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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在大槐樹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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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在大槐樹下(5)

“嗷!老陸!你怎麽比以前還兇殘!?”

“錯了,錯了,孩子不敢了!別打了!嗷啊啊啊啊!”

空空蕩蕩的祠堂內到處散落著零食包裝袋,被兩道飛速掠過的身影帶起的勁風裹挾,帶著旋兒歡樂地飄蕩在半空。

見證了某位灰發建築師被暴揍的全過程。

“呵,裝神弄鬼是吧?”

“砰!”

陸之靳冷笑一聲,按著建築師的腦袋一頓猛捶。

“有鈴鐺不用,非得等我自己來找?”

“砰!”

“你就篤定我能認出是你?”

“砰!”

“萬一我沒認出來……”陸之靳頓了頓,再開口時聲音裏染上後怕的顫意,“萬一我像以前那樣,根本不過副本,選擇一箭毀了大槐樹……你又該怎麽辦?”

本就沒用上多大力道的拳頭無力松開,落在灰發建築師的肩頭,隨後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對方。

“楊嘉斐,一聲不吭玩消失,你可真是混蛋啊。”

被他擁住的灰發建築師嘆了口氣,安撫地拍了拍那消瘦得有些過分的背脊,像是無可奈何般懶散地一笑。

“餵,怎麽還惡人先告狀呢?”

楊嘉斐狠狠回抱了下陸之靳後松開,神情隨便地開口:“第一,如果你真要拆了副本,那我肯定會叫救命。”

“第二,我一個多月前才醒來,記憶和時間都很混亂。”灰發建築師脫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著頭靠在供桌邊,一臉控訴。

“我楊嘉斐有多廢柴你還不知道?光是回憶起自己是誰都已經很不容易了……指望我靈光一現,不如指望你從蛛絲馬跡裏發現線索,先找到我。”

“你看,這不就被你找到了嗎?”

一臉“頹廢衰仔就是我”的建築師理直氣壯,理所當然地擺爛。

“第三,明明是你先一聲不吭跳進了源海——”

不過短短片刻就開始氣息漸弱,神色倦怠的青年咬牙切齒地開口,楞是屏著一口氣怒指陸之靳。

“你知道當時在門外的我是什麽心情嗎混蛋陸大爺!”

“明明是你們兩個家夥丟下了我!”

陸之靳沈默一瞬,但很快神情自若地幹咳一聲,一本正經地點頭。

“哦對,你說得沒錯,都是阿潔老師的錯。”

他半是玩笑半是認真,語氣輕松地調笑:“等我們找回阿潔老師以後,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她——”

“第一小隊的外置大腦,偉大的冰霜魔女冕下,怎麽敢就這樣把我倆扔下不管。”

楊嘉斐像是有些出神,目光虛虛落在祠堂外的陽光下,聞言神情頓時一滯,語氣裏充斥著不爽和郁悶。

“是啊,一個沒頭腦的廢柴,一個不高興的二缺,她倒也放心得下。”

灰發的建築師一臉哀怨。

“陸大爺,你說她心裏到底有沒有我?”

“……”

陸之靳謹慎地保持了沈默。

“好了,現在先說你。”

和沒頭腦湊在一起的不高興智商顯著下降,半晌才想起當下最重要的事情。

陸之靳有些迷惑地開口:“你的能力呢?”

楊嘉斐,名校建築學碩士優秀畢業生,國際競賽隨便拿獎的大佬,進入游戲後能力是重力控制和解構重組,最擅長破解和搭建結界。

就算腦子不清醒,力量也會本能地運轉。

他怎麽會一直被困在這裏?

楊嘉斐敲了敲身後供桌上的一座八角銅鈴,發出清脆的“當當”聲。

“喏,如你所見,我現在虛弱得很,完全靠著這座鈴鐺裏供奉的長明燈提供能量維持清醒,能力麽反正是用不出來,人嘛現在也離不開這座祠堂……”

灰發建築師摸著下巴開始說爛話:“這大概就是地縛靈吧。”

“地縛靈不長你這樣!”陸之靳忍無可忍地打斷,直接命令道,“從七年前開始講。”

“七年前你跳下源海以後,整個門背後的世界崩壞,我為了把門關上耗盡了力量,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接收到明確的指令,楊嘉斐的話終於有了重點。

“因為門只能從裏面關上,那時候失去意識的我估計也涼了,不過我推測自己應該是以靈魂狀態進入了這座祠堂,這才沒徹底死成。”

“嘿嘿,畢竟我幸運值高嘛。”楊嘉斐賊兮兮地笑了笑,拆了包薯片嘎吱嘎吱咬起來,含糊不清地說道,“可見做好事還是有好報的啊!”

“當年剛進游戲的第一個單人副本,我種下大槐樹,用重力幫村民們避開了滅世洪水。後來我們第一個天梯團隊副本,因為阿潔那零蛋的幸運值抽中噩夢開局,能力被封印,結果好巧不巧又是《大槐樹下》。”

“而你這一次能活下來,正是因為先前兩次副本裏被守護的村民,反過來用他們的生命守護了你。”

陸之靳銳評道:“傻人有傻福。”

被評價為傻子的楊嘉斐一臉驕傲。

“陸大爺啊,雖然你說的沒錯,但還有一點,你以前不是常說的嘛?”楊嘉斐露出回憶的神情,“強者承擔責任,弱者努力變強?”

陸之靳一怔,隨即笑起來。

“是啊,強者承擔責任,弱者努力變強。”

這是他們曾經在游戲裏始終堅持的理念。

以LU為首的天梯強者開荒新副本,承擔最高的風險,確保最大化提升所有玩家的生存率,帶領所有玩家一起變強。

而變強後的弱者會成為新的強者,接過前輩手中的旗幟走在前面,反過來將不再如曾經強盛的前輩護在身後。

就這樣不斷循環,始終有人扛起為自由與尊嚴抗爭的戰旗。

“所以當年被我們庇護的村民,也會反過來守護我們,為我們點上這盞長明燈呀。”

楊嘉斐朝身後怒了努嘴。

“老陸啊,你,還有阿潔,我們三個人的長明燈都在這兒。”

或許他們此時此刻能夠相遇,也正是因為那些日覆一日的守候。

“嗬嗬!”

這時一道漏風般粗糙的喘氣聲傳來,始終安安靜靜待在祠堂外的祝村長動作僵硬地靠近,深紅的眸子緊緊盯住陸之靳,嘴中不斷發出威脅般的嘶嚎。

“嗬!嗬嗬!”

“祝老?怎麽啦?餓啦?”

楊嘉斐笑嘻嘻地開口,手一拉陸之靳讓他坐下,兩人一起註視著身材瘦小,佝僂著背,坐下來才能與之平視的老村長。

“沒事,沒事,這是我的好朋友陸之靳。哦,就是我和你說過的,我一直在等著來救我的大腿。”

“嗬嗬?”

“你以前在副本裏也見過的,你怎麽說的,哦……那個戴著面具的自閉小年輕!忘記啦?”

“赫赫!”

在陸之靳一言難盡的目光中,楊嘉斐嫻熟地安撫好躁動不安的祝村長,對陸之靳繼續說起自己的經歷。

“三年前的某一天,我忽然有了一點模糊的意識。”

“大槐樹似乎在抗拒著某種力量,散發出迷霧將這裏隔絕,也將我的存在隱藏起來。”

“赫——赫!”

“對啦,就是我們祝村長以一百零九歲的高齡孤身勇闖禁區,為我點燈的那一天!”

楊嘉斐語氣溫柔地開口,一向無精打采耷拉著眼皮的臉上難得露出頹喪以外的神態。

“祝老啊,你就是這個!”

他高高翹起大拇指。

“赫~~~”

陸之靳的目光也柔和下來。

“以普通人類的身體狀態,祝村長恐怕走不出幾步,就會被迷霧內的汙染轉為為怪物。”

但卻能一直堅持著,一步一步走到大槐樹下,沒有被汙染的力量徹底侵蝕,還保留著自己的意志。

憑借著牢牢被刻入靈魂的執念,為守護了他們那麽多年的大槐樹神,一次又一次點上那盞長明燈。

“還有大槐村的大家。”楊嘉斐的聲音越發輕緩,目光溫柔地掃過祠堂外的每一個村民,“阿花、徐姐、牛大爺、張叔、小狗蛋……”

“自從三年前大槐樹開始對抗那股突然降臨的力量,每一個村民都會在瀕死的時候來都這裏。”

用成為怪物後的力量,幫助大槐樹形成了現實副本,將一切都掩藏在迷霧中。

“如果沒有他們日覆一日點上這盞長明燈,或許我就真的死了。”

楊嘉斐忽然聲音一頓,欲言又止。

陸之靳抱著一公斤薯片裝坐在一旁,一邊聽一邊點頭一邊往嘴裏送薯片,活脫脫一個正在茶館裏聽說書的大爺。

“啊,然後呢?沒有了嗎?”

甚至還意猶未盡地想要聽下一回。

“你可真是個混蛋啊!”

傷感的情緒頓時一掃而空,楊嘉斐氣沈丹田,破口大罵。

“我差點就死了啊陸大爺!你就不能流兩滴鱷魚的眼淚嗎!”

陸之靳奇怪地看去一眼:“鈴鐺還在響。”

“別墅是你設計,用你的能力在現實世界形成的,你應該最清楚。既然屋檐下的鈴鐺沒碎,我的鈴鐺還在響。”

他拍了拍手上的薯片碎屑,一臉淡定地開口:“那你們就一定還在。”

楊嘉斐捂著心口:“你怎麽可以這樣冷酷無情!”

陸之靳一臉詫異:“我哪裏冷酷無情了?”

楊嘉斐嗷嗷假哭:“你哪裏沒有冷酷無情了?”

……

……

“赫——嗬嗬!”

脫離了教導主任制裁的沒頭腦和不高興,碰撞起來就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小學生鬥嘴,眼看著沒營養的對話即將持續到地老天荒,兩人還在樂此不疲地覆讀,最終就連呆楞在原地的祝村長也終於看不下去了。

“赫赫!赫赫!”

“哦,言歸正傳。”楊嘉斐用一句話總結,“總之差不多就是這麽回事。”

“按照預計,我得慢慢恢覆力量,沒個三五年不能離開祠堂,但現在沒有時間了。”

灰發的建築師看向陸之靳,眼底浮現出疑惑與警惕混雜的情緒。

“不久之前,大槐樹下副本被觸發了。”

“我被祂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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