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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夏高保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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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夏高保險(2)

早晨八點, 陸之靳準點被喵咪鬧鈴震醒,他拿開糊在臉上的大尾巴,翻身抱住軟乎乎肉嘟嘟的大胖貓, 眼也不睜地伸手去按鬧鈴。

——沒按到。

於是他心安理得地繼續睡,直到無聲無息但壓迫感十足的身影出現在床邊, 曲起的長鞭不緊不慢敲了敲床頭, 頓時讓一人一貓都成功炸毛。

“老、老薄?有話好好說……家暴不好。”

陸之靳睜眼就看到橫在頸側的審判, 細小的雞皮疙瘩頓時爭先恐後冒出來。他按住躍躍欲試的旺財,灰綠鳳眼敬畏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鞭子, 光速認慫。

“我現在就起床。”

“起床?”

薄欽似笑非笑看來一眼,還在留戀被窩的陸之靳立馬松開旺財,掀被子坐起身, 用行動表明自己絕無虛言。

他將睡得快要完全散開的衣襟扣上, 有些困頓地環顧四周,在陌生的擺設中想起來自己睡在薄欽臥室。

薄欽自己則跑去了外間守著他。

好麽,這下連睡覺都在被嚴密監視了。

陸之靳一時間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被惡龍守著的公主, 還是被特級獵人嚴加看管的怪物之王——但無論是哪一種, 感覺都不太妙。

每天戴著電子手銬, 按時間表被監督著起床吃飯運動睡覺, 這和坐牢有什麽差別!

薄欽俯身按住他的手環操作,上傳夜間睡眠數據,陸之靳困得整個人直往旁邊滑, 最終被半抱半扶著踏上地面, 就連鞋也是薄欽從床底下找來給他穿上的。

“老薄, 早飯吃什麽啊……”

他迷迷糊糊地洗漱完畢, 飄回臥室,在往床上倒下去的前一刻被撈住, 按照指令站好、擡手,配合地任由薄欽給自己披上外套,亦步亦趨跟著對方下樓,直到坐進邁巴赫後座才反應過來,眼睛終於完全睜開。

“我們今天去吃早茶嗎!”

灰綠鳳眼亮晶晶,期待地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

“……嗯。”薄欽啟動車子,平平淡淡地開口,“你最喜歡吃的雪鴿,昨天在域外區剛好獵到了兩只,這種食材處理得最好的廚師就在金融街。”

雪鴿,游戲出逃怪物之一,集聚在域外區最危險的禁區內,數量稀少難以尋覓,因其肉質鮮嫩,且有增強體質凈化汙染的功效而深受追捧,更因為獲取的危險程度和珍稀程度始終有價無市。

看功效就知道,這對陸之靳也是大補。

而且還很好吃。

“老薄!你人真好!”

陸之靳深情並茂地開口,頓時覺得成為被特級獵人看管的怪物之王也沒什麽不好。

管吃管喝溫柔耐心,時刻關註身體指標,時不時有貼心小驚喜,更不用說長得帥身材好審美水平還高,簡直是全能保姆和完美保鏢的結合體——

這不就是陸大爺理想中最完美的退休伴侶?

“吃完了再去夏高保險。”

迎著陸之靳小雞啄米般看似乖巧聽話的模樣,薄欽的聲音頓了頓,走流程般地又補充了一句。

“待會記得跟在我身邊,別亂跑。”

說完他也不等陸之靳回應,眼不見為凈地看向前方,那模樣像是已經做好了要給某人擦屁股的準備。

事實也確實如此。

在給貪吃愛吃又挑食的嬌貴房東餵了一頓價格高昂的早茶後,兩人在主廚一臉幸福連連邀請他們下次有好食材再來的招呼裏離去,走了沒兩步偶遇出攤的劉大爺,雙眼放光的陸之靳頓時又開始挪不動步子。

“哦,小陸來啦?”劉大爺爽朗地和兩人打了個招呼,“要吃雞蛋灌餅嗎?”

陸之靳毫不猶豫:“吃!”

“哈哈,那要等一會兒啊。”

“沒事,老薄排隊。”

薄欽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加入了排隊買雞蛋灌餅的長龍。

“你那口氣清新劑一會兒借我用用,早上有個會。”

“粉餅忘帶了!姐妹江湖救急!”

“欸張總監您好,不好意思我堵在路上了,一會兒就到,麻煩您稍等。”

“SOS!咖啡加我一杯!”

薄欽的前面是一溜兒西裝革履的金融街精英,他混在其中毫無違和感,甚至被當作了從海外區空降來體察民情的總裁,收到了一沓的名片。

附加一耳朵的八卦。

“聽說夏高保險昨天晚上……”

“——又有人自殺?”

“對,但被一個新來的業務員救回來了。不過話說回來,這夏高保險是中邪了嗎?不會是什麽汙染事件吧?”

“不可能,對策局不是來調查過,沒發現任何異常。”

“啊?什麽時候來調查過?”

“……你加班加傻了嗎?就是一周前,他們的首席精算師失蹤的那會兒!”

“你是給小陸買的吧?不收你錢。”輪到薄欽的時候,劉大爺笑瞇瞇地擺了擺手,“小陸啊是我們爺孫倆的救命恩人,不要錢!”

“救命恩人?”薄欽暫時將註意力從夏高保險的傳聞中抽回,聽到這句話頓時奇怪地挑起眉。

“他都做什麽了?”

“小陸啊……可能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這時候薄欽的身後已經沒有人在排隊,買完雞蛋灌餅的上班族們踩著點沖去打卡,在一片兵荒馬亂中,劉大爺擦擦手,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

“緣分啊真是很神奇的東西……昨天是小陸幫我找回了推車,再之前,在濱海新天地的迷霧裏,也是小陸帶著我走到了安全的地方……”

“但那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我清楚地記得八年前,我送孫子去國際區讀大學的那天……是一個陰雲密布的下午。”

“轟隆!轟隆!”

悶雷滾滾,天色越來越暗,劉大爺坐上從機場去往市區的的士時,還在慶幸飛機能準點到達。

但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瑞瑞啊,我怎麽覺得這個車好像沒往前開呢?”

他們在高速上行駛,從機場往市區要經過一段長長的跨海大橋,但劉大爺怎麽看,都覺得車子仿佛已經開了很久,海對岸港口的燈塔卻仍舊還是那麽遙遠。

“噓,爺爺,小聲點,別吵醒前面的人。”孫子壓低聲音,“我開導航看看。”

車裏很安靜,和他們拼車的是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坐在副駕駛上,也沒帶任何行李,戴著口罩和帽子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從一上車就開始睡覺,露出的肌膚透著病態的青白,一副身體狀況糟糕,疲憊到極點的模樣。

劉大爺有些擔憂地看了眼那個年輕人,又奇怪地看了看窗外,最後再回頭看向的士司機,發現對方一臉平常,稍稍放下心來。

幾分鐘之後,他的袖子忽然被扯了扯。

“瑞瑞?怎麽啦?”

劉大爺關心地側頭看向孫子,卻發現一向鎮定的孫子臉色緊繃,握著手機的五指微微顫抖,無聲地示意他看向手機屏幕。

劉大爺瞇著眼,有些費力地湊近,隨後就看到在孫子的手機地圖裏,代表他們位置的小紅點始終停留在剛上橋的位置,而那距離現在至少已經過去了半小時——

車子在一刻不停地行駛,但他們實際上根本沒有往前走!

劉大爺瞬間就起了一身白毛汗。

這兩年全球各地都有傳聞,說是經常會有人碰到奇怪的事情,然後就突然消失了。

但奇怪的是,這些傳聞始終只是傳聞,從沒在新聞上見到任何報導。

難道這一回讓他們碰上了?

“瑞瑞,別害怕,沒事的。”劉大爺握著孫子的手,強忍著懼意低聲開口,“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麽,你就只管跑,知道嗎?”

握著他的手一下子收緊,年輕的孫子滿臉不讚同地擡頭,剛要開口:“爺爺——”

“砰!”

前面睡覺的年輕人忽然一頭磕在玻璃上,發出一聲巨響。

“砰!砰砰!砰砰!砰!”

但隨後強烈的震動從身前身後,四面八方傳來,接著整個車身忽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大幅度搖晃!

“瑞瑞!瑞瑞!抓緊爺爺!”

劉大爺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本能般地撲在孫子身上,在恐怖的顛簸中死死護住對方,緊緊閉上了眼睛。

“起來!從你孫子那頭的車門下車!”

這時一道急促的聲音忽然響起,劉大爺睜開眼睛,就看到那個一直沒說過話的年輕人正從前座往後探身過來,用力地推開了已經變形的車門。

“大橋被撞塌了,這裏距離上橋的地方沒多遠。”那道年輕的聲音聽著有些虛弱,卻很沈穩,帶著種讓人不自覺信服的力量,“所以你們還來得及跑下去。”

“是送孫子來上學的吧?挺好的。”

“年輕人,那你——”劉大爺著急地伸出手,卻只是被對方輕輕推了一把,不由自主就帶著孫子一起跌出了車外。

“轟——”

比先前更可怕的巨響一陣陣傳來,甚至壓過了天空中轟鳴的雷聲,在一陣天旋地轉中,劉大爺的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清晰的聲音。

“往橋下跑!”

“不管發生了什麽都不要回頭!”

不知道為什麽,在那兩道命令下,劉大爺仿佛忘記了一切,拉著孫子就這樣拼命地跑起來。

他們和周圍驚慌失措的人群一起瘋狂地朝生路跑去,身後是已經開始緩緩垮塌的大橋。

而直到劉大爺跑到安全距離之外,記憶才漸漸覆蘇,他在人群中搜尋著那個同車的年輕人,最終卻在幾天後的失蹤車輛名單中看到了他們那輛車的車牌。

“我一直以為當年那個年輕人也失蹤了,但直到那天在濱海新天地看到小陸……”劉大爺的眼眶有些紅,“我不會認錯的,那雙特別的灰綠色眼睛,就那樣定定地看著我,讓我帶著瑞瑞下車,一直跑別回頭。”

“那就是小陸啊……八年了,他還好好的……”

薄欽一直安靜地聽著,直到這時才出聲:“劉大爺,這件事發生八年前的國際區?您確定嗎?”

“當然!不可能記錯的!”劉大爺又打包了一杯豆漿,麻利地裝好,“當年那場事故實在太慘烈了,看到報導的時候,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竟然能帶著瑞瑞跑下橋……”

“年輕人啊,小陸這麽信任你,你們一定是關系很好的朋友。”

“你一定要好好照顧他!”

薄欽接過包裝袋,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八年前。

那是對薄欽而言也極為重要的一年。

當年剛剛高中畢業的他,和王旭廷一起來國際區畢業旅行,事發時也正在那座大橋之上。

他們在生死之際獲得了玩家資格,從此進入無限游戲。

也得知了大橋垮塌事故只不過是游戲在現實世界進行的一次篩選。

當年那些宣告失蹤的人,全部都進入了游戲!

但陸之靳……

根據調查資料,陸之靳從小到大的生活痕跡雖然很少,但確實一直在國際區。

難道說八年前在大橋上,陸之靳也——

“欸,小陸人呢?雞蛋灌餅涼了可就不好吃啦!”

劉大爺納悶的聲音響起,薄欽驟然從沈思間驚醒,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果然如此的不祥預感。

因為排隊隊伍太長,陸之靳早早賴在了旁邊的長椅上休息,但現在四周空空蕩蕩,哪裏還有某個不省心房東的身影?

“喵嗚~~咪!”

被某人強行調整的提示音響起,幾則消息迅速彈出。

陸之靳:你在哪兒?

陸之靳:【定位】我已經進來了。

陸之靳:快來呀老薄,游游說這裏有好多怪物!

“……不打擾您了,我這就去送給他。”

薄欽朝劉大爺點頭致意,轉身的剎那臉色徹底沈了下來。

陸之靳這個……

不知死活不顧自己安危的小混蛋!

現在看來,顯然陸之靳也是在八年前的那場大橋垮塌事故裏進入了無限游戲。

這就說得通了,他和建築師在現實世界本就是好友,進入游戲後因為身體不好,想必也一直被保護著——

所以自然膽子大,心又野,養成了這副無法無天的模樣。

薄欽可以肯定的是,陸之靳絕對沒有進入過第二個游戲。

而陸之靳之所以隱瞞自己游戲玩家的身份,或許就是建築師曾經給出過警告。

——因為系統一直想要清除所有第一個游戲的玩家。

而現在,或許是因為自己在那天走入了別墅,也可能是建築師在大槐樹下逐漸覆蘇被察覺……

陸之靳也被系統發現了。

這個本不在系統清除名單中的漏網之魚,屢屢被卷進汙染事件的倒黴蛋,根本不是什麽嫌疑人。

那些汙染事件,根本就是為了他而來!

“歡迎來到夏高保險!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前臺揚起甜美的笑容,攔住了薄欽。

薄欽頓住腳步。

他轉向前臺,目光落在預約簿上。

“有一個叫陸之靳的人來過嗎?”

“請您稍等,我查詢一下。”前臺維持著甜美的微笑,低頭開始操作。

手機上,一條新的消息跳出。

陸之靳:“我在他們總裁老張的辦公室門外了,很精彩很刺激,快來!”

而在同時,前臺歉意地搖了搖頭。

“抱歉先生,沒有查詢到這位陸先生的登記信息。”

如果沒有訪客登記,陸之靳是怎麽進入寫字樓的?又是怎麽到達總裁辦的?

只有一個答案。

薄欽滿臉森然地擡頭,一字一句開口。

“你們張總,現在在哪兒?”

有人故意放陸之靳過了門禁。

——為了不讓他留下任何記錄。

*

陸之靳在夏高保險大樓裏閑逛。

童游在他踏進大樓前剛接了個客戶電話,此刻已經殺向了金融街另一頭的咖啡館,陸之靳原本打算來給小朋友沖業績的計劃落空,但既然來都來了——

他十分自然地撈過卷發少年放在工位上的零食大禮包,吸溜著珍珠奶茶開始溜達。

先是對著照片墻研究了一會兒業務員們的發際線,在最新一張合照裏數了數到底有多少人正在被汙染。接著一臉自然地跟著保潔阿姨走入電梯,堂而皇之地踏上頂層,偶遇兩個上來匯報的精算師正在吵架。

“張總到底怎麽想的,這一個月以來那麽多高管自殺,為什麽不讓對策局查……”

“閉嘴吧不要命了你,你以為他們為什麽都是自殺……”

是啊,為什麽都是自殺?

陸之靳感慨地掃了眼走廊角落無聲轉動的探頭,心想瞎搞保險的員工果然很會瞎搞,要不是無頭姐開口得早,今天過去說不定又要再多兩個人自殺。

“旺財,回去吃藍莓兔罐頭。”

他咬著吸管含含糊糊地開口,大大方方走在遍布探頭的走廊,幽幽紅光在他經過時一個接著一個熄滅,而監控探頭後某個隱秘的密室內,一只毛發蓬松的緬因貓舔著爪子,金棕色瞳孔看著倒在桌前的山雞怪閃閃發光,口水直流。

“叮當!”

貓咪項圈上的鈴鐺發出清脆聲響,緬因貓遺憾地看了眼地上肥碩的山雞怪,不再留戀地轉身離開。

“喵嗚~~~咪~~~~”

下一秒,陸之靳張開手,接住像個小炮彈般朝自己射來的銀色大貓,被毛茸茸的大尾巴糊了一臉。

接著一人一貓同時擡頭,看向掛在走廊盡頭辦公室外的銘牌。

【夏高保險,張總】

“喵~~~~”

旺財甜甜地嗷了一聲,伸出粉嫩的肉墊推了推陸之靳的下巴,收到貓咪信號的陸之靳捏捏手中的小爪子,往總經理辦公室外的秘書桌後一坐,從零食大禮包裏掏出檸檬鳳爪、芝士薯條、魚肉火腿腸和蛋黃肉松青團子,拍了拍正在原地躺下翻來滾去的大貓肚皮。

“旺財啊,先吃這些,裏面那個不能吃。”

緬因貓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好在人類添加劑的滋味不輸新鮮的怪物血肉,很快一人一貓湊在一起悉悉索索幹起了零食,門內也恰到好處地響起了說話聲。

那是一道他們都極為熟悉的聲音。

“F-998,你的動靜鬧得太大了,系統很不滿意。”

開口的人聲音冰冷地訓斥著,語氣卻沒什麽波動,似乎只是在不帶感情地轉述。

“如果引起對策局註意,組織不會替你善後。”

門內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響起一道帶著譏誚的笑聲。

“哈,不會善後?”另一個人,也就是這間辦公室的主人張總開口說道,“不,你們會善後的。”

他的語氣裏充滿嘲諷:“直接把我推出去頂罪,或者幹脆殺了我,再銷毀一切痕跡。”

“大鬼,你不就是幹這個的嗎?”

“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面對張總的挑釁,大鬼的回應卻依舊簡短而冷漠,但這種仿佛什麽都不在意的姿態,卻好似更加激怒了對方。

“機會?你們真的給過我機會嗎?”

情緒激動的質問透過玻璃門傳出,就像是壓抑了許久之後再也無法忍耐的爆發。

“我為系統賣命這些年,什麽樣的事情沒做過?到頭來也不過是個隨時可以被廢棄的棋子!”

“F-998?呵,是啊,我只不過是實驗體F-998!”

陸之靳往嘴裏塞檸檬鳳爪的手一頓。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擡頭看了看緊閉的玻璃門,半晌喃喃自語著擼了把旺財毛茸茸的腦袋。

“怎麽到處都是他們家的實驗體?”

這是已經在現實世界發展成實驗體制造產業鏈了嗎?

“這一個月的自殺是怎麽回事?那是精神系控制,不是你應該掌握的能力。”大鬼顯然沒有接收到陸之靳的迷惑,依舊在門內恪盡職守地訊問。

“F-998,你的所有身體數據都要定期上報,現在的行為已經夠成違規——”

“違規?不應該?”

冷冰冰的警告被情緒異常激動的反問打斷,張總近乎瘋狂地高喊起來。

“大鬼!高高在上的JOKER!在你眼裏像我這樣地位卑賤,連代號都沒有的消耗品,是不是就應該謹小慎微茍且偷生,永遠匍匐在地上祈求你們從指縫裏漏出的那一點點施舍?”

“被系統控制著生命和自由,過著朝不保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像垃圾一樣處理掉的日子——”

“還要這樣毫無尊嚴地朝祂搖尾乞憐!”

痛苦、掙紮、怨恨、絕望,再到瘋狂。

在豁出一切般憤怒的咆哮聲裏,除了陷入瘋狂的張總本人,其餘的兩人一貓神情都很平靜。

緬因貓半個腦袋都擠在芝士薯條的包裝袋裏,毛茸茸的腦袋一拱一拱,始終都在埋頭吃吃吃。

陸之靳有一搭沒一搭地梳理著大貓背上的軟毛,也在專心致志對付檸檬鳳爪,神情若有所思。

而一墻之隔的大鬼,則依然情緒毫無起伏。

“回答我的問題。”

“聽說你曾經是游戲裏的積分榜第二?”

帶著暗啞的聲音響起,已經完全陷入瘋狂狀態的張總自顧自地開口,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你曾經的隊友,薄欽和王旭廷,可都是堅定站在反抗系統的那一方。大鬼……劉瑞,怎麽就你偏偏去做了系統的狗?”

他譏諷地笑起來,無不嘲諷地開口:“哦,做狗確實挺爽的吧?畢竟你是系統手下最好用的一條狗了。”

“哐啷!”

一聲巨響傳來,門內兩道身影重疊,大鬼單手扣著張總的的咽喉,將對方毫不留情地慣在墻上。

“F-998,回答我的問題。”

“咳咳……咳唔……”

狼狽的喘息聲中,張總像是再無所顧忌地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就是游戲積分榜第二的劉瑞,Poker的大鬼……再強又有什麽用!哈哈哈哈哈!大鬼,你真的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甚至連一條狗都不如!狗還是一條生命,有欲望有意識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而你不過就是被系統控制的殺戮機器!早晚有一天——”

“你會像我一樣被放棄!”

門內陷入安靜。

門外,陸之靳嘆了口氣,安撫般揉了揉緬因貓驟然炸開的尾巴,摸出一直在不停震動的手機。

薄欽的消息接二連三地跳了出來。

薄欽:“你在哪兒?”

薄欽:“先離開頂樓,到樓下來。”

薄欽:“或者找個地方激活手環,躲著別動。”

薄欽:“等我,我馬上就過來。”

最早一條消息在半個小時前,陸之靳剛剛進入頂樓的時候。

最新一條在五分鐘前。

陸之靳鎖上屏幕,沒有回消息。

以薄欽的效率,半小時前就能殺進這裏,現在還沒到,多半是出了什麽變故。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玻璃門背後大鬼的身影,發現對方同樣朝自己望了過來。

毫無遮掩的,光明正大的註視。

陸之靳:“……”

系統知道祂的大鬼工作態度這麽消極嗎?

他無言地摸上最後一根檸檬鳳爪,意料之中地聽到了門背後傳來的幽幽低語。

“大鬼,你不是想知道我究竟怎麽控制那些人自殺的嗎?”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隨著那道輕柔到怪異的聲音落下,玻璃門被驟然打開。

西裝革履但神色萎靡的男人抱臂而立,居高臨下看來。

“就讓這個小老鼠……來為你展示。”

他的語氣淡淡,目光落在陸之靳身上如同註視著腳邊的螞蟻,無所顧忌地議論著它們的生死。

落在他身後一步的大鬼沈默不語,兜帽下黝黑的眼睛安靜地盯住一人一貓,看起來有些迷茫。

緬因貓叼著最後一根薯條擡頭,尖利的牙齒“哢”得將薯條咬成兩段,那對金棕色瞳孔惡狠狠盯住黑衣刺客,看起來似乎更想要咬斷對方的脖子。

而被點名的陸之靳則舒舒服服窩在沙發椅內,慢吞吞舔著手指上酸酸辣辣的湯汁,神情無辜地擡起頭。

他想了想,友好地舉起鳳爪:“喲,你好啊。”

緬因貓:“呸呸!”

張總看起來要裂開了。

“陸、之、靳。”

“我等你很久了。”

神情陰沈的男人一字一頓,滿懷惡意地開口:“是我放你進這座大樓的,也是我讓保潔阿姨把你帶上來的。”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還挺厲害?能就這麽在我眼皮子底下混進來?”

陸之靳“哦”了一聲,很捧場地問道:“然後呢?”

“……”張總勉強維持著體面,冷笑起來,“真是很有膽量……年輕人。”

“但你不知道自己惹上的究竟是什麽人。”

他輕蔑地看著滿臉狀況外的黑發青年,左邊身體忽然自肩膀開始化作金屬,瞬間蔓延至指尖。

“要怪就怪你被那個薄欽喜歡上了吧!”

他揮舞著幻化為刀刃的手臂,直指陸之靳的眉心,飛身撲來——

“聽從我的號召,停留在原地,不、要、動!”

正在炫零食的一人一貓詫異地瞪大了眼睛,露出如出一轍的呆滯神情。

大鬼欲言又止地跨出了半步。

而這短短的一剎那,閃著寒芒的刀鋒已經近在咫尺!

忽然——

“歸零!”

尖利的機械音驀地落下,空氣中似乎有無形波紋扭曲了一瞬,將迎面而來的刀鋒震偏一分。

無頭姐舉著老式計算器,乘風破浪而來!

*

“歸零!歸零!歸零!”

計算器瘋狂尖叫著,但無頭姐到底不是戰鬥型能力,就算她的食指在計算器上摁出了殘影,也只能勉力讓刀鋒稍稍偏移。

“嗤!”

陸之靳淡定偏頭,讓過了從自己耳側劃過的刀鋒,姿態從容得仿佛這是一場事先說好的假打。

“你……你為什麽還能動!”

金屬刀鋒直直插入墻壁,不可置信的聲音替代原本的游刃有餘,半個身體都開始金屬化的男人喘著粗氣,費勁地想要把自己拔出來。

陸之靳慢悠悠起身,抱著零食癱到另一側的沙發。

除了襲擊者,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顯然沒人會有那份閑心去為對方解惑。

“啊——啊!”

只有無頭姐滿臉憤怒,不顧一切地就要撲上去肉搏。

“怎麽又是你這個瘋女人——”

好不容易將自己從墻裏拔出來的張總滿臉怨恨,揮舞著化作利刃的手臂,氣急敗壞地轉身。

“我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鋒銳的刀芒直直往無頭姐脖頸處而去。

“就算你變成怪物,也別想當我的路!”

陸之靳給了旺財一個眼神。

下一秒鐘,滿懷殺意的刀鋒落空,緬因貓從天而降,一個泰山壓頂撲在張總後背,將拼命掙紮的男人牢牢壓制在地上,接著蓬松的大尾巴一掃,輕柔地把無頭姐送進陸之靳身旁的沙發。

“喵——”

旺財優雅端莊地蹲坐在張總脖頸,大尾巴繞著金屬化的手臂一圈,像是好奇般微微用力。

“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傳來,那條胳膊卻仍舊好端端接在原地。

本該能直接卸下手臂的力量,卻竟然沒有在金屬上留下多少痕跡。

“喵嗚~~嗷嗚!”

金棕色豎瞳裏頓時亮起了興奮的光茫。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大貓開始玩弄自己新玩具的同時,陸之靳從零食大禮包裏掏出了一瓶苦丁茶飲料,貼心地遞給身旁的無頭姐。

無糖,無添加劑,百分百還原茶葉苦澀口感。

“來,姐,敗火降壓。”

“……”

無頭姐神情覆雜地看他一眼,手指在計算器上懸停許久,最終還是接過了飲料。

陸之靳趁機開始忽悠。

“姐,你也看過咱怪物之巢了,感覺怎麽樣?”他充滿誘惑地開口,“我們這兒是彈性工作制,沒有固定工作時間,支持遠程辦公,食宿全包——雖然不交社保,但我們怪物之巢的工作合同是終身制!”

“還特別提供死亡入殮轉生一條龍服務!”

“啊——啊?”

無頭姐投來懷疑的目光,左臉寫著“不信”,右臉寫著“有鬼”,渾身上下都帶著股被資本家深深創傷後條件反射般的警惕。

“放心放心,我們不搞強買強賣,也不是流氓合同,想解約隨時都可以——”

陸之靳回憶著電視劇裏曾經見過的情節,忽然福至心靈,指了指正在旺財爪下渾身抽搐,艱難求生的張總。

“哦對,不提這些,先來說說我們怪物之巢的企業文化——”

“怪物之巢從不搞人類世界那套虛頭巴腦的玩意兒。”他熱情洋溢地打了個比方,“就像地板上這個,怪物和怪物之間還講什麽律法?生死之仇,殺就完了!”

“其實我們也算是民間公益組織嘛。”陸之靳一手握拳敲擊掌心,深以為然道,“這都是為民除害——對策局和獵人協會該給我們頒發錦旗才對。”

“啊……”

很顯然這套“別廢話幹就完了”的企業文化非常契合無頭姐的調性,清冷素凈但殺意凜然的臉上微微一怔,接著露出同樣深以為然的神情。

陸之靳趁熱打鐵:“再說了,你這麽好的專業能力,去了對策局還能有什麽發揮空間?而我們怪物之巢就缺你這樣的人才!財務大臣的位置虛位以待,職等你來!”

擲地有聲的話落在辦公室內,面對誠意滿滿的BOSS直聘,無頭姐沈默了一會兒,握緊了手中的老式計算器。

“……啊。”

半晌,她臉上神色堅定下來,用力點了點頭。

“欸,歡迎加入怪物之巢!”

早有準備的陸之靳頓時眉開眼笑,契約在無頭姐點頭的剎那形成。

“喵——”

緬因貓松開尾巴,投來鄙夷的一眼。

“呼,呼……該死的貓……到底是什麽東西——”

趴伏在地上的男人痛苦地喘息著,化作利刃的手臂死死嵌入地板,擡起頭怨恨地看向陸之靳。

“不過是仗著有積分榜第一的庇護,才得來這麽個寵物……哈,長得這麽漂亮,果然就是招人疼……真想知道你在被——”

“吼!”

充滿暴虐殺意的嘶吼聲響起,緬因貓一爪拍在男人後腦勺,將對方的腦袋重重磕在地上!

“砰!”

“唔該死你——”

“砰砰砰砰砰!”

陸之靳正在意識海內給無頭姐挨個介紹不省心的怪物們,看著無頭姐情緒終於穩定下來,這才微微垂眸,隨意地掃了眼腳下哐哐磕大頭的男人。

“旺財。”

他懶洋洋地喚了聲,正瞇著金棕色瞳孔施虐的大貓頓時停下動作,尾巴絞住男人的脖子死死向後拉起,強迫對方露出那張血跡斑斑的臉。

金屬光澤正在青筋暴起的脖頸上閃動。

陸之靳仔細端詳片刻,在記憶裏搜尋一番無果,頓時不感興趣地轉向無頭姐。

“想問什麽,現在可以了。”

無頭姐一瞬間拽緊了手中的計算器。

但短短數秒後她就平靜下來,開口時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調已經很平穩。

“老師……還有其他那些人,是不是你殺的?”

“你就想問這個?”滿臉血汙的男人古怪地笑出了聲。

“對,他們都是我殺的。”趴伏在地上的男人一派自然地開口,“你老師早就懷疑我和組織的關系了,我本來想先殺他的,誰知道你先跳了出來……我把你斬首以後拋屍,過了沒幾天他就來質問我,我自然只能把他也殺了。”

“哼,明明是公司的副總,卻不站在我這一邊,口口聲聲不與怪物為伍……但如果夏高保險不背靠著組織,又怎麽可能有今天的光景?”

“簡直愚不可及!”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男人語氣更加古怪地重覆著,“哈”了一聲,看向無頭姐的眼神帶上一抹無趣。

“既然殺都殺了,那為什麽不幹脆把反對者都殺死?偽裝成自殺,還能夠省下一大筆保費。”

他滿不在乎地開口,神情一片平靜,仿佛那數條人命不過只是一串數字,激不起任何情緒波動。

“殺人而已,你現在不也想殺了我嗎?”

“你——”

扣在計算器上的五指驀地用力,近乎失控的強烈殺意在一瞬間迸發。

蹲坐在男人後背的旺財欣賞地看向滿目痛恨的無頭姐。

“喵~~~”

“旺財,別鬧。”

暗戳戳準備煽風點火推動無頭姐覆仇的緬因貓被點名,不甘不願地哼哼了兩聲,陸之靳吸了口奶茶,拉住自家按耐不住殺意的財務大臣。

“在系統的控制下,他們這些實驗體的思維就是這樣,精神多半不大正常,所以不要用常人的標準來看待他們,也別臟了你的手。”

“根本不用在意他們到底在想什麽,榨幹剩餘價值就行了。”陸之靳淡定地擺擺手,給出了十分資本家的可怕發言。

他又從零食大禮包裏掏出瓶苦丁茶飲料,安撫地拍了拍無頭姐的手背,隨後沈吟著開口。

“鏡鏡?”

話音落下的瞬間,深海般的寂靜將一切包裹。

“嘶撒大了@¥TGdfh^_^……”

幽冷詭譎的囈語低低回蕩,深黑觸手緩慢游動著出現在陸之靳腳下,無聲無息纏繞上他的腳踝,一點點蠕動著攀爬。

最後縮在陸之靳的懷裏委屈巴巴地開始哭。

“嗚嗚嗚嗚鏡鏡好想主人,鏡鏡不可以沒有主人——嗚嗚嗚嗷嗷嗷嗚嗷嗚嗷!”

陸之靳摟著終於恢覆語言功能的黑泥小醋精,表現地又渣又屑:“好好好,抱一抱,先把正事辦了。”

“來,看到地上這個金屬人了嗎?”他捏了捏觸手的頂端,半是哄騙半是誘導地開口,“試試看能不能得到他的記憶。”

深黑觸手在陸之靳的撫摸下一陣扭曲的顫動,乖巧應聲。

“好的,主人。”

“嘶烏拉哈#……¥dYA%#^……”

囈語再度響起,重重環繞在屋內,更多的觸手開始從天花板,墻壁,地面……四面八方出現,匯聚在陸之靳身後高高揚起,如同無數黝黑的毒蛇拱衛著它們的主人,那些顫動不已的觸手頂端齊齊爆開澄黃色的覆眼,在瞬間盯住了下方的獵物——

扭曲著顫動著……激射向匍匐在地動彈不得的男人!

無數觸手彼此纏繞,化作巨大的囚籠,將幾乎已經半身金屬化的男人整個沒入其間!

“嘶da2……EWe%¥……”

龐大的觸手迅速收縮,化做一個一人高的繭,繭身時不時抽搐著,被不知是人體的哪個部位在掙紮間頂起,但很快……所有動靜都漸漸微弱下來。

陸之靳期待地註視著這一切。

“鏡鏡,你看到了——”

“yue!”

然而下一刻,陸之靳期待中的回應並沒有發生。

伴隨著一記反應強烈的幹嘔,吞下去的人又被囫圇吐了出來。

深黑觸手抽搐著開始陰暗爬行:“呸!怎麽一股鐵銹味兒!都2042年了怎麽還不是304!”

“……”

陸之靳沈默地摸了摸觸手。

鏡鏡的能力可以將任何活物消化,獲得對方的記憶,但這個張總或許是被金屬化了太多,在能力的判定中已經不屬於活物。

“主人這個鐵銹疙瘩好難吃啊嗚嗚嗚……鏡鏡想吃全怪宴……主人要不要一起!”

房間內的其餘人都已經離開,深黑觸手在原地翻滾著扭曲蠕動,撒嬌求抱。

“全生的靈異型怪物,全熟的精神系怪物,還有半生不熟的物理系怪物!”

匍匐在地的身影顫動了幾下,在滿地翻騰的深黑觸手間,一點一點向窗口爬去。

“喵嗚!”

薄欽的電話恰好接入。

“陸之靳,你在哪裏——”

“砰!”

“嘩啦!”

電話接通的剎那,已經全身被金屬覆蓋的男人撞破玻璃,從34層高樓一躍而下!

而深黑觸手也在同一時刻撞開整片玻璃幕墻,跟在前方奔逃的身影之後——

“我在張總的辦公室門口。”陸之靳在一片混亂中鎮定地開口,提醒那頭的薄欽,“那個,老薄,我建議你擡頭看一下。”

從陸之靳的角度望去,只見一陣陣幾乎沒過高樓的深黑浪潮狂嘯著在高空湧動,不緊不慢追在前方一個不斷變幻形狀的金屬人體身後,就好似是貓追著全自動化的逗貓棒。

按住拱一拱,舔兩下,再放開。

追上去,伸爪撓一撓,撲騰著跳開。

“……”

一陣無言中,通話被掛斷了。

陸之靳站在豁了個大口子的窗邊,抱住不知何時又悄無聲息出現的緬因貓,在最佳觀賞位看到了一出精彩的追逐戲。

長鞭橫掃天空,戰鬥姿態的薄欽與玩上了癮的鏡鏡遙遙對狙,成功讓得不到玩具的鏡鏡哭哭啼啼撤退。

金屬疙瘩人被審判擊中,從高空墜落,卻與長鞭以毫厘之差錯過。

落在了突兀出現的刺客手中。

大鬼。

陸之靳看向那個橫插一腳的刺客。

這個行蹤詭秘的Poker鬼牌,又一次在最後時刻出現,劫下了薄欽的獵物。

就好像是故意在挑釁薄欽那樣。

而被他扣住的張總,表現得也像是之前的每一個怪物。

“不!不要!薄欽,我什麽都願意說,帶我走,快帶我走!”

明明是被同屬一個陣營的大鬼救走,他們表現得卻好像被大鬼帶走的後果……要比被對策局抓住更可怕百倍千倍。

“大鬼,殺了我吧,求求你殺了我!”

“殺——了——我——”

在淒厲絕望的叫喊聲消失的剎那,陸之靳忽然怔了怔。

實驗編號、任務失敗、救援或是處刑……

來到現實世界後與大鬼的每一次交鋒,那些怪物的反應,與更久遠之前記憶中的一幕幕重合在眼前。

熟悉感撲面而來。

他知道那些怪物為什麽會有這樣異常的反應了。

因為那不是救援。

那是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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