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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難得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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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難得主動

腿都斷了還想著幹那事。這是原逸向屋裏掃完那一眼後,腦海裏出現的第一個想法。

緊隨其後的,還有前幾日幫章見聲換衣服時的記憶。有關那副身體的細節、輪廓乃至每一處脈絡,如今仍然清晰印在原逸心臟的背陰面,癢了抓不著,偶爾還會像現在這樣莫名其妙地冒出來,引起某些無端的遐想——

那樣一副美麗又高高在上的軀殼,做起壞事來會是什麽樣。

不只身體,還有那人的神態、聲音、呼吸的頻率,乃至大腿傷疤上覆上的汗液……

斷續聽著屋裏傳來的動靜,思緒一個不留神就像匹脫韁野馬似的跑遠。

掩上的房門只隔絕掉視覺,原逸只好又往後退了兩三步,主動切斷了聽覺。可當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卻依舊是章見聲那張冷淡又破碎的臉孔。

夏夜裏用大霧彌漫的眼睛看人的章見聲。雪地裏孑然一身雙膝跪地的章見聲。托著腦袋淡笑著要他留下來守歲的章見聲。

總覺得讓人心疼。

至於為什麽,原逸說不清。

糾結著到底該走還是該留,抑或裝作無心的樣子直接推門進去,原逸在原地等了有五六分鐘,也不見裏面有人出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進屋一探究竟的念頭。

把盛著藥膳的托盤重新端回樓下,正好碰上來取文書的喻陽。他前不久剛從巴黎出差回來,最近都沒什麽事,一有時間就會過來探望。

想著他一時半會還上不去,原逸把人叫住,說:“有件事我想問。”

擡頭瞥了眼樓上房間的方向,他從兜裏拿出手機來給對方看:“章見……章先生說,做衣服的開銷會從我這個月的工資裏扣,這還多了兩千,是不是財務算錯了。”

喻陽看過短信,臉上多了一抹十分專業的微笑:“這已經是扣掉之後的了。”

他不緊不慢地解釋:“老大特意囑咐的,這半個月你既當保姆又當護工,幹了三個人的活,所以要付給你額外的報酬,扣掉衣服錢,確實還剩這麽多。”

原逸聽了一啞,其實他也沒幹多少活,比起之前當搬運工時的工作量,現在只用每天買菜做飯照顧病人,幾乎像是過家家一樣輕松簡單。

無功不受祿,整日閑暇還能多拿錢,原逸覺得自己倒像是欠了章見聲什麽似的。

“還有件事……”原逸張了張口,有些欲言又止。

他並沒有過分信任別人的天份,喻陽雖然是章見聲身邊最親近的下屬,但平時經常往來於集團的各個勢力間,背景覆雜,能不能完全坦誠並不好說。

“我能不能問,他是怎麽出的車禍。”只能將自己在4s店的見聞暫時隱瞞,原逸選擇先旁敲側擊地了解下情況。

喻陽答得簡略且清晰:“事後鑒定是車輛巡航系統機械故障,多虧司機操作得當,利用隔離帶減速,老大這才撿回一條命。”

原逸想了下又問:“那,他和現在的董事長章墨……關系怎麽樣。”

不知道他為什麽問這個,喻陽臉上浮現出一抹為難的神色,作為下屬,私下議論老板個人生活總是不太好。

“工作上就是你看到的那樣,LUCIE雖然隸屬於集團,但相對獨立,平時來往不多。”他頓了頓,苦笑起來,“至於私人關系,我說不好。”

原逸默然,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沒再繼續問下去。

章見聲提前簽好字的文書就擱在一樓,喻陽晚上還要代替他出席飯局,拿到文書便先行離開,沒顧上上樓去看一眼。

喻陽剛走,二樓就傳來一陣開門的動靜,原逸重新端著托盤上去,正碰上理療師拎著一個大包,一邊穿外套一邊從屋裏走出來。

不知是空調溫度開得太高,還是剛才的運動太過劇烈,他的頭發絲都被汗水浸濕,軟塌塌地耷拉在額前。瞧見外頭有人,他還蠻熱情地朝原逸打了聲招呼:“咦,怎麽是你來送啊。”

原逸神色淡淡,沒什麽感情地點了下頭,顯然對於解答他的疑問無甚興趣。

沒再和人多做交談,等理療師走後,原逸便端著托盤走到門邊,輕輕敲了兩下。

“進。”裏面傳來的聲音略有些弱。

原逸輕手輕腳地走進去,發現章見聲正平躺在床上,他赤著腳,臉色顯些蒼白,身下的灰黑色床單皺巴巴地團在一起,上面還零星沾了幾點汗跡。

“……藥膳好了。”看了幾秒,原逸默然垂下眼簾,安靜將幾只精致的碗碟放到床邊的桌上。

大碗裏盛著黑豆杜仲豬尾骨湯,另外兩道是雞樅菌和火腿蒸黃魚。

章見聲瞧著桌上精心搭配的營養餐沒吭聲,視線略微往旁邊偏了偏,似是不太想讓人看見自己當下的狼狽。

正躊躇間,原逸聽見背後又有人敲門,一扭頭發現是來換班的夜間護工。

晚上這個看起來明顯要比白班的那兩個年紀小,看人的眼神怯生生的,幹活倒是挺積極,見原逸已經幫他把盤子端了上來,便趕緊上前,準備把章見聲扶起來吃飯。

原逸面無表情地伸胳膊把人一攔:“我來。”

他身上本就帶著幾分鋒利的氣質,嚴肅起來更是兇巴巴的,即便是很平淡的語氣,也讓護工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對自己造成的殺傷效果渾然不覺,原逸兀自拿了個靠墊放在章見聲身後,扶著人坐了起來,先幫人擦掉額頭上的汗,又拿來一套幹凈衣服給人換好。

護工想幫忙換衣服他沒讓,想幫忙餵飯他說“放這就行。”

畢竟剛來沒幾天,護工拿原逸當章見聲的直系下屬看,自然也不敢有什麽反對意見。杵在一旁半天幫不上忙,只好下樓拿了個冰袋上來,想著給章見聲的腿消消腫。

“給我吧。”原逸再次拒絕了他的好意,直接將冰袋要了過來,放到距離手邊最近的地方。

見人依舊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又說:“我看著就行,你先去歇著吧。”

護工一副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的表情,看了看章見聲沒得到回應,這才扭頭略顯委屈地走了。

房門合上後,原逸端起那碗豬尾骨湯吹了吹,心裏默默在想事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畢竟護工想用冰袋凍死章見聲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從4s店回來後,他就像只護崽的老母雞,時刻註意著章見聲身邊所有人的動向,結果實在信不過,於是幹脆把所有事都攬下來自己做。

有些困惑地思考著這其中的邏輯,原逸擡眸,突然發現章見聲正用那種洞察一切的目光盯著他看。

“有事求我?”章見聲微微瞇著眼睛。

原逸啞了下,低頭繼續吹了吹勺子裏的湯,送到人嘴邊:“沒有。”

似乎並沒有要喝的意思,章見聲一針見血地發問:“那為什麽突然這麽主動。”

平常要是他不發話,想在樓上見到原逸一面都難,更別提會如此關懷備至地為他換衣服餵飯。

“您付我薪水,我做好本職工作,應該的。”

原逸目光平坦,依舊舉著勺子,眼睛裏倒映出章見聲打量他時的茫然神態。和他對視了一會兒,章見聲才略微低頭,把湯喝了,唇角輕輕抿了抿。

“我多給你的那點兒,算是過年的加班費,可不是讓你繼續一人兼任三職的意思。”章見聲挑眉,眼尾閃過一抹促狹。“當然,你要純粹出於自願,不用我付錢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原逸聽了啞然,低頭將勺子沿著碗邊捋了好幾下,沒什麽感情地道:“您就當我是自願的吧。”

像是對這個答案挺滿意,章見聲眼神一亮,很是配合地喝掉了後面幾勺遞到嘴邊的豬尾骨湯。

“以後,您……”

默默將菜裏的花椒籽擇出來,原逸咂摸著到底該怎麽說,猶豫半天還是道:“您最好別和新來的理療師跟護工走得太近了。”

從他這話裏敏銳覺察出了什麽,章見聲好奇問:“什麽樣算近?”

“像剛才……”原逸咬了下嘴唇內側,不好意思說得太直白,於是只好換了個思路道,“耗費太多精力,對您腿傷也不好。”

第一次聽原逸說出這樣知冷知熱的體貼話,章見聲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錯突然懂得關心人,還是單純覺得被新人搶了位置,有點受冷落。

可無論是哪一種,章見聲都覺得新奇,於是實話實說道:“累倒不累,就是疼了點兒。”

原逸咋舌,耳朵根悄無聲息地燙了起來,心想他章見聲果然是下邊那個,只用躺著享受不用累死累活出力。

“總之……對不完全知根知底的人,多留點警惕心總不是壞事。”飯吃得差不多,原逸遞給章見聲一塊擦嘴用的方巾。

“對你也是?”章見聲懶散地瞥了他一眼。

原逸態度誠懇,低低地道:“我的事,您大部分都知道。”

嘴角泛起一絲寡淡的笑意,章見聲將方巾抽走,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

原逸將吃完的碗碟重新收回托盤裏,剛想離開又想起了件事。

“對了。”他開口道,“4s店讓我問您一聲,您出事故的車還需不需要翻修,不用的話,他們會把車處理掉。”

章見聲擦拭的動作略微停頓,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麽,隔了一會兒才回道:“不用修了,修車的錢都夠再買一輛的了。”

原逸點頭說了聲好,轉過身又聽見章見聲說:“明天我要出門,你提前把車備好。”

“去哪。”他回頭看向對方。

“隨便。”章見聲用手臂撐著身體,將一直脹痛的左腿挪了挪位置,長出一口氣道,“我就是在家裏待煩了,想出去轉轉。”

原逸想了想說:“明天您該去覆查了。”

很嚴肅認真的口吻,章見聲卻因此微微皺起了眉,不耐地搖搖頭道:“再等兩天吧。”

“康覆中心初三就上班了,您上次也說再等兩天。”原逸不假思索地反駁,“裴總吩咐的,他說讓我一定記得送您過去。”

剛才積攢的好心情一下一掃而空,章見聲將手裏的方巾直接拋了回去,正好砸在原逸的腦門上。

“你就那麽聽他的?”他白了原逸一眼。

原逸楞楞把方巾拿下來,咋舌片刻,安靜地道:“他還說,我的工作關系在集團總部,他隨時有權利把我開除。”

換句話說,原逸嚴格按照裴煊的吩咐,勸說章見聲去康覆中心治療,某種程度上也是為了保住自己的飯碗——再換句話說,為了繼續留在他的身邊。

勉強接受了這樣的解釋,章見聲幽幽嘆了口氣。

“行,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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