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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誤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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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誤傷(一)

嚴風俞追著那個邋遢酒鬼上了城墻後,又追著那個酒鬼來到城外。

樹林茂密,灌木叢生,那人雖然內力雄厚,劍法剛勁,大開大闔之間,蘊藏著一股霸道無匹的駭人氣力,只可惜,他的輕功跟嚴風俞比起來還是差了些。

嚴風俞所練的輕功喚作「驚鴻獨步」,顧名思義,這種輕功不僅步法極快,如動若離弦之箭,更是來無影去無蹤,翩然若驚飛的鴻雁,一縱掠過天際,不留任何痕跡。

反觀這人,就差得遠了。

說雲泥之別都是在誇他。

屋檐城墻有被他的內裏震碎的磚頭瓦塊,到了樹林間,蹤跡就更明顯了,斷枝殘葉,窸窣響動,幾乎就像是茶館的小二,引著嚴風俞在前頭走,就差說一句,“客官,這邊請”了。

嚴風俞此刻還沒有意識到什麽不對。

他的面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循著痕跡,逐漸靠近。

行至一處,痕跡忽然消失,動靜也全都停歇下來。

嚴風俞便猜測這人是發現甩不開自己,便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若是拼硬功夫,嚴風俞沒有一擊制勝的把握,何況敵在暗,我在明,於是他也調息如龜,靜立片刻,如深水裏蟄伏的惡蛟,黑暗裏蓄勢的毒蛇一般,靜待時機。

這處比較空曠,四下無人,蟲鳴寂寂,風過樹梢,簌簌響動。

忽然,嚴風俞耳尖一動,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一個在餘光裏一閃而過的黑影,他無聲冷笑,眸中的寒光一閃而過,與此同時,他無聲無息地擲出一枚飛鏢,鏢速極快,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卻被飛劍倏地格擋開來,隨後,“叮”地一銳響,金石碰撞發出的刺耳聲音在空氣中無盡地回蕩。

一擊未中,嚴風俞不氣不惱,反而輕輕一笑,“拿了東西就想走,想得到是挺美!”

隨後他借力一躍,寒刃出鞘,揮刀上前——*這頭的小巷子裏卻還是黑黢黢的,月光一點都照不進來。

嚴風俞離開後不久,就有幾個人影從一輛高大華麗的馬車裏跳下來,急匆匆地朝著方才躲藏在車裏時,聽見動靜的方向找過去。

被嚴風俞打暈的馬車車夫仍是昏迷著——嚴風俞不曾傷他性命,此刻,他閉著眼睛,耷拉著腦袋斜靠在車廂門口,手裏還攥著個酒葫蘆,只可惜,裏頭的酒已經撒出去了一大半。

酒液灑在地上的聲音吸引了祁雲承的註意力,他立刻跑過去,推開車夫,一把掀開車簾子——外頭星光黯淡,車裏頭要更黑些,祁雲承只能隱隱約約看見個圓鼓鼓的,裹得跟個蠶蛹似的人影,看不清面目。

火急火燎地撩開車簾子跳上去,湊近了看清楚人影是誰後,祁雲承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下了一大半,立刻去探祁雲嵐的鼻息,摸他的脈門,見他性命無虞後,終於放下心來。

卻也不敢松懈。

想到那個劫了祁雲嵐的黑衣男人隨時可能趕回來,他立刻把人從車裏抱出來。

“怎麽樣?”沈郁緊隨其後趕來。

他身形如鬼魅,一步一步好似走的很慢,卻在轉瞬之間來到祁雲承的跟前。

——如果紅綃在場,就能看出來,這就是當年的落霞山莊老莊主,齊尚遠自創的輕功身法,名喚「輕雲流風步」。而眼前這個對外自稱是沈郁的青年男人,正是當年落霞山莊的四大護法之一,天下第一術師,沈郁霖。

“不知道,喊不醒。”祁雲承緊張地道。

沈郁眉宇一緊,立刻擡手去探祁雲嵐的脈門,片刻後,他眉開目展,點頭淡淡一笑,松了一口氣道:“無妨,只是被點了昏睡穴而已。”

說罷,他立刻擡手,隔著厚重的被子,極其準確地解開了祁雲嵐的穴道。

但聽一聲悶哼,少頃,祁雲嵐的眉頭輕輕蹙起,隱隱有了醒轉的跡象時——祁雲承心慌至極,緊張至極,也擔心至極,一連聲道:“雲嵐,雲嵐,你怎麽樣?”

沈郁笑著按了按他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打趣道:“你這做哥哥的倒是當真知道關心弟弟,放心吧,睡穴而已,不傷性命。”

想起了什麽,又道:“我們快點走吧,萬一你季叔那邊拖不了太久——”

方才引著嚴風俞離開的,並不是什麽駱德庸請來的高手,而是祁家的一介武夫季陽平。

只是,這季陽平武功雖然高強,卻也是個不靠譜的。

沈郁自然不知道祁雲嵐跟嚴風俞是“郎情妾意”看對了眼,他跟祁雲承都還以為劫走祁雲嵐的黑衣男人是個男女不分,葷素不忌的采花大盜。

對他們來說,能不能捉住“采花大盜”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保證祁雲嵐的性命。

是以,沈郁在發現“采花大盜”武功高強後,便擔心他們若是強攻,那人會兔子紅眼,狗急跳墻,傷到祁雲嵐。

幾番思考斟酌後,他想到了調虎離山之計,叫季陽平想辦法去將那人引開,自己則和祁雲承一起,伺機救人。

季陽平去了,也成功把人引開了。

可是眼下,沈郁又擔心這季陽平打著打著覺得沒意思,撂挑子跑路。

他喊祁雲承走,卻沒把話說透徹,著意當著其他武夫的面,給季陽平留點面子,但是想必祁雲承能夠明白。

祁雲承的確明白。

他素來是知道他季叔的秉性的——幹啥啥不行,偷懶第一名——雖然無奈,卻也沒什麽辦法,誰叫父親和大哥都格外倚仗他,沈郁也格外偏愛他,聞言點了點頭,抱著祁雲嵐跟在沈郁後面,快步離開舞煙樓側門口的黑巷子。*

這頭的樹林深處,月色樹影斑斑,瞬息間,兩個人已經過了百餘招不止。

嚴風俞的刀是殺人的刀,他練得武功也是殺人的武功,招招狠毒,招招致命,直奔季陽平的命門而去。

季陽平打著打著嘆了一口氣。

他是沒料到自個兒今晚竟然如此“幸運”。

先是好容易攢夠了錢,出門喝趟花酒,竟然碰上了被劫持的祁雲嵐。

(嚴風俞進舞煙樓的時候,碰到過一個酒鬼。)

再是好容易篤定了決心救人,竟然碰上個世間罕見的高手。

加上他先前幾回避閃不及,被嚴風俞砍傷的左肩和右臂,雖然刀口只是淺淺擦過,血流不多,傷口並不深刻,卻也足夠讓他後悔不跌。反觀嚴風俞。

嚴風俞的傷情並沒比他好到哪裏去,甚至更糟糕。

——他右肩上的貫穿仍在傷血流不止,袍襟被撕裂,露出大片赤裸的胸膛,胸口出被劍劃開的血口子深可見骨。

可他卻絲毫不知疼痛一般,不退反進,招招狠毒,且招式越來越快,越來越猛,一時竟叫季陽平有些招架不住。

“年輕人,休要張狂!”

季陽平心裏已然生了退意,便要在氣勢上贏過對方。

誰知嚴風俞並不理會他的虛張聲勢。

他從九歲開始殺人,死在他刀下的一流高手十個指頭數不下,對戰過的高手更是數不勝數,自然一眼看出面前這人的功夫雖然在他之上,卻沒有戀戰的心,且此刻心裏依然生了退卻之意。

此情此境若是在一炷香之前,自己還沒被他傷至如此之際,他倒也不介意叫他留下東西走人,放他一條生路,畢竟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見錢眼開是人之本性。

只是此刻,他冷冷地想道,已經很久沒有人能傷他至此了,這人留下來就是禍患,不管是誰請來的,他今晚必不能叫他活著回去!

這麽想著,他兀自面色陰沈,目若泉下三尺冰淩,越戰越勇,越戰越猛。

這邊的季陽平卻已經在尋找脫身之策。

他定了定神,估摸著時間差不多,那頭祁雲承跟沈郁應該已經把人救出來了,便著意避其鋒芒。

幾十招過後,眼見著嚴風俞血流過多,唇色愈白,逐漸心煩氣躁,便假意猛攻一陣,逼著他旋身回防,再趁著這一瞬間的空當,將那羊皮卷高高拋起,揮劍劈成兩半,恢弘的劍氣震蕩開來,那羊皮卷一半落入他的手中,一半被劍氣蕩開,穿過樹叢,徑直落入一旁溪水中。

羊皮卷落水卻並未完全沈下去,順著溪水往下游流去。

季陽平計謀得逞,哈哈一笑。

“再不去,小心你那寶貝被水裏的魚兒吃了,小子,叔叔就不陪你玩啦,再會。”

【作者有話說】

沈郁:“季陽平那不靠譜的玩意兒,肯定打一半就要跑路。”

季陽平麻利跑過去,舔著臉道:“還是小沈弟弟你懂我。”————祁雲承:“季叔那不靠譜的玩意兒,肯定打一半就要跑路。”

季陽平陰險一笑,“承兒過來,季叔今天教你紮馬步,來,兩個時辰起步。”————求海星,收藏和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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