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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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陳照來靠著門站了好久。

陶東嶺一次一次說些不著邊際的話,那些舉動,他到底是無心的還是故意的……

陳照來有點亂。

陶東嶺不是小孩,不是年少懵懂,他二十好幾,知道什麽是喜歡,什麽是同性戀……他不可能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做什麽。

他就是故意的。

陳照來承認自己在陶東嶺身上不坦然,他承認再做不到像以前那樣平靜地面對陶東嶺一再釋放出來的一些東西,他想裝糊塗,可陶東嶺一次次這樣,根本不給他含混過去的機會。

他到底想幹什麽……

陳照來頭疼,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身後的門被敲了兩下,陳照來一驚,回身打開門,陳鵬站在門口,一臉探究地看著他。

“哥,你跟誰打電話呢?”

“睡你覺去,操心那麽多。”陳照來擰著眉。

“咋的不能說啊?不想讓人知道?”陳鵬兩眼放光。

陳照來心裏更煩躁了:“你大半夜不睡覺,跑我門口聽墻角?”

“沒特意聽,我這不出來上個廁所,趕巧了,”陳鵬無視陳照來的臉色,笑嘻嘻地壓低聲音:“這兩天就想問你了,當我媽面兒不太好開口,哥,你跟上次那人怎麽樣了?剛給你打電話的是他嗎……”

陳照來後退一步,一手搭著門邊兒準備關門:“趕緊上你的廁所,我要睡了。”

“哥!哥你聽我說,我支持你,”陳鵬忙一手抵著門:“從上次我就看出來了,真的,我知道我不會看錯,雖然我對這個人不了解,但我相信你的眼光,只要你喜歡的,我就無條件支持你,真的哥!”

陳照來說:“沒影兒的事兒,你別在這兒給我瞎咋呼,回去當我二叔面兒管好自己的嘴,聽見沒。”

陳鵬“嘿嘿”直笑:“你放心哥,你放心大膽地談,我絕不給你攪和壞事。”

談什麽談。

陳照來轟走了陳鵬,關了門,走到床邊坐下,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

陳鵬正值青春熱血,上了大學接觸了LGBT,加入了相關社團,三天兩頭為群體權益奔走呼號,在學校被政教處老師追得四處亂竄,回到家動不動就想給自己老爹普及性取向知識,又被二叔拎著鞋底子追得到處竄,陳照來知道陳鵬做這些很大程度上都是為了自己,當年出櫃的時候,陳鵬才十幾歲,一個戀愛都沒談過的楞小子,二話不說堅定地站在陳照來一邊,他是真的希望陳照來能幸福。

陳照來出神半晌,無奈地笑了笑。

幸福這事兒,哪就那麽容易了。

兩天之後的晚上,陶東嶺打電話來說工廠貨趕出來了,他躺床上閉著眼睛,手機放耳朵上:“今晚他們裝車,我明天一早就上路,晚上就能趕到你那兒,來哥,我要住三樓,我不要二樓那個小單間兒了。”

陳照來說:“那你別過來了,找別的店住去。”

“不可能,”陶東嶺在那頭笑了一聲:“怎麽可能啊……我天天數著日子盼著發車,你以為我盼什麽呢?”

陳照來沈默一會兒,說:“早點睡吧。”

陶東嶺“嗯”了一聲,他語氣低低沈沈,又透著點迷糊的愉悅:“那你等著我,來哥。”

第二天店裏客不多,陳照來下午收拾完後醒了一塊面,晚上看看時間差不多了,烙了幾張酥油餅。

餅皮兒又酥又脆,撕開裏面層層疊疊,軟中帶著嚼勁,冒著熱騰騰的蔥花香。夜裏吃太多不好消化,陳照來沒做多了,只額外拌了一盤小菜,打了一鍋蘑菇蛋湯。

晚上快十點了,店裏住客不多,都上樓歇下了,陳照來裏裏外外收拾完,坐到躺椅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等。

院子裏有車進來,他以為是陶東嶺,起身走出去一看,卻不是熟悉的那輛車。

車上急火火跳下來倆人,回身又架下來一個,那人被扶著都有點腳軟,一步一晃地往這邊走。

“老板!”旁邊人喊著:“幫幫忙老板,急性食物中毒,您這兒能找著醫生嗎?”

陳照來扔了手裏的煙走上去:“嚴重嗎?鎮上有衛生院,不過這個點兒都下班了。”

來人一臉焦急:“那怎麽辦,晚上在路邊店吃了個飯,我倆都沒事兒,他這突然又拉又吐的,沿路也沒看著診所,您看能不能幫幫忙給想想辦法。”

“先上樓。”陳照來說。

他領著人上二樓安頓了個三人間,囑咐了幾句,拿了摩托車鑰匙就下了樓。

陶東嶺來的時候在後廚沒看見人,前廳電視開著,也沒見著人影,他上了二樓,喊了一聲:“來哥。”

一個房間裏出來個人,說:“老板去鎮上找醫生了,一會兒就回來。”

陶東嶺皺了下眉:“怎麽回事?”

那人說:“我們一塊兒的司機吃壞東西了,食物中毒。”

陶東嶺從門口往裏看了一眼,床上躺著那人臉色慘白慘白的,捂著肚子疼得一臉汗,他收回視線,說:“老板就把店這麽扔著不管了?”z

“他說一會兒就回來,老板人好,熱心腸。”對方一臉感激。

陶東嶺沒再說什麽,轉身下了樓。

摩托車聲進了院子,陶東嶺走出去,陳照來停車拔下車鑰匙,王叔從後座上下來,看見陶東嶺還吃了一驚:“又是你啊?”

陳照來笑:“不是他,在二樓呢。”

陶東嶺打招呼:“王叔。”

王叔說:“我就說呢,哪能回回都是你。”他腳步沒停,背著藥箱急匆匆上樓去了。

“來多會兒了?” 陳照來問。

陶東嶺說:“剛到。”

陳照來說:“那你先吃飯,都在鍋裏熱著呢,我得先上去看看。”

陶東嶺“嗯”了一聲,陳照來轉身上樓了。

餅好吃,小菜可口,湯也好喝,但陳照來半天都沒下來,陶東嶺越吃越沒滋味。

他看著電視吃完,把碗盤端進廚房洗了,慢吞吞上了二樓。

王叔已經配好藥給掛上點滴了,正交代陳照來晚上要換的藥。

陳照來說:“行,我知道了,我晚上給換。”

王叔說:“這幾天飲食清淡點兒,喝點粥什麽的,尤其註意補水,這又拉又吐最怕脫水,我給開點補液鹽,你們給他沖水喝。”

三人對著大夫和陳照來再三道謝。

司機在路上耽擱不起,王叔給開了兩天的液體,又抓了些路上吃的藥,說:“要是不行就半路上隨時找診所,別硬抗,錢沒有身體重要。”

對方答應著,王叔收拾藥箱,陳照來出來對陶東嶺說:“你先睡,別等我,我得把王叔送回去。”

陶東嶺淡著臉“嗯”了一聲,陳照來看看他那樣兒,低聲說:“你上三樓睡,門沒鎖,櫃子裏有被褥,你自己鋪一下床就行。”

陶東嶺總算擡眼看他一眼,嘴角彎起,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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