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村中瑣事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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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村中瑣事2.9
要說之前苗氏只是不太中意這個小子，王老娘說完這番話後，她就一點都不想和這家人有瓜葛了！
聽聽這話吧，苗氏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你自己剛說，別的姑娘小哥兒的爹娘眼裏只認錢，這轉頭就問他們家要十兩，感情你眼裏不是只認錢？
十兩！村裏黃花大閨女嫁人，聘銀一般也才五六兩，小哥兒還要略減一些。雖說招贅一般來說要多給一些，那也八兩銀子頂天了，十兩還“只要”，還真敢開口呀，把她家當冤大頭呢？
再一個，啥叫“那些丫頭和小哥兒中意俺們家孩子”？要知道這世道，名聲對女子和哥兒多重要啊，村裏哪家姑娘和哥兒敢露出這樣的心思來，不得讓人吐沫星子給淹死。這人為了擡高自己家孩子，無論是真的還是編的，都足以見人品之低劣了！
不過苗氏雖越聽臉色越沈，卻並沒有直接開口說話，而是先看了一眼魏媒婆，見魏媒婆也是滿臉尷尬，心裏便有了數。
魏媒婆也著實後悔！一般來講這說親，為啥要有個媒婆在中間說和？就是怕有的事兩家直接面對面的談，談不妥了傷了感情。有時候那話趕話的，爭一時之意氣，誰知道能說出什麽難聽的來！這要有個媒婆在中間傳話就會好很多。所以今日魏媒婆原只打算帶著王老娘一起，讓王三在她家裏先等著。
可這王老娘偏要說，讓苗氏看看她兒子的樣貌體格，保準一眼就能滿意。她雖覺得不妥，可想著那一百多文錢，反正也是一錘子的買賣，大不了被沈青趕出來的時候多一個人唄，還能咋樣？這才把人帶了來。誰知道這母子兩個，一個悶葫蘆全程陰沈著一張臉，一個嘴上沒把門上來就胡說！
她正暗自惱恨，就聽見苗氏道：“春芳姐，這我就不懂了。我家雖然發了一筆小財，可你也知道，我們家沒地，這房子也是租的，底子不知道多單薄，哪裏就買得起人了？”她端著糖水抿了一口，笑道：“春芳姐也真是個能人，做媒人和穩婆還不夠你往家裏摟錢的？咋還做起牙人了。不過你就是要做牙人，我也不能支持你的買賣呀，我家連地都沒有，家裏就這麽手拿把掐的活兒，我和青哥兒搭把手就幹完了，哪裏需要買人！”
也虧得之前沈青剛和她說過買人的事兒，苗氏心念一轉，就把話題扯到了這邊。趁著兩方還沒把話說明了，自己只裝傻，把人趕緊送出去完了。這王老娘瞧著像個不懂事的，苗氏自覺不會吵架笨嘴拙舌，並不願意和她正面對上。
魏媒婆的臉色起了一層薄紅，心知這是苗氏給她留面子了。她也沒想到，這王老娘敢這樣獅子大開口，她家那是個金的不成，也敢要十兩！
卻不知這王老娘還覺得自己要少了呢！她家沒啥錢，卻除了這王三還有四個小子要娶親，還要給這魏媒婆二兩謝媒錢，這連娶兩個媳婦都不夠！十兩都是往少了說了。
魏媒婆連忙起身道：“都是我的不是，沒有考慮周全。妹子家現在還是先起房子買地是正經，這事兒往後延延再說也成。”說著便去拉王老娘：“老姐姐，這事兒不成了，咱們走吧。”
那王老娘卻不知是真沒聽懂，還是裝著不懂。她可是花了一百多文的巨資才能坐到苗氏面前，才不甘心喝了碗水就被打發走，“走什麽？哎呀你是不是根本沒聽懂我的話，什麽買人賣人的？我是來說親事的！”她一把甩開魏媒婆的手，只對著苗氏道：“你家哥兒留到十九了還沒成家，不是打算招個贅婿？難道我兒不好？你哥兒那歲數那模樣，還想配什麽樣的？”
這可真是給她面子她偏不要！苗氏聽了這話，氣得臉色漲紅，沒想到自己人在家中坐，都能平白受一份委屈，竟有人沖到她家裏來，當著她的面兒說她的哥兒不好！可她吭哧了兩聲，還沒想到怎麽還擊，沈青已經掀了竈房的簾子出來了。
“我的模樣歲數怎麽了？”
王老娘在小雞村，只聽說過沈青打野豬的事跡，卻並不像蘭塘村的人那麽直觀的知道沈青的威名，也沒註意到自沈青掀簾子出來，魏媒婆已經縮到墻角了，唯恐沈青動起手來捎帶上自己。這時候便將沈青從頭到尾掃了幾遍，輕蔑一笑：“你自己的模樣咋樣，你心裏不清楚，還非得讓人說出來？我勸你一句，有漢子要就趕緊抓緊吧，小心過了這村沒了這店。我兒這樣的好漢子，你錯過了打著燈籠也難找！”
又對於沈青一個哥兒，直接闖進來議論自己的親事覺得很不滿。幸好這是送兒子過來入贅，將來不必住在一個屋檐下。否則這樣沒規矩的哥兒哪裏配進他們老王家的門！
沈青卻也學著她那樣，輕蔑一笑：“你兒子確實也還行。”這於沈青，倒是句實話。
倘若他沒有去到末世的機緣，沒有因此機緣而增長許多見識、明白許多道理，而是只以賣柴為生，恐怕他真的會覺得，王三這樣的漢子已經算可遇不可求的了。
但偏偏他遇到了那樣的機緣，見過不一樣的世界。
見王老娘眉眼一挑，臉色露出些得意的神色，沈青又接著道：“可是我們家拒絕這門親事。不是因為你兒子不行，而是因為你。結親可不止是兩個人的事兒，還要看親家家風如何，人品如何。你看起來又貪財，又不懂禮，還狂妄自大。你到底為啥覺得你兒子能值十兩呢？還上別人家褒貶人家家孩子，擡高自己家孩子，正常人都幹不出這種事兒來。哪怕你兒子再周正再能幹，我們家也不想和你沾上半點幹系。”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這世人講話通常都要留三分，委婉些，事情不成也要給對方留些面子。卻不想沈青竟然這樣直接、直白、直戳要害的掀了王老娘的遮羞布。
尤其是王三，隨著沈青一樣樣數落王老娘的不是，他似乎是想起自己家中的許多事，痛苦地垂下了頭。
“你——你——”王老娘瞪大了眼睛，抖著手指著沈青，氣得氣都要喘不上來了。偏沈青還不肯放過她：“再者，這結親結親，結的是親不是結怨。你看你兒子那副樣子，哪裏像是願意的？我就是招贅，也是要招一個對我好，和我齊心協力把日子過好的人，而不是要招一個給我臉色看的祖宗。”
這話一說，別人倒還罷了，王三卻是又擡眼看了沈青一會兒，神色莫名。
而沈青又看向把自己縮在角落裏，盡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魏媒婆，溫言道：“魏嬸子，您樂意給我說親還惦記著我，我得謝謝您。我家最近是稍微露了一些白，可那錢也是我鉆山林子和野豬搏命得的，您要是疼我，看在和我娘相識一場的情分上，也幫我篩選篩選呀，別這樣的人家也往我們家拉！”
苗氏只覺得她的哥兒把她想說的全都說出來了，自己腦子和嘴都跟不上，只能在後面不住附和點頭：“就是就是！”
“唉！唉！青哥兒我是真沒想到他家是這樣的人，”魏媒婆連忙答應，緊張得大氣兒都不敢出：“他家給了我一百文求著我，我才答應來這一趟的，我再也不貪這個財了，我一會兒就把錢給你送來！”
王老娘：？？？
然而這會兒，連她兒子也忍不下去了，拉著她就往院門口去：“娘，別鬧了，咱走吧！”
“走什麽走！”以為自己板上釘釘的謀劃竟沒能成，十兩銀子落了空還搭上了一百多文，又挨了沈青一頓排暄的王老娘哪裏忍得下這口氣？要知道她在小雞村，因為生了五個小子給自己撐腰，可是蠻橫慣了的。她家的小子娶不上媳婦，也不完全是因為窮——這一點還真讓沈青說著了，卻不是人人都像沈青那麽“好心”，會把實話告訴她。
“我就沒見過這樣不要臉的哥兒！還沒出門子就挑揀起漢子、挑揀起婆家，指摘起長輩來了！”王老娘陰沈著一張臉，“我不和你計較，是給你臉了，你最好就接著——現在你要是答應了這門婚事還罷了，不然我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我看誰還敢上你家門！”即便到現在這樣撕破臉，她也沒放棄讓自己兒子入贅的想法：因為她真的很需要這十兩銀子！
沈青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這是在威脅自己？自己像是在乎名聲的樣子嗎？到了現在，沈青反而希望自己的名聲越差越好，尤其是在兇悍、厲害這一方面。瞧瞧魏媒婆嚇得那副樣子吧，以後看她還敢不敢把這種人往自己家裏領！
殺人誅心，沈青十分同情的看著王老娘道：“你不會真覺得，一個名聲就能把我轄制住了吧。我以前的名聲就夠差了，你還不是巴巴的上門？你自己心裏應該知道因為啥吧？只要我有錢，我非得在村裏找個漢子嗎？我去縣城牙行裏買，買那最精壯的，最高大的，也就十來兩銀子。你的幾句碎嘴子，能讓人家牙行不賣給我嗎？”
王老娘瞠目結舌，她是真的沒想到，咋、咋還能這樣……她咬著牙絞盡腦汁想到一點：“牙行裏賣的都是賤籍……”
“是啊，”沈青道，“可是我高興買賤籍，關你什麽事呢？實話說，我倒真寧可多花幾兩銀子買一個順我心的，至少那買來的沒你這樣的娘拖累！”
王三忽然發出一聲嘆息，狠狠扯了一把王老娘：“娘，別丟人了，快走吧！”他看了沈青一眼，又很快垂下頭：“他說的沒錯，結親這事兒要兩廂情願才行，而我不願意！我不想入贅，都是小子，憑啥就是我入贅？”
王老娘沒想到她連面前的沈青還沒解決，自己的兒子還開始造反了。她不能把沈青咋樣——雖然她很有那個心，恨不得把沈青那張嘴給撕爛了，但看著沈青那個頭，那結實的胳膊，她還沒糊塗到認為沈青會站著讓她打！
不過打自己兒子倒是順手極了，在沈青那裏受的氣，這一刻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合理的宣洩出口。王老娘揚起手一個耳刮子就上去了：“你說的那是啥話？我是你娘，這親事歷來都是父母之命，我讓你入贅你就得入贅！你倆哥都沒娶媳婦呢，你不入贅換聘禮錢他們咋辦？你咋就那麽獨呢，只想著你自己！”
“我也是小子，我也沒娶媳婦呢，憑啥不是他們入贅幫我？！”王三捂著臉吼了一聲，紅著眼瞪著王老娘。
王老娘楞了。為啥？因為老大是她頭生的孩子，她最是喜愛。老二嘴甜，從小在山上摘個果子也會拿回來給她吃，而兩個小的年紀小，自然要格外照顧一些……哪個兒子她都舍不得，只有這個老三，生在當中本來就容易被忽視，長大後又悶不哈的總是陰沈著一張臉，最不討她喜歡。
可這話怎麽說出口？她就是偏心？她就是不喜歡老三？王老娘說不出口，也不願意面對，更被王三這種逼著她正視自己那點小心思的做法氣壞了：“好好好，你這個不孝子，胳膊肘往外拐，別人在這兒指著你娘的鼻子罵，你不幫著你娘出氣，現在還跟著一塊兒來為難我了！”王老娘說著又甩了王三一個耳光，“我這在這兒丟人現眼都是為了誰，不是為了給你找個好人家！”
王三也不躲由著她打，只是那雙通紅的眼睛只一瞬不瞬地盯著王老娘，直盯得她越來越心虛，跺了跺腳跑出了山腳小院。
苗氏和沈青蹲在一處瞧著王家母子反目的精彩場面，還時不時的點評兩句：“我是常聽說，把女兒和哥兒要得高高的聘禮錢，給小子娶媳婦。還是頭一次見，小子也琢磨著拿去換聘禮的。”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唄。所以在某些時候，小子也不是永遠高人一等，”沈青想到了末世那些以出賣□□為生的男人們，不是一樣伺候男人？“在某些處境下，小子也是哥兒，小子也是姑娘……”
苗氏聽得糊裏糊塗：“你說啥怪話呢？”
沈青搖了搖頭：“沒啥，瞎想的。”他看見王老娘離開後，王三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竟然朝自己走了過來。
“對不住，我娘那個人……”王三艱難地開口，向沈青和苗氏道歉。他和沈青差不多一般高，這會兒微躬著身子越發顯得瑟縮可憐。“我沒覺得你家哥兒不好，真的。”
苗氏有些不自然：“沒事，都是你娘在那兒胡亂唚，不關你的事兒。”她連忙朝著還縮在角落裏的魏媒婆打眼色：這是啥情況啊？還不快把人給我弄走？
王三卻把身子微微朝沈青那邊偏轉了一些：“我們家小子多，兄弟五個，家裏窮……其實也沒那麽窮，因為我娘那個性子，村裏人都不願意和我家做親，提起親事就故意把聘禮錢說得高高的。我兩個哥哥，還有我都給耽誤了……我是我娘最不心疼的一個，所以就想讓我入贅，給我兩個哥哥換聘禮錢。”
“我今天也是傷了心了。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不要十兩銀子……”
沈青歪著頭看他：“打住。你不會覺得，鬧那麽一出，再說些自己的可憐處境，我就會心軟，答應這門親事吧？”
王三身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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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之前苗氏只是不太中意這個小子，王老娘說完這番話後，她就一點都不想和這家人有瓜葛了！
聽聽這話吧，苗氏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你自己剛說，別的姑娘小哥兒的爹娘眼裏只認錢，這轉頭就問他們家要十兩，感情你眼裏不是只認錢？
十兩！村裏黃花大閨女嫁人，聘銀一般也才五六兩，小哥兒還要略減一些。雖說招贅一般來說要多給一些，那也八兩銀子頂天了，十兩還“只要”，還真敢開口呀，把她家當冤大頭呢？
再一個，啥叫“那些丫頭和小哥兒中意俺們家孩子”？要知道這世道，名聲對女子和哥兒多重要啊，村裏哪家姑娘和哥兒敢露出這樣的心思來，不得讓人吐沫星子給淹死。這人為了擡高自己家孩子，無論是真的還是編的，都足以見人品之低劣了！
不過苗氏雖越聽臉色越沈，卻並沒有直接開口說話，而是先看了一眼魏媒婆，見魏媒婆也是滿臉尷尬，心裏便有了數。
魏媒婆也著實後悔！一般來講這說親，為啥要有個媒婆在中間說和？就是怕有的事兩家直接面對面的談，談不妥了傷了感情。有時候那話趕話的，爭一時之意氣，誰知道能說出什麽難聽的來！這要有個媒婆在中間傳話就會好很多。所以今日魏媒婆原只打算帶著王老娘一起，讓王三在她家裏先等著。
可這王老娘偏要說，讓苗氏看看她兒子的樣貌體格，保準一眼就能滿意。她雖覺得不妥，可想著那一百多文錢，反正也是一錘子的買賣，大不了被沈青趕出來的時候多一個人唄，還能咋樣？這才把人帶了來。誰知道這母子兩個，一個悶葫蘆全程陰沈著一張臉，一個嘴上沒把門上來就胡說！
她正暗自惱恨，就聽見苗氏道：“春芳姐，這我就不懂了。我家雖然發了一筆小財，可你也知道，我們家沒地，這房子也是租的，底子不知道多單薄，哪裏就買得起人了？”她端著糖水抿了一口，笑道：“春芳姐也真是個能人，做媒人和穩婆還不夠你往家裏摟錢的？咋還做起牙人了。不過你就是要做牙人，我也不能支持你的買賣呀，我家連地都沒有，家裏就這麽手拿把掐的活兒，我和青哥兒搭把手就幹完了，哪裏需要買人！”
也虧得之前沈青剛和她說過買人的事兒，苗氏心念一轉，就把話題扯到了這邊。趁著兩方還沒把話說明了，自己只裝傻，把人趕緊送出去完了。這王老娘瞧著像個不懂事的，苗氏自覺不會吵架笨嘴拙舌，並不願意和她正面對上。
魏媒婆的臉色起了一層薄紅，心知這是苗氏給她留面子了。她也沒想到，這王老娘敢這樣獅子大開口，她家那是個金的不成，也敢要十兩！
卻不知這王老娘還覺得自己要少了呢！她家沒啥錢，卻除了這王三還有四個小子要娶親，還要給這魏媒婆二兩謝媒錢，這連娶兩個媳婦都不夠！十兩都是往少了說了。
魏媒婆連忙起身道：“都是我的不是，沒有考慮周全。妹子家現在還是先起房子買地是正經，這事兒往後延延再說也成。”說著便去拉王老娘：“老姐姐，這事兒不成了，咱們走吧。”
那王老娘卻不知是真沒聽懂，還是裝著不懂。她可是花了一百多文的巨資才能坐到苗氏面前，才不甘心喝了碗水就被打發走，“走什麽？哎呀你是不是根本沒聽懂我的話，什麽買人賣人的？我是來說親事的！”她一把甩開魏媒婆的手，只對著苗氏道：“你家哥兒留到十九了還沒成家，不是打算招個贅婿？難道我兒不好？你哥兒那歲數那模樣，還想配什麽樣的？”
這可真是給她面子她偏不要！苗氏聽了這話，氣得臉色漲紅，沒想到自己人在家中坐，都能平白受一份委屈，竟有人沖到她家裏來，當著她的面兒說她的哥兒不好！可她吭哧了兩聲，還沒想到怎麽還擊，沈青已經掀了竈房的簾子出來了。
“我的模樣歲數怎麽了？”
王老娘在小雞村，只聽說過沈青打野豬的事跡，卻並不像蘭塘村的人那麽直觀的知道沈青的威名，也沒註意到自沈青掀簾子出來，魏媒婆已經縮到墻角了，唯恐沈青動起手來捎帶上自己。這時候便將沈青從頭到尾掃了幾遍，輕蔑一笑：“你自己的模樣咋樣，你心裏不清楚，還非得讓人說出來？我勸你一句，有漢子要就趕緊抓緊吧，小心過了這村沒了這店。我兒這樣的好漢子，你錯過了打著燈籠也難找！”
又對於沈青一個哥兒，直接闖進來議論自己的親事覺得很不滿。幸好這是送兒子過來入贅，將來不必住在一個屋檐下。否則這樣沒規矩的哥兒哪裏配進他們老王家的門！
沈青卻也學著她那樣，輕蔑一笑：“你兒子確實也還行。”這於沈青，倒是句實話。
倘若他沒有去到末世的機緣，沒有因此機緣而增長許多見識、明白許多道理，而是只以賣柴為生，恐怕他真的會覺得，王三這樣的漢子已經算可遇不可求的了。
但偏偏他遇到了那樣的機緣，見過不一樣的世界。
見王老娘眉眼一挑，臉色露出些得意的神色，沈青又接著道：“可是我們家拒絕這門親事。不是因為你兒子不行，而是因為你。結親可不止是兩個人的事兒，還要看親家家風如何，人品如何。你看起來又貪財，又不懂禮，還狂妄自大。你到底為啥覺得你兒子能值十兩呢？還上別人家褒貶人家家孩子，擡高自己家孩子，正常人都幹不出這種事兒來。哪怕你兒子再周正再能幹，我們家也不想和你沾上半點幹系。”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這世人講話通常都要留三分，委婉些，事情不成也要給對方留些面子。卻不想沈青竟然這樣直接、直白、直戳要害的掀了王老娘的遮羞布。
尤其是王三，隨著沈青一樣樣數落王老娘的不是，他似乎是想起自己家中的許多事，痛苦地垂下了頭。
“你——你——”王老娘瞪大了眼睛，抖著手指著沈青，氣得氣都要喘不上來了。偏沈青還不肯放過她：“再者，這結親結親，結的是親不是結怨。你看你兒子那副樣子，哪裏像是願意的？我就是招贅，也是要招一個對我好，和我齊心協力把日子過好的人，而不是要招一個給我臉色看的祖宗。”
這話一說，別人倒還罷了，王三卻是又擡眼看了沈青一會兒，神色莫名。
而沈青又看向把自己縮在角落裏，盡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魏媒婆，溫言道：“魏嬸子，您樂意給我說親還惦記著我，我得謝謝您。我家最近是稍微露了一些白，可那錢也是我鉆山林子和野豬搏命得的，您要是疼我，看在和我娘相識一場的情分上，也幫我篩選篩選呀，別這樣的人家也往我們家拉！”
苗氏只覺得她的哥兒把她想說的全都說出來了，自己腦子和嘴都跟不上，只能在後面不住附和點頭：“就是就是！”
“唉！唉！青哥兒我是真沒想到他家是這樣的人，”魏媒婆連忙答應，緊張得大氣兒都不敢出：“他家給了我一百文求著我，我才答應來這一趟的，我再也不貪這個財了，我一會兒就把錢給你送來！”
王老娘：？？？
然而這會兒，連她兒子也忍不下去了，拉著她就往院門口去：“娘，別鬧了，咱走吧！”
“走什麽走！”以為自己板上釘釘的謀劃竟沒能成，十兩銀子落了空還搭上了一百多文，又挨了沈青一頓排暄的王老娘哪裏忍得下這口氣？要知道她在小雞村，因為生了五個小子給自己撐腰，可是蠻橫慣了的。她家的小子娶不上媳婦，也不完全是因為窮——這一點還真讓沈青說著了，卻不是人人都像沈青那麽“好心”，會把實話告訴她。
“我就沒見過這樣不要臉的哥兒！還沒出門子就挑揀起漢子、挑揀起婆家，指摘起長輩來了！”王老娘陰沈著一張臉，“我不和你計較，是給你臉了，你最好就接著——現在你要是答應了這門婚事還罷了，不然我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我看誰還敢上你家門！”即便到現在這樣撕破臉，她也沒放棄讓自己兒子入贅的想法：因為她真的很需要這十兩銀子！
沈青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這是在威脅自己？自己像是在乎名聲的樣子嗎？到了現在，沈青反而希望自己的名聲越差越好，尤其是在兇悍、厲害這一方面。瞧瞧魏媒婆嚇得那副樣子吧，以後看她還敢不敢把這種人往自己家裏領！
殺人誅心，沈青十分同情的看著王老娘道：“你不會真覺得，一個名聲就能把我轄制住了吧。我以前的名聲就夠差了，你還不是巴巴的上門？你自己心裏應該知道因為啥吧？只要我有錢，我非得在村裏找個漢子嗎？我去縣城牙行裏買，買那最精壯的，最高大的，也就十來兩銀子。你的幾句碎嘴子，能讓人家牙行不賣給我嗎？”
王老娘瞠目結舌，她是真的沒想到，咋、咋還能這樣……她咬著牙絞盡腦汁想到一點：“牙行裏賣的都是賤籍……”
“是啊，”沈青道，“可是我高興買賤籍，關你什麽事呢？實話說，我倒真寧可多花幾兩銀子買一個順我心的，至少那買來的沒你這樣的娘拖累！”
王三忽然發出一聲嘆息，狠狠扯了一把王老娘：“娘，別丟人了，快走吧！”他看了沈青一眼，又很快垂下頭：“他說的沒錯，結親這事兒要兩廂情願才行，而我不願意！我不想入贅，都是小子，憑啥就是我入贅？”
王老娘沒想到她連面前的沈青還沒解決，自己的兒子還開始造反了。她不能把沈青咋樣——雖然她很有那個心，恨不得把沈青那張嘴給撕爛了，但看著沈青那個頭，那結實的胳膊，她還沒糊塗到認為沈青會站著讓她打！
不過打自己兒子倒是順手極了，在沈青那裏受的氣，這一刻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合理的宣洩出口。王老娘揚起手一個耳刮子就上去了：“你說的那是啥話？我是你娘，這親事歷來都是父母之命，我讓你入贅你就得入贅！你倆哥都沒娶媳婦呢，你不入贅換聘禮錢他們咋辦？你咋就那麽獨呢，只想著你自己！”
“我也是小子，我也沒娶媳婦呢，憑啥不是他們入贅幫我？！”王三捂著臉吼了一聲，紅著眼瞪著王老娘。
王老娘楞了。為啥？因為老大是她頭生的孩子，她最是喜愛。老二嘴甜，從小在山上摘個果子也會拿回來給她吃，而兩個小的年紀小，自然要格外照顧一些……哪個兒子她都舍不得，只有這個老三，生在當中本來就容易被忽視，長大後又悶不哈的總是陰沈著一張臉，最不討她喜歡。
可這話怎麽說出口？她就是偏心？她就是不喜歡老三？王老娘說不出口，也不願意面對，更被王三這種逼著她正視自己那點小心思的做法氣壞了：“好好好，你這個不孝子，胳膊肘往外拐，別人在這兒指著你娘的鼻子罵，你不幫著你娘出氣，現在還跟著一塊兒來為難我了！”王老娘說著又甩了王三一個耳光，“我這在這兒丟人現眼都是為了誰，不是為了給你找個好人家！”
王三也不躲由著她打，只是那雙通紅的眼睛只一瞬不瞬地盯著王老娘，直盯得她越來越心虛，跺了跺腳跑出了山腳小院。
苗氏和沈青蹲在一處瞧著王家母子反目的精彩場面，還時不時的點評兩句：“我是常聽說，把女兒和哥兒要得高高的聘禮錢，給小子娶媳婦。還是頭一次見，小子也琢磨著拿去換聘禮的。”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唄。所以在某些時候，小子也不是永遠高人一等，”沈青想到了末世那些以出賣□□為生的男人們，不是一樣伺候男人？“在某些處境下，小子也是哥兒，小子也是姑娘……”
苗氏聽得糊裏糊塗：“你說啥怪話呢？”
沈青搖了搖頭：“沒啥，瞎想的。”他看見王老娘離開後，王三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竟然朝自己走了過來。
“對不住，我娘那個人……”王三艱難地開口，向沈青和苗氏道歉。他和沈青差不多一般高，這會兒微躬著身子越發顯得瑟縮可憐。“我沒覺得你家哥兒不好，真的。”
苗氏有些不自然：“沒事，都是你娘在那兒胡亂唚，不關你的事兒。”她連忙朝著還縮在角落裏的魏媒婆打眼色：這是啥情況啊？還不快把人給我弄走？
王三卻把身子微微朝沈青那邊偏轉了一些：“我們家小子多，兄弟五個，家裏窮……其實也沒那麽窮，因為我娘那個性子，村裏人都不願意和我家做親，提起親事就故意把聘禮錢說得高高的。我兩個哥哥，還有我都給耽誤了……我是我娘最不心疼的一個，所以就想讓我入贅，給我兩個哥哥換聘禮錢。”
“我今天也是傷了心了。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不要十兩銀子……”
沈青歪著頭看他：“打住。你不會覺得，鬧那麽一出，再說些自己的可憐處境，我就會心軟，答應這門親事吧？”
王三身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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