郁的情緒,執意攔著他不讓他去找人算賬,隨後又點了他的穴道,當著下人的面,把他打橫扛了出去。

當真是把他得罪了個透。

就依沈郁那個爛脾氣,沒把自己弄得下不來床,恐怕已經算得上是手下留情了。

季陽平在心裏跟自己和解,想好在自己心大,而自己與沈郁的關系在這家中也算不得什麽秘密,否則此番自己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清了清嗓子,季陽平道:“你們沈叔叔出門散心去了,估摸好一陣子才能回來。”

“出門散心?怎的突然在這個時候出門散心?”

祁雲嵐與林宥赦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實則沈郁算是破罐子破摔了。

昨兒晚上,季陽平扛著沈郁出了門之後,便尋了間客棧,開了間上房,解了沈郁的穴道後,他又給沈郁倒了杯水,苦口婆心勸他冷靜一點,沒憑沒據的事情說出來非但不合時宜,還會影響那二人的交情。

沈郁此時還能克制自己,冷笑著說那二人的交情與他何幹?他只在乎他自己的陣法,能動他陣法的只有他自己。

季陽平好說歹說都無用,沒柰何只得祭出殺招,他分開雙腿,面對面跨坐到沈郁腿上,摟著沈郁的脖子,望著沈郁的眼睛:“小沈,那你在乎我嗎?你若是在乎我——”

湊近沈郁,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你若是在乎我,那就當是為了我,在事態明朗之前,你再忍耐忍耐,好不好?”

“說這話你就是再拿刀子剜我的心!”

沈郁在這個時候勃然發怒,他一把把季陽平抱起來,扔到床上,然後一邊撕扯他的衣服,一邊憤恨地說道:“我若是不在乎你,怎會在這勞什子的破地方待上這麽多年?”

把剝光的季陽平蠻橫壓在身下,翻來覆去幹了三、四回後,沈郁俯身掰開季陽平的嘴,餵他吃下幽熒蠱,撂下句“此間事不了,便不要再來尋我”後,便穿上衣服,跳窗走了。

至於季陽平,他一把年紀還得遭受如此非人的虐待,虐待他的人不僅毫無負罪感,吃幹抹凈拍屁股走人,還一副自己對不住他,把他氣走的模樣,更偏偏這人他還打不得罵不得,心裏當真說不出的憋屈。

然而縱使他身負絕世武功,深厚的內力支撐著他不至於被叫他半途暈厥過去,可到了第二日早上,腰酸背痛的感覺還是沒能饒的過他。

縱使如此,沈郁撂挑子不幹這件事兒實在太過重大,他得盡快叫祁朝天知道,好在第一時間做好應對之策,不得已只得拖著病體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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