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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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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陳照來大概一早天不亮就上了路,中午剛過就到了。

他下了車給陶東嶺打電話:“我到了東嶺,在你樓下。”

陶東嶺正準備下樓,問他:“來哥你什麽車,後備箱大嗎?”

陳照來回頭看了看車,說:“挺大的,你帶了多少東西?”

陶東嶺笑嘻嘻地:“大就行,你等著我啊,我們這就下去。”

陳照來看著新剃了個青茬又精神又利索的陶東嶺和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面容清秀的女孩子拎著滿手的袋子禮盒從樓道裏出來,趕緊迎了上去。

陶蔚望著快步走過來的高大男人,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十分給陶東嶺面子地爽爽利利打了個招呼:“你好,哥,我是陶蔚。”

“你好。”陳照來接過她手裏的東西,笑著說:“我叫陳照來。”

這一亮眼,一開口,陶蔚這心就下意識定了幾分。

眼前的人外形就不用說了,挺拔俊朗,跟他哥站在一起,真有心往那方面想,還真不得不說一聲般配。再加上周身這氣質,沈穩中透著一股隱隱的,似是與生俱來的淩厲,但那雙一笑起來就微垂的眉眼,看向陶東嶺時,卻又滿滿都是溫存。

陶蔚也沒比她哥出息多少,這第一印象瞬間就滿意了個七八分,還忍不住心裏暗嘆:不錯啊……這不得不說,陶東嶺眼光可以啊!

“你開了輛霸道?”旁邊陶東嶺聲音揚著:“你……借朋友的?”

陳照來笑笑,打開後備箱,跟陶東嶺把大包小包的東西都放進去,陶東嶺看了看:“操,買少了,這都沒塞滿。”

陳照來低聲問他:“你買這些做什麽?”

陶東嶺跟他並肩站車後,車身高,加上後備箱蓋子擋著,旁邊人看不見,陶蔚早就很有眼力見兒地轉到車另一側去了,陶東嶺四下看了看,回過頭捧住陳照來的臉用力親了上去。

“不知道,”他低聲說:“我在超市裏轉著看著,不知不覺就買了這麽多,就想買。”

陳照來看著他的眼睛。其實方才他第一眼看見那些補品禮盒時心裏就明白了,他知道陶東嶺的心,胸口禁不住湧起一陣熱流,他把陶東嶺有點涼的手拿下來用力攥了攥,說:“走吧。”

“我開,”陶東嶺轉到駕駛室:“你歇會兒。”

陶蔚見不得她哥那一臉看著對方就兩眼發光有異性……有同性沒人性的樣兒,悄悄撇撇嘴拉開後座坐了上去。

陳照來扣上後備箱,笑說:“行,那你開。”便轉到另一側上了副駕。

陶蔚原本是硬著頭皮來當這個電燈泡的,她鐵了心要跟來看看陶東嶺的對象什麽樣兒。

陶東嶺之前跟她提起陳照來不多,雖然知道對方年齡上比她哥大點兒,但她印象還停留在那句“性格好,長得也好”上頭,陶蔚以自己對陶東嶺前二十多年直男思維的分析理解,這個對象肯定是個漂亮的,軟綿綿的那種、會勾人的妖精,把陶東嶺迷得團團轉,一個情竇初開的處男,感情上一張白紙啥都不懂,人家稍微對他甜言蜜語幾句他就找不著北了……

她本來是這麽推斷的,可現下卻發現一切似乎完全不是她想的那麽回事兒。

陶蔚坐在後座聽著前邊倆人開著車聊天,陶東嶺靠著椅背,手搭在方向盤上,瞇著眼睛瞟著陳照來:“來哥,你別告訴我這車是你的。”

陳照來笑笑:“不行麽?”

“你都不好好掙錢,拿生意都不當回事兒,哪來的錢買這麽貴的車……”

“喜歡就買了唄,”陳照來笑著低聲說:“我怎麽說也開了這麽些年店,還不興有點兒積蓄了?我把錢看得淡,也不代表我窮。”

陶東嶺手指在方向盤上一下一下點著,“嘖”著舌說:“這誰還敢說你窮,落地五十多萬的車……你別說來哥,這車我饞了好多年了,買不起。”

“那你拿去開,”陳照來靠著椅背,笑說:“以後進了我的門絕不委屈著你,我的都是你的。”

陳照來聲音已經壓得很低,但後座上陶蔚還是“噗嗤”笑出了聲。

前頭倆人同時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陶蔚清了清嗓子,勉強收斂笑意,陶東嶺和陳照來對視一眼,笑著回過頭去。

“陶蔚上的是醫學院?”陳照來問。

“對,來哥,我從小就立志學醫,高考就報了這個志願。”

“挺好的,”陳照來說:“不過學醫好像比其他專業年頭長?”

“五年本科,畢業後看繼續深造還是怎麽的,到時候再說。”陶蔚爽朗地答著。

陶東嶺插嘴:“學醫壓力大,我當初不太願意她報這個,人家不聽。”

陳照來說:“那肯定還是選自己喜歡的。”

“就是,”陶蔚說:“你多供我五年,以後等你老胳膊老腿兒了有個頭疼腦熱的我還能靠這個專長伺候伺候你。”

陶東嶺點點頭:“那行,我和來哥以後老了就指望你了,我也算沒白養孩子。”

陶蔚笑嘻嘻地“切”了一聲。

陳照來問陶蔚:“以後就業準備留在大城市嗎?”

陶蔚搖頭:“看我哥,他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陶東嶺楞了楞,“我要是跟來哥以後就在窮山窪裏呢?”

陶蔚說:“窮山窪裏也得有鄉鎮衛生院什麽的吧。”

陶東嶺回頭瞪她,又回過去看著路:“我累死累活供你這麽些年,結果你的志向就是個衛生院?”

陶蔚說:“你知道大城市的醫院有多難留嗎?衛生院有什麽不好,可以先過渡,一邊積累臨床經驗,一邊考執業醫師資格證,哎呀這些跟你說你也不懂,我有數!”

陶東嶺嘟囔:“每回說你點什麽你就這一句,你有數,你最好真有數陶蔚,自己的路自己把握好。”

陶蔚說:“知道了!”

陳照來在一邊兒笑,他來的時候車上備了點吃的,回頭問陶蔚吃不吃,陶蔚伸手接過來,不忘笑著說一句:“謝謝來哥!”

妹子懂事兒,落落大方,性子裏還真有點隨陶東嶺。

陳照來笑說:“陳鵬也這樣兒,自己有主意,高考選專業的時候自己三兩下填完了,也不跟家裏商量。”

怎麽說也是自己一手帶大的,陶東嶺忍不住,跟陳照來顯擺了幾句陶蔚從小多爭氣,上學成績多好,他沒提自己有多不容易,也沒提陶蔚這麽些年來跟自己感情多深,多維護自己,他只是在想起一些什麽的時候沈默了一下,然後笑著說:“那些年想我媽的時候覺得特孤獨,心裏沒著沒落的,但是看看自己還有個妹,又覺得這日子還得過,還得撐著,她從小在我身邊兒嘰嘰喳喳的,回頭想想也挺熱鬧。”

陶蔚嘴裏正噙著一塊肉脯,眼睛一下子紅了,扭臉沖向車窗外。

這麽些年來,陶蔚從沒聽見過陶東嶺在任何人面前,用這樣平淡的、帶著笑的語氣說起過這些話,哪怕在她面前也沒說過,他幾乎沒當著陶蔚提過自己媽。

其實陶蔚知道,陶東嶺性格裏並不是個事事能放下的人,但他事事能承擔,他不愛抱怨,也從不訴苦,他把沒媽後那麽多年吃的苦都埋在心裏,冷冷硬硬,跟誰都不說。陶蔚從被拎著兩條哇哇亂蹬的小細腿兒換尿布起就一直做陶東嶺的小拖油瓶,這麽多年來她一直做得心安理得,她從不覺得自己欠她哥的,相反,她覺得陶東嶺命裏就該有她,而她這輩子,就該當全心全力對她哥好,她就是為她哥而存在的。可年歲越長,她也漸漸明白,有些東西是她站在親情的立場上再怎麽惦念,再怎麽努力也填不上的。她不止一次想,還會不會有那麽個人出現,能為她哥的人生再多填補一些?如果有這麽一個人,能讓陶東嶺心甘情願捧出真心,傾註全部,能讓他卸下多年被生活鍛打出來的那層堅硬的殼,坦誠地流露脆弱……陶蔚看著陳照來擰開保溫杯的蓋子遞給陶東嶺,說:“喝點水。”陶東嶺接過來喝了,又遞回去,陳照來擰上蓋子,放回到杯架上,說:“前邊服務區換我開,你歇一下。”

這個人的聲音是這麽溫和,聽在耳朵裏,像是能穩住人身心一般踏實,舒服。陶東嶺看看他,輕聲“嗯”了一聲,笑著說:“好,來哥。”

陶蔚低頭拿出手機,未按亮的屏幕上映出她微翹的嘴角。她終於能夠確信了,陶東嶺這次,是真的身處幸福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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