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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萬人迷青哥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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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萬人迷青哥兒2

安平縣縣衙後堂。林縣令在前頭處理完政事,轉到三堂來,看見自己的族侄哥兒正端了沒怎麽動的飯菜,從西廂房退出來,便問道:“寧哥兒還生氣呢?”

林縣令出身微寒,是標準的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從一個農家莊稼漢通過科舉,搖身一變成了官身。如今考上進士也不過四載,家底薄得很,買不起奴仆也用不慣,便帶了兩個族親家的半大孩子來家中幫著做事。這樣省下買奴仆的銀子,還能接濟、提拔族親,也算兩全其美,時下很多人家這樣幹。

昨晚被縣尉家的小兒子攔住調戲的,就是林縣令的獨生哥兒林寧和族侄哥兒林棗兒。

昨晚兩個哥兒哭著回來告狀,林縣令也一度氣血上湧,派了衙差去將縣尉家的小兒子抓了起來。可人還沒到衙門,縣尉就登門道歉了,又是鞠躬又是送禮,還壓著自己小兒子的腦袋朝著寧哥兒的房間磕頭賠罪,當著林縣令的面狠抽了自家小子幾個大嘴巴。

武人下手重,那巴掌打得實在,半盞茶的功夫那小子臉就腫得像豬頭,腫得能有二指高。

可即便如此,林縣令也知道他這是避重就輕,故意做給自己看的。但大家在一個衙門做事,擡頭不見低頭見,縣尉的職級並不比縣令低太多。加上他才就任一年,比不上周縣尉根基深,冷靜下來也覺得不好鬧得太僵了,只能冷著臉讓周縣尉把人帶了回去。

寧哥兒因此鬧了些小脾氣,中午沒出來吃飯,送進房間的糕點也沒怎麽動。

棗哥兒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他是林縣令看著長大的,從小便和林寧玩得好,如今族叔雖做了大官,也不怎麽怕他,還當是一家人,實在親戚相處。思索片刻,壓低了聲音道:“我看寧哥兒不是生氣,是有別的心事。”

“哦?”林縣令擰著眉看了西廂房一會兒,無奈地嘆了口氣。要說寧哥兒有什麽心事,他這個當爹的也能猜到六七分。

林寧倚在窗子旁,看著外頭發呆。

不同於別的官老爺到哪處上任,要麽置了宅子,將來再轉手賣掉;要麽租一處院子,也能湊合住上幾年。可他們家雖不至於清貧,卻也不是說買房就能買房的。

縣衙裏有設置給縣令的住宅,就在後堂。別人只是公務繁忙時暫時過夜,他們家卻是一家子正經住了進來。

因此窗外也沒什麽好風景可看的。只有一條極狹窄的甬道,甬道的出口種了一棵石榴樹,這會兒剛剛開春,禿了一冬天的樹枝上綻放出了嫩綠的新芽,也偶爾會有鳥兒立在那枝頭上,互相啄啄羽毛。

林寧出生的時候,他爹還是個屢試不第的讀書郎,在村裏得到過一些敬重,可隨著一次次的科舉失敗,慢慢的也不剩很多了。最受歡迎的時候就是過年,許多人拿了紅紙上家來,讓他爹免費給寫上一副對聯,大方的會往他口袋裏塞滿滿一兜子的花生。

他也就是一個普通的鄉下小哥兒,每日跟著村裏的小夥伴們滿村滿山的瘋跑,野得沒邊了。他爹他阿姆都極疼他,從來也不拘著他。

就這樣瘋跑到了八九歲,他爹忽然開了竅,童生、秀才、舉人……逢考必中,還名列前茅。他十二歲的時候,他爹中了進士封了官,一家人搬離了土生土長的小山村,先是在別處做了三年縣令,任滿才調到了安平縣。

做了官就算再清貧,也比在村裏的日子好過。寧哥兒吃得上精米了,穿得了綢子了,縣衙的後堂在別的縣官眼裏狹小簡陋,對於他們來說都是用料實在的好磚瓦房!然而開心了沒兩年,煩惱就來了。

這煩惱一開始竟還藏在蜜糖的後面:他爹做了官之後,不少有錢人家想要來攀交情、做親戚。其中有一戶人家,便向林縣令的弟哥兒,林寧的小叔叔提親。

林縣令父母去世,只有這一個親弟哥兒,年齡尚小正是該談婚論嫁的好年華。瞧著那戶人家確實家境富裕,少年郎又生得俊俏好模樣,他小叔叔在屏風後面偷看了一眼就相中了,兩家就此結成了親家。

然而這樁喜事,卻是他小叔叔悲劇生活的開端。

和林寧一樣,他小叔叔也是村裏土生土長的農家哥兒,兼之父母早亡、兄嫂溺愛,整日和林寧一樣的滿村滿山瘋跑。那富商家想娶的是林縣令弟哥兒的身份,卻並不是他這個人,甚至他中意的俊俏相公,對他很是嫌棄厭惡。

可這年頭的婚嫁不就是這樣嗎?尤其是高門顯貴。婚姻不是愛情,是結兩姓之好,是結林家和那富商家的姻親關系。甚至說,那個哥兒、女子,是替他們父兄嫁去了另一個人家,是作為一個維系兩家關系的載體和工具。

可林寧的小叔叔卻接受不了。一來是村裏和高門顯貴又不一樣,窮人家都是單夫獨妻,繁衍才是最重要的,什麽兩姓之好倒放一邊了。二來是林縣令和夫郎是青梅竹馬,兩人十分相愛,林寧的小叔叔將哥嫂的日常看在眼裏,對婚姻的期望也是如此。

卻沒想到他嫁給了自己中意的漢子,日子卻過得這樣糟糕。

若換了別家,既然是結兩姓之好,那自然要勸自家弟哥兒安分、大方、得體,守好做正君的本分便得了。富商家裏對林家也有不少孝敬,漢子們官商勾結利益大了去了,怎麽可能會為一個哥兒內宅的事兒而翻臉?

偏偏林縣令是個極疼弟弟的。他一開始選擇富商家,也不是希望富商家能孝敬他多少錢。雖然確實是奔這家錢去的,卻是希望他弟弟能夠富富足足的過好下半生。

苦熬了兩年,最終鬧得個和離收場,林寧的小叔叔帶著孩子回了娘家,就住在林寧的隔壁。

而如今,林寧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並且遇到了和他小叔叔一樣的困境。

求娶他的人很多,但真心看上他這個人的,幾乎沒有。他們一邊鄙夷著他的粗俗,嘲笑著他粗糙的皮膚、小麥的膚色、身上的鄉野氣息,一邊又畏懼、艷羨林縣令手裏的權力,渴望和林縣令成為姻親,也能沾一沾那權力的光。

周縣尉家便是其中之最。

昨晚周家小子把他堵在胡同裏,沈青站在二樓看,以為那是浪蕩紈絝貪圖美色,實際上只有林寧和林棗兒知道,周家小子嬉笑著上前想解他的衣裳,嘴裏說的卻是:“就你這模樣,連我家二等丫鬟都不如,要不是有個好爹,你以為我願意?你就知足吧,好歹你爹比我爹官位高,又在一處做事,不會虧待了你的。否則你嫁去別人家裏,和你那小叔叔的下場又會有什麽不同?”

“一個哥兒,成天拋頭露面的滿縣城轉悠,大家小哥兒哪有這樣的?我還委屈呢,要不是我爹逼我非得娶到你……咱倆都不樂意,成親之後可以互不打擾,只當結盟不就完事了……”

林寧想,周家小子後來被他爹當面抽了幾個大嘴巴,搞不好不是做戲,是因為知道了周家小子在他跟前這麽實話實說,氣惱得狠了。

可某種意義上,周家小子說得並沒有錯,他的婚事就是這樣不上不下,仿佛註定沒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林寧又想起了,在他最無助的時候,踹翻周家小子拉著他跑出那個胡同的身影。

他見過沈青,不止一次。所以即便沈青捂得嚴實,只因為奔跑抖落下了一點兒蒙面的布巾,他也立刻認出來了。

沈青在街面上挺有名的。不止那些店鋪記著這位出手闊綽的公子,這城裏的姑娘小哥兒,哪個瞧見了沈青不偷偷多看兩眼。以前林寧不懂得自己的小叔叔,覺得他傻,怎麽就隔著屏風看了一兩次就喜歡上了呢?連話也沒說過,更不知道對方是啥樣人!

可偷看了沈青幾回,他有點懂得了。

可他也同樣因為常在街面上行走而知道,沈青很有錢。那麽他是不是也會和他曾經的小叔父一樣,嫌棄他們,甚至厭惡他們?

房門響了兩聲,林寧悶悶不樂的去開了門,外頭站著的是他爹林縣令,手裏端著一碗雞蛋面。小半碗紅湯細面條上臥了兩個大大的荷包蛋,撒了翠綠的蔥花。

林縣令將面放在桌子上:“寧哥兒還不高興呢?爹親自下廚給你做了最愛的雞蛋面,握了兩個雞蛋。你快趁熱吃,不然面坨了,不吃飯怎麽行呢?聽說城裏新開了一家小食鋪子,好吃的很,好些人跨半個城去買,我也讓棗哥兒去買些回來,你現在先墊一口,晚上咱們吃那新鮮吃食!”

林寧覺得他爹很狡猾!窮苦出身的孩子,即便現在家裏富裕了,很多習慣也是難以改變的。在林寧身上,就是浪費糧食!他可以不吃點心,不吃飯。反正那飯菜放在那裏,天又冷壞不了,晚上熱熱還能吃。

可面就不一樣了,坨了就不好吃了!

林寧很郁悶,盡管沒胃口,但還是接過了碗,就著旁邊一小碟鹹菜慢慢吃了起來。林縣令見他肯吃這才松了口氣,溫言道:“是爹不好,寧兒受委屈了。只是這官場上很多事情都需要忍耐,爹不是不想幫你出氣,只是咱們得慢慢來。”

林寧沈默片刻,咽下了嘴裏那口面,才低聲道:“我知道爹的難處,我不是因為這件事而生氣的。”

他也沒有在生林縣令的氣。準確的說他雖心中有氣,卻沒有一個生氣的對象。讓他不舒坦的是一種處境,是他的困境,是打了周家小子,還有別人那樣看待他,覬覦他的同時又鄙視他。

林縣令也沈默了。過了許久,才道:“爹和你阿姆商量了,實在不行,就在咱們村裏挑個出息的小子,入贅到咱們家裏。都是一個村裏知根知底的,誰也不能嫌棄誰。爹再帶著他好好教教,要麽考個功名,要麽做點小生意,有爹護著,怎麽著,日子也比在咱們村時過得強些。”

他瞟了一眼林寧,和自家哥兒說這話有些怪不好意思的:“你在村子裏有沒有中意的小子?你要有喜歡的,爹也不用挑了。”

林寧腦海裏一瞬間閃過的,就是沈青的身影。他捏著衣角,還沒想好這事兒要不要和爹說,就聽見棗哥兒雀躍的聲音由遠到近傳了過來:“寧哥兒!寧哥兒!好消息!大大的好消息!”

他推門而入,冷不丁的看見林縣令坐在屋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

林縣令莫名其妙,棗哥兒從來不怕他的,如今這副模樣,像是幹了什麽壞事心虛一般。他皺了皺眉:“什麽好消息?讓你去買吃食,買了嗎?”

棗哥兒拿著籃子的手朝身後背了背,裏頭空空如也。他剛出了後門就轉回來,哪裏來得及買東西!“沒……沒什麽……”

在林縣令的死亡瞪視下,棗哥兒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嗚嗚,我說!我剛才出了後門就看見昨天救我們的那位公子了,他好像要搬到咱們對面那個二進的小院來住……”

林縣令蹙眉道:“那這算什麽好消息?”

林寧和林棗兒都不說話了。

林縣令看了看族侄,又看看自家哥兒,慢悠悠站起身:“我上外頭看看去。”

昨晚沒看成的宅子,今天沈青又和金牙人一道來看。

其實這宅子只要沒有什麽離譜之處,沈青八成是會買下來的。一來是他在小商品批發市場裝回來的東西太多了,急需一些空房子存東西、騰地方。二來,在解覓雲來“伺候”他之前,沈青就想著給解家兄妹挪個地方。

北城那宅子如今為做生意,小苗掌櫃和鐵山偶爾會住在那裏,人來人往的不太方便。這處宅子在衙門後門,安全性肯定比北城強。

現在沈青就更想把解覓雲挪過來了!

這宅子地處縣城的黃金地段,城門口那郊區是沒法比的。寸土寸金誇張了些,但也有點那意思了。這宅院極“精巧”,從屋子到院子,都小巧玲瓏的。

但卻很雅致,一草一木都看得出精心打理過。不像城北那宅子,被牡丹他們收拾掉枯草枯花後,甚至種了一些菜在裏面。

沈青四處轉了轉,覺得還算滿意,便讓金牙人把房主約過來談,稍微還了還價——沈青不差這點錢,但不還價會顯得有點瓜,要防著人把他當冤大頭。

房東倒也算好說話。這樣好地段的房子要賣,自然是有急事等著用錢,答應讓一點價。沈青也沒再還,就這樣答應下來,幾人一同朝外走,當場要去衙門過契。

房東滿臉喜色:“這事兒辦的痛苦,待會兒我做東,請金老哥和小沈公子去吃酒,可千萬別推辭!”

說起吃酒,沈青就想起了昨晚,笑著擺手道:“吃可以,酒就罷了,昨晚喝得多了,這會兒身上還不自在呢。”

金牙人哈哈大笑:“昨晚我見你那樣灌,還以為你多能喝!”

沈青心道,他確實能喝,但架不住喝完之後發生的事兒呀。正說著話,沈青眼角的餘光忽然掃到街邊一個漢子,一直盯著他們看。

那漢子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家常衣裳,納罕的是身上還圍了一條圍裙。難不成是哪裏的廚子?

見沈青回看過來,那漢子也沒半點被人抓包的不好意思,沖沈青點了點頭,扭身便進了府衙的後門。

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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