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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踟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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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踟躇

祁雲嵐怔楞在當場。

他眉頭輕蹙,微紅的薄唇輕啟,像被春雨打濕的一朵花,全然沒了日光下隨風搖曳的光景。

好半晌,祁雲嵐緩過一口氣來,他看向恩人,下意識地爭辯道:“我沒有失憶,我什麽都記得。我叫祁雲嵐,我父親是臨州首富祁朝天,我大哥祁雲弘,二哥祁雲承,我前幾天還……”

卻從恩人眼中看到了“不忍”。不忍什麽?

不忍他不知道這是哪裏。

不忍他不認識眼前的人。

不忍他不記得腿是如何斷的。

不忍他不知道自己的腦袋何時受過傷。

更不忍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祁雲嵐倏地咬住下唇,停住了嘴。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如這二人所說的一般,失憶了——只是……

若他當真失憶了,那他忘了哪些東西呢?

“嚴風俞。”

怔楞間,恩人已經站起來,傾身勾起他的下巴,望進他的眼睛裏道:“祁雲嵐,你記好了,我叫嚴風俞。”

隨後望向靜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口的羊胡子老頭兒,恭敬地一抱拳道:“多謝薛神醫,方才是嚴某得罪了。”

羊胡子老頭兒立刻擺手道:“不得罪,不得罪。是老頭兒醫術不精,沒能早點兒發現。”

錢到位就行,說什麽得罪不得罪。

薛神醫摸著胸口的一錠金,暗戳戳地腹誹道。

想了想,薛神醫捏著山羊胡子繼續道:“這位公子的情況是病也不是病。”

嚴風俞負手而立,“此話怎講?”

薛神醫道:“公子重傷之後久臥病床月餘,漸至氣血淤塞,眼下既已清醒,那氣血自然會慢慢通暢,這氣血通暢了,血淤自然就散了,只要平日裏多走動走動,想必不多日便能康覆。”

聞名天下妙手回春的薛神醫說能康覆,那自然就能康覆。

嚴風俞默了默,一時竟拿不準心裏的情緒。

——是希望祁雲嵐將那些不堪與苦痛的過往全部記起來,繼續負重前行,還是忘掉一切,從頭開始?

可惜這件事兒也由不得自己。輕輕頷首,隨後再不言語,起身送薛神醫離開。

門扉吱呀一聲再次打開,暖風挾著桃花瓣兒卷進屋裏,祁雲嵐望著燭火呆呆發楞,嚴風俞已經提了羊胡子老頭兒出去。

神醫藥谷距離此處不過幾十餘裏,谷中藥香繚繞,煙霧裊裊,更有當今第一術法大師親手畫下的護持陣法。嚴風俞雖然已經掌握破陣技巧,但三番兩次當著主人家的面做這事顯然不好,是以他將薛神醫送到谷口,便告辭要走,薛神醫卻叫住了他,“小老兒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難道是祁雲嵐的病情還有什麽隱情?嚴風俞擰眉,深邃雙眸中的急切不似作偽,沈聲道:“薛神醫有話不妨直說。”

薛神醫捏著山羊胡子,往前走了兩步,看著雲霧繚繞外頭的一輪明月,不急不徐地道:“這天下萬物從來都是相生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有活血化瘀的方子,自然也有令寒淤滯澀的方子,不巧,小老二這裏正好有一兩劑,大俠若是需要的話……”

話音未落,嚴風俞長眉一挑,“果真?還請薛神醫賜教。”

薛安嘿嘿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領著嚴風俞進了藥谷。

這頭醜時的梆子打了四遭,祁雲嵐腦子裏亂糟糟,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正煩悶時,聽見屋頂瓦片一聲脆響,猜測是不是嚴風俞送了薛神醫翻墻回來,便趕忙爬起來出去。

一輪朗月掛在半空中,稀疏星辰被雲層遮住。

祁雲嵐瘸著一條腿兒,蹦到屋外頭,昂著腦袋張望了一圈兒,終於在自己的屋頂上頭看見那道頎長的身影。

月輪照著那人,那人正低頭望向自己。

祁雲嵐笑了笑,他想喊嚴風俞的名字,出口的話卻成了“風哥”,仿佛自然而然。

祁雲嵐疑惑地蹙了蹙眉。

就在他怔楞的時候,嚴風俞已經一言不發地翻身下了屋頂,腰上還別了個酒葫蘆。

祁雲嵐瞧著眼熟,恍惚記起下午碎裂兩半的那個酒葫蘆,想來這人把薛神醫送回家,折返的時候不忘給自己打壺酒。

祁雲嵐笑了笑。

“想什麽呢?”

轉瞬間,嚴風俞已經靠的極近,微醺的酒香撲打在祁雲嵐的臉頰上。

祁雲嵐的面頰立時紅了個透徹,耳朵也微微發起了熱,剛想說點兒什麽,嚴風俞已經摟上他的腰,足下用力,帶著他踏上老樹枝杈,抖落一片桃花,輕飄飄掠向屋頂。

一時間,耳邊風聲呼呼作響。

祁雲嵐想起“幾日前”自己當街縱馬狂奔的場景。

同樣的是腦袋一片空白,心臟跳到喉嚨口。

不同的是馬背上他惶惶然,疑心自己命不久矣。而現在,他的耳朵貼在這人結實的胸膛,聽見這人有力的心跳,心底卻漫開無邊的歡喜。

兩人穩坐在屋頂後,祁雲嵐忍不住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好刺激啊——”

嚴風俞微微笑著瞥他一眼,隨後昂首長飲一口酒,“想問什麽,問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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