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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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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這一桌後來怎麽散的陶東嶺不知道了,他第二天醒來時躺在二叔家西屋的床上。

陳照來睡在他一側,手臂搭著臉,薄削的嘴唇微微抿著,看上去有些疲憊。

陶東嶺頭昏腦漲,他艱難地翻了個身,擡手去摸陳照來的臉。

陳照來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看了陶東嶺一眼,又閉上,嘴角彎了彎:“醒了?”

“嗯……”陶東嶺嗓子像黏住了,他清了下嗓子,問:“咱怎麽睡這兒了?昨晚沒回去嗎?”

陳照來翻了個身平躺,閉著眼睛笑:“昨晚沒走成,你啊……”

“我怎麽了?”陶東嶺不安起來。

“你昨晚吐到半夜,折騰得全家都沒睡好,嬸兒光床單被子就給你換了兩套。”

陶東嶺瞪大眼睛,他猛地坐起來,身上一涼,才發現自己被子底下就穿了個褲衩,還不是自己的……

“臥槽?!”他眼珠子顫著,努力回想,半晌哽出一句:“這他媽——這他媽可丟人丟大了!”

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被陳照來一把拉了回來,扯過被子又給他蓋好。

“再躺一會兒,我正困呢。”陳照來閉著眼睛。

“你、你昨晚是不是沒怎麽睡?”陶東嶺看著他。

“嗯,給你擦臉擦身,餵你喝水,還要防備你再吐,你那被子幾乎就蓋不到身上,沾身就蹬掉……”陳照來無奈地笑了一聲:“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喝醉了這麽鬧人呢?”

陶東嶺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氣:“……我自己也不知道……”

陳照來閉著眼,又輕聲笑起來。

“我衣服呢?”過了會兒,陶東嶺問他。

“陶蔚給你洗了,外頭搭著呢,一會兒我給你拿陳鵬的先穿著。”

陶東嶺臉漲得通紅:“我吐一身?”

“吐一身,我給你全扒了,昨晚全家總動員,拖地的拖地,洗衣服的洗衣服,忙了半宿。”

“我可真他媽造了孽了……”陶東嶺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悶聲哀嚎:“我不活了來哥……”

陳照來摸著他後腦勺笑了半天,然後拍了拍,說:“沒事兒,你昨晚挺牛逼的。”

陶東嶺露出一只眼睛:“我把你臉都丟盡了,還牛逼?”

“嗯,”陳照來說:“我喜歡看你那麽護著我,很帥。”

陶東嶺嘆了口氣:“這還帥呢……昨晚二叔怎麽沒把我扔大街上去……”

陳照來說:“把你往床上擡的時候二叔還幫忙了。”

“啊??”陶東嶺一臉扭曲:“擡上來的啊……”

“嗯,”陳照來想起昨晚那一幕,又開始笑:“拎胳膊拎腿扶腦袋,幾個人一起把你往床上擡,沈得要命不說,你還不老實,一個勁兒掙紮,二叔氣得讓我以後把你管好,不準再喝酒了。”

陶東嶺想了想那畫面,把臉又埋回枕頭裏,一聲都不想吭了。

門外輕輕敲了兩下,陳照來起身去開門,陶東嶺忙把自己連腦袋蒙住。

二嬸沒進來,在門口低聲問:“醒了嗎?”

陳照來說:“剛醒。”

“衣服給你拿過來,先讓他穿這個,我給煮了點疙瘩湯,好消化,一會兒起來洗漱完了吃點兒墊墊,昨晚吐成那樣,別回頭再胃疼,另外澡房我給燒好熱水了,讓他摻著洗,自來水太冰。”

“知道了,嬸兒。”

“他要是頭疼什麽的,就讓陳鵬去衛生室拿點兒解酒藥吃。”

“嗯,待會兒我問問他。”

“行,那你照應著點兒,中午想吃什麽就跟我說。”

“謝謝嬸兒,給你添麻煩了。”陳照來低聲說。

二嬸嗔怪地“嗐”了一聲:“這孩子,怎麽還跟我客氣上了,都自己家裏,好了你去看著他吧,我先去忙了。”

門輕輕關上了,陶東嶺露出腦袋。

陳照來拿著一摞衣服走過來放到旁邊,伸手摸摸他臉,“起嗎?”

“嬸兒好像……沒生氣?”

“沒,昨晚心疼壞了。”陳照來說:“跟心疼二兒子似的。”

“二兒子?”陶東嶺有點楞。

“我老大,你老二,陳鵬只能排老三。”陳照來半靠著床頭坐下,笑說:“你出去看看陶蔚,幫著幹一上午活兒了,攔都攔不住,忙裏忙外,嬸兒已經快把人當親閨女了。”

要說還是妹子給力。陶東嶺翻了個身,腦袋枕在胳膊上,“那咱叔呢?”他看著陳照來,宿醉的眼睛裏還布滿血絲,有點可憐巴巴的,“他……怎麽個意見?”

“沒松口,但也沒多說什麽,反正昨晚你吐的時候,他看著挺嫌棄的……”

陶東嶺受不了這個話,太尷尬了,他都不能想那畫面,直接一翻身爬起來坐到陳照來腿上,揪著他的衣領:“那怎麽辦?!快想想有什麽補救的辦法?!”

陳照來一邊笑一邊扯過被子把他裹住:“你老實點兒,待會兒著涼了。”

“咱要不悄悄回去吧?”陶東嶺說:“車不就停在大門口嗎?咱們溜出去開上就走……”

“那以後還來不來了?”陳照來笑問。

陶東嶺擰眉糾結了半天,埋怨道:“你昨晚怎麽也不攔著我點兒?明知道我酒量差,還由著我狂……”

“不想攔,就喜歡看你狂,”陳照來拇指在他嘴唇上碰了碰,說:“我就喜歡看你為我莽的樣子,陶東嶺。”

陶東嶺想親他,但想想自己牙沒刷臉沒洗,太惡心了,還是算了,陳照來這麽個潔癖的人,昨晚不知道怎麽忍著惡心料理他的。陶東嶺擰著眉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面找找看有沒有一星半點的嫌棄。

但最後除了滿滿的愛意,他什麽也沒找出來。

慢吞吞穿好衣服,陶東嶺還不太願意出屋,他實在臊得慌。

陳照來說:“二叔沒在,不用怕。”

“去哪兒了?”

“今兒大年初一,村裏有人家請喝酒,把他叫去了。”

“哦……”陶東嶺松了口氣,不用面對也好,不然他腿軟。

二嬸在廚房已經跟陶蔚備了好多菜,見陶東嶺起來了,撩起圍裙一邊擦手一邊從廚房出來問他胃難不難受,頭暈不暈。

陶東嶺搓了把臉說:“嬸兒……對不住……”

二嬸笑:“這倒不好意思了,昨晚那架勢呢?”

陶東嶺紅著臉,二嬸說:“快去洗洗吧,水還熱著呢,讓照來給你拿毛巾,我這就炒菜,一會兒咱就開飯。”

陳照來說:“嬸兒你別弄多了,他這會兒也吃不下多少,隨便弄點清淡的就行。”

二嬸說:“你別管了,快去吧。”

澡房在院子另一頭,陶東嶺跟著陳照來走過去,院子裏晾衣繩上搭滿了床單被罩和衣服,凍得剛硬。

陶東嶺都不好意思看,低著頭走過去,陳照來回頭看著他笑。

冬天太陽能容易上凍,用熱水只能自己燒,陳照來給他把盆子裏兌好溫水,說:“洗把臉就行了,回去再洗澡。”

陶東嶺低頭在自己身上聞了聞,說:“好像也不臭哈?”

陳照來低聲說:“你知道我昨晚燒了多少次水,用毛巾給你全身上下擦了多少遍?”

陶東嶺臉一紅,彎下腰去捧水洗臉,洗了一下,猛地擡起頭:“你!你沒當著人面兒給我擦吧!!”

陳照來“噗嗤”一聲笑出來:“你這酒什麽時候能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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