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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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一波三折,貨總算是送到了,陶東嶺卸完貨找地方住了一晚,第二天去另一個裝貨點裝完貨,立即踏上回程。

走的時候不高興歸不高興,回程的路上他還是迫不及待,這一路實在太累了,身也累心也累。親眼目睹一場事故對人的心理不可能沒有沖擊,陶東嶺下意識就想立刻回去,去見陳照來,去他身邊好好緩上一緩。

說起來上次又忘加微信了,光顧著生悶氣,陶東嶺想這次一定要加上,而且要表現好一點,和氣一點,他不想跟陳照來生氣。陶東嶺這幾天想了一路,覺得自己想明白了,開飯店做生意,包子蒸出來就是賣的,陳照來做得那麽好吃,別人都愛吃很正常,他不能因為這個就不高興,他都沒有個拿得出手說得過去的理由,這氣生得多少有點毛病。

心裏有了盼望,一路也就格外順當,陶東嶺估算著路程,這天終於在半夜打烊前趕到了陳照來店裏。

門口大燈還亮著,往旁邊院子裏拐的時候陶東嶺瞄了一眼,前廳裏已經沒有人吃飯了。

大貨車的氣剎聲音很大,停住後長長的“噗嗤”一聲,陶東嶺打開駕駛室頭頂燈,收拾了一下東西又擡手關掉,抓著包跳下了車。

今晚院子裏停的車不少,看來生意不錯。他圍著車前後仔細檢查了一番,陳照來從廚房後門走了出來。

“來哥!”陶東嶺笑著走過去。

陳照來也笑笑,問他:“吃了沒?”

“沒呢,趕路沒顧上,你給我簡單做點兒?”

“行,”陳照來轉身進屋,伸手指了指旁邊的水龍頭,說:“先洗把臉。”

陶東嶺確實困乏了,他把背包甩到背上,彎腰擰開水龍頭,狠狠洗了個痛快。

房檐下拉著一根鐵絲,他剛想從自己包裏掏毛巾,擡眼就看見上面搭著一條白毛巾,不用問,這肯定是陳照來的,陶東嶺伸手扯下來捂在了臉上。

來哥可真是個講究人啊,毛巾都是一股清新的香皂味兒。

陶東嶺把臉上下左右擦了個遍,又平平整整搭了回去,轉身進了廚房。

陳照來掰了一小把菜心,從冰箱裏拿了兩顆雞蛋出來,又從冷藏櫃裏端出一鍋雞湯。

“這是做什麽?”陶東嶺走過去。

“雞湯面,吃不吃?”

“吃,”陶東嶺說:“晚上吃個湯面最舒服。”

陳照來笑笑,起鍋熱油。

還是老樣子,這感覺一絲一毫都沒變,陶東嶺原本都沒意識到自己這一路有多心急,可這一刻真正站到眼巴前兒了,他看著這個人,看著眼前一切,才明白什麽叫踏實。

陶東嶺盯著陳照來的側臉看一會兒,眼睛又垂下去,看著那只骨節好看、指甲剪得很圓很短的手,油熱了,那手指捏起一撮蔥姜末撒進鍋裏,香味“滋啦”一聲冒了出來,陶東嶺肚子“咕嚕”一聲。

陳照來撇了雞湯的浮油,將清湯加進鍋裏,火很旺,不一會兒就燒到半開,陳照來左手搭著鍋把,右手單手打了倆荷包蛋進去,動作熟練絲滑到讓陶東嶺看得心顫。

油煙機轟隆隆響著,倆人誰都沒說話,陳照來撕了一只雞腿在碗裏備著,轉身從冰箱裏拿出一盤子鮮面條,輕輕抖開放進鍋裏。

“我以為煮掛面呢。”陶東嶺說。

陳照來沒擡頭,用筷子攪著說:“掛面不如這手搟的好吃。”

陶東嶺面露詫異:“你自己搟的?你還會搟面?”

“會,”陳照來笑著看他一眼,轉身放下盤子:“這有什麽難的?”

陶東嶺是真服氣了,他眼睛不自覺地追著陳照來,一會兒看看他,一會兒看看他手裏忙活的事,越看越挪不開視線。

舒服。

陳照來隨便瞇一下眼睛,扯一下嘴角,輕輕吐出一句話,陶東嶺看在眼裏,就覺得心尖兒像被溫水泡著,裏裏外外都是舒服。

他總算承認,這麽多天裏,他惦著的就是這個感覺,就是此時此刻,他盼著來見眼前這個人,盼著能再次享受這種暫且沒來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舒坦和熨帖。

陳照來沒再說話,低頭把翻滾的面條慢慢攪著,拿起旁邊洗好的菜心丟了進去。

面條搟得又薄又細,很快煮好了,陳照來把雞肉放進去滾了個開,拿大湯碗一起撈了出來。

面條瑩潤,荷包蛋白嫩,再加上雞肉和翠綠的菜心,陶東嶺光看著已經食指大動。

陳照來澆了兩勺雞湯上去,端起碗說:“自己拿雙筷子。”

“好。”陶東嶺伸手從筷子簍裏抽了兩根,跟著去了前廳。

這大概是陶東嶺連日以來吃得最熨帖的一頓飯了,他連湯都喝了個幹凈,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端著碗筷起身去廚房洗刷。

“今晚樓上的單間有人住了,還有個三人間空了張床,你可以睡那裏。”陳照來把前頭收拾完,也進了廚房,跟他說。

“啊?”陶東嶺聞言回過頭,楞了一下。

陳照來說:“三人間便宜,一個床位50,床單被罩一樣幹凈。”

陶東嶺楞完,反應過來時臉色有點變了,他看著陳照來沒說話。

陳照來拿著抹布擦了幾下竈臺,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他回過頭,陶東嶺眉頭壓著,問了一句:“為什麽?”

陳照來頓了一下:“什麽為什麽?”

“那個房間不是每次都留給我的嗎?”

陳照來看了陶東嶺幾秒,說:“沒特意留,那幾次只是湊巧空著,況且今天我不知道你來。”

陶東嶺沒說話。

陳照來說的是實話,沒特意留,也確實不知道他來。

可實話是實話,道理是道理,陶東嶺心裏還是一瞬間就堵上了。

他奔著陳照來來的,不管是包子還是二樓那個小單間。他第一次來就住的那個小房間,他在那個床上吃飯睡覺打滾兒發燒,他已經把那當成是陳照來給他留的一個小窩,他知道這有點矯情,可下意識裏,他就是覺得那個房間是屬於他的了。

可陳照來沒給他留。

包子,單間。

陶東嶺這一刻突然明白過來,沒什麽特別的,他在陳照來這兒不特別。包子就是蒸來賣的,誰給錢誰端走,今晚這一碗雞湯面,也不是沖著他陶東嶺,換了任何一個人來,掏出錢說句來碗雞湯面,就可以捧著碗稀哩呼嚕吃個痛快。那個單間也只是一間普通客房,明碼標價,誰都可以在那個床上吃飯睡覺打滾兒。

而陳照來,他對誰都可以很好,他對陶東嶺做的一切都沒什麽特別的,換了誰都能吃他做的包子,住二樓那個單間。

陶東嶺突然有種想轉身就走的沖動。

不是獨屬於他的那一份兒,那他就不要了,他不稀罕,什麽50塊錢,什麽三人間。陶東嶺已經繃不住生氣了,可他忍著,忍著,忍得滿心裏洶湧著壓不住的憋屈。

陳照來就這麽坦然地跟他說出這些話,太坦然了。

沒特意留,不是專屬,

你憑什麽在這兒要專屬?誰說過要給你這個專屬?

陶東嶺越想越心緒難平,臉色更越發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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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哥你攤上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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