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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Menu.098 鰻魚茶泡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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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冰帝學園對戰的那一天, 東京的天空蔚藍而澄澈, 幾絮殘雲依留在透明的風中。手冢國光緊緊握住纏著純白手膠的網球拍,不住地喘著粗氣, 汗水順著茶褐色的發絲往下滴, 鼻梁上架著的金絲邊眼鏡也開始滑落。

可他並沒有顧得上扶一扶眼鏡,而是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裁判員, 以及旁邊矗立著的記分牌。在已經停止工作的記分牌上, 鮮紅的數字有些冰冷刺目。

“總比分7:6!”

“比賽結束!勝者是冰帝學園的跡部景吾!”

剛剛決定勝負的一球最終掛在了球網邊上,回彈落地,揚起網球場上的一線塵土, 宣告著這場曠日持久的對戰的結束。

“哇哦!跡部隊長贏了!”

“冰帝必勝!冰帝必勝!”

當裁判宣布完比賽結果後,冰帝學園的勝利口號響徹全場, 手冢國光微閉著雙目, 感受著從左肩蔓延至全身的痛楚,松軟無力的手臂終於一點一點地垂下。但他還是死死抓住手上的球拍,似乎這樣能使心中有著某種支撐。

仿佛有一根緊繃的弦在不間斷的拉扯下, 顫顫巍巍地收緊,晃晃悠悠地松動,最後驟然斷裂。

掌聲,歡呼聲, 惋惜聲,網球撞擊地面的聲音,以及自己的心跳聲,許多聲音紛至沓來混雜在一起, 青春的熱忱與飛揚的熱血交織著沖向天際,而落在手冢國光的眼中,卻是安靜而斂然的毫無波動。

在這排山倒海般的背景音中,手冢國光的表情依舊冷峻深刻。他就像海面上褪去了一切的冰山一樣,棱角分明地浮出水面,不帶絲毫溫度地映照出周圍的景象,連同空氣中細小的塵埃都無處遁形。

這樣的神情,讓場邊想要安慰他的青學隊員們都沒能把心中的話說出口,連跡部景吾都少了幾分戰勝強敵的喜悅。

——而那已經是三日前的事情了。

天氣就如心情一樣無所適從地變換著,灰白如鉛華的天空下,手冢國光站在十字路口的人行橫道上等待著明明滅滅的交通信號燈,斜上方的廣告牌上,正滾動播放著關於某位籃球明星歸國的新聞,以及某地偵破的殺人案件真兇。

潮濕的海風裹挾著冰涼的氣息撲面而來,已經略近零度的空氣跨越鼻腔抵達肺部的一瞬間,隱然令他有種窒息的錯覺,暴露在寒風中的脖頸與臉頰則傳來些微的刺痛。

“今年東京的氣溫,好像比以往更冷一些啊……”

手冢國光聽見身旁的人這樣低聲說著。

這座處於關東靠海的都市,氣候一直受太平洋上的洋流所影響,本就冷颼颼的空氣撞上了寒流,在連續下了兩場冷雨之後,潮濕的空氣凝結成經久不散的霧,讓手冢國光的傷處愈發疼痛難忍。

此前未能根治的舊患,連同與跡部景吾持久戰所帶來的磨損一起,將肩傷擴展成了超出預想的地步。關節腫脹僵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隱隱作痛,完全見不到停息的一刻,像是被根須纏繞鉆入了骨殖的縫隙之中,而在這樣的天氣裏,更是讓人難以忍受。

德國的骨科向來聞名於世,手術以及覆健都已具備成熟的條件,去那裏治療已是刻不容緩的事情,去往慕尼黑的航程就在明日。

但距離全國大賽開啟已經剩下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即使堅定如手冢國光,也仍免不了有幾分焦慮——其他人都在邁足狂奔,他卻要在原地停留不知道多長時間。

如果趕不上回來該怎麽辦?如果治療不順利該怎麽辦?如果……這樣更為深重的後果一從腦海裏冒出來,都讓他在心中微微一嘆。

紅燈暗去,綠燈轉亮,川流不息的車流逐漸停滯,而人流則湧動起來。歸家的上班族、結束社團活動的學生、甜蜜的情侶與他一同橫跨過這條街道。

“該去哪裏呢?”

路牌、電線桿、圍墻、霓虹燈……身邊的景色都飛快向後退去,按照往常的這個時間應該在網球場上待著的手冢國光,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

一步又一步,錯落的腳步踏在地上近乎毫無聲息,在不知不覺中,手冢國光走入了狹窄的深巷當中,然後恍然間與一扇門上的貓咪對視著。

澄清銳利的茶色眼眸與水汪汪的湛藍圓眼碰觸在一起,讓手冢國光的心情漸漸平和下來,他打量著那扇漆黑木門上的招牌,「貓屋餐廳」四個大字,就此闖入到他的視線當中。

是餐廳啊……

“還沒吃晚飯呢,進去看看好了……”

這樣的念頭一旦升起就無法扼制,手冢國光往前一步,伸手握住門把手,緩緩轉動,而後屋內的暖光向外傾灑一地。

“叮鈴叮鈴——”

門內的迎客鈴忽然響起,不知是早已有所準備,還是壓根兒沒放在心上,手冢國光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他不動聲色地註視著店內的場景。

“鳴人來了啊!”

有著耀眼金色短發的狐貍臉少年笑呵呵地說道:“是啊店長!好久沒吃店裏的拉面,可饞死我了!”

“是嗎?那我今天可要好好給你做碗面了,那佐助要什麽呢?”

“這次要一份番茄炒蛋。”

“黃老師,其實我一直有一個疑問……”

“什麽疑問,你說吧。”

“你真的是老師嗎?”

“嗯?當然是啦!這難道有什麽好疑問的嗎?”黃老師有些不滿地回應道。

“總覺得有些懷疑啊……你是從哪所大學畢業的?有教師資格證嗎?”

“這……這個……”被問到這些問題的黃老師眼神往左往右飄忽著,說話的聲音有些底氣不足,“當然有啦……”

“是嗎?總覺得有些不像……要說老師的話……”說話的人四處張望著,“喏,門口那位比較像一點吧?”

“門口那位?”

餐廳裏客人的眼神都投向在門口面無表情的手冢國光,他身上的衣服有著平整的肩線,明澈的藍白交錯間連多餘的褶皺都沒有,三七分的劉海偏向右側,再配上那副金絲眼鏡,確實像是一位教國文或是歷史的老師。

而且他的脊背從始至終都是打得挺直,這樣嚴謹的氣質,哪怕初次相遇,都會使人心生敬畏。

“……”被誤當作國文老師的十五歲國中生手冢國光不做辯解,只是冷淡地瞥了他們一眼。

“是!是數學老師吧!這是我上學時候數學老師的死亡凝視啊!”

“真的……讓我回想起了自習課上站在教室後邊的班主任……”

“歡迎光臨!”受不了客人們插科打諢的幸平純連忙走上前去,面帶笑意招呼道,“這位客人,請問需要點餐嗎?”

“這裏可以做「鰻魚茶泡飯」嗎?”手冢國光輕聲問道,冷冽的聲線像是屋檐上懸著的冰淩。

“當然可以,客人要點這個嗎?”

“嗯,就來一份吧。”

茶泡飯是稀疏平常的料理,在日本常常是家裏沒時間準備晚餐時的應急,但貓屋裏卻能將其做得極其美味,因此某位大陰陽師總會在這裏點上一份,然後坐在角落裏慢慢品味。

也正因為做法簡易,天婦羅、海苔、魚餅、梅幹、雞蛋豆腐、苦瓜、芝士……只要你能想到的食材,都能添到茶泡飯裏做成千奇百怪的不同口味,簡約而適口。偶爾貓屋裏打烊後收拾得太晚時,幸平純也會做隨手用廚房裏的食材做兩碗茶泡飯犒勞她與小狐貍的腸胃。

“米飯的話,放多一點還是少一點呢?”

若是要做得好吃的話,飯少滋味自然會足一點,但是她看那位客人的模樣,覺得還是多加一些飯比較好。

鰻魚茶泡飯中的鰻魚能用蒸鰻魚,也可以用蒲燒的鰻魚段,幸平純選擇的是後一種。在裝滿大半碗的平鋪上幾塊蒲燒鰻魚之後,再將海苔與剛磨的芥末蓋在上面——因為鰻魚的滋味本就鮮美的緣故,也就不需要她再畫蛇添足地澆上些醬油。

在鰻魚與米飯組成的飄落著櫻花雪的小雪山上,幸平純透過茶漏勻勻地澆上茶水,茶香濃郁,茶水滾燙,從碗底升起的水平面逐漸吞沒平岸,一直到頂上的鰻魚將被淹沒為止,而潤出的鰻魚油脂則漸漸浮上茶水,將碗裏逐漸化成渾濁的一片。

“您的鰻魚茶泡飯好了,請慢用。”幸平純將做好的鰻魚茶泡飯輕輕放在了手冢國光的面前。

蒲燒鰻魚泡著米飯,一同在茶湯裏化開,原本深紅的顏色變得淺淡了一些。魚肉如雕刻般的紋理也悄然淡去,吸飽了茶水的鰻魚肉質則漸漸蓬松,像是未經打壓的棉花一樣鼓脹了起來。

“看上去好像很好吃……不知道味道究竟如何呢?”

鰻魚茶泡飯,看看原料也不過如此,但在家裏做卻完全做不出那個味道,不論是米飯也好,魚肉也罷,就算認真按照網上所說的流程一步一步往下做,在碰到熱茶之後,口感就會變得一塌糊塗。

因此,他對於眼前的這碗鰻魚茶泡飯還是抱著些許疑慮的,只是這樣尚未成型的顧慮,在第一口入口的瞬間,就足以煙消雲散。

“真是難得一見的美味……”

就算是在各家餐館裏吃慣了鰻魚茶泡飯的手冢國光,也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這份茶泡飯為他帶來了某種驚艷感。

鰻魚飯與茶泡飯,這一份來自貓屋的鰻魚茶泡飯讓人充分享受到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口感,而將兩種美味匯集在一起所誕生的第三種,更是美味到了極致。

與貓屋此前的三文魚茶泡飯不同,幸平純今次選用的是上等的綠茶,那淡淡的澀味與蒲燒過後的肥嫩鰻魚的甘美肉香重合在一起,再加上新鮮的芥末的味道,混著白糯松軟的米飯,簡直是對味蕾最為奢侈的慰藉。

就像在網球墻邊不自覺地回擊一般,手冢國光手中的筷子一刻都沒有停下,直到碗中的茶泡飯殆盡,腹中的飽腹感升起的時候,他的動作才漸漸慢了下來。

“呼……”將碗裏吃得幹幹凈凈的手冢國光終於放下了筷子,長舒了一口氣。

手冢國光拿出手機,按了一下側邊鍵想看一眼時間,屏保上是一群穿著藍白運動服鬥志昂揚的少年,那沸騰的氣息仿佛要從屏幕中湧出一樣,看得他微微一怔。

“從德國回來的話,再在這裏來一次吧……”他回憶著這間餐廳的名字,“好像是叫貓屋是吧?”

在結完賬之後,手冢國光本來想直接回家,卻在不經意間看到了正準備打烊的花店。

“現在還營業嗎?”

“當然,請進……”南野秀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其實手冢國光也沒有什麽想買的,只是想隨便進來看看,但是進來了就想買點什麽帶回去。

放家裏的話就算了吧,他離家這麽久,父母要是出差可就沒人照料了,倒是可以買株植物放在網球部的休息室裏。

手冢國光這樣想著。

而南野秀一則一臉尋味地看著半蹲在地上,像是研究病歷檔案一樣嚴肅地盯著一盆多肉的手冢國光,稍微擔心對方會把這盆小多肉給解剖掉。

“有什麽比較好養的盆栽可以推薦嗎?”手冢國光四處看了一遍之後,回頭問道。

網球部的那些家夥,要是放一盆多肉估計沒幾天就沒了,還是送些生命力頑強的過去吧。

“好養?當然是仙人掌啊。”

“那就來一盆仙人掌吧。”

手冢國光去往慕尼黑的航班在下午五點,在離開日本的前一刻,他把花店裏買來的仙人掌送了過去。

網球場邊的部員們都在認真地繞著圈跑步,他沒有驚擾任何人,只在外圍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將仙人掌與一張便簽放在休息室就離開了。

而在訓練完之後,還是不二周助首先發現了那盆綠意盎然的仙人掌。

“這是……哪來的?”海堂薰皺眉問道。

不二周助微瞇著眼眸,看了看留在桌上的便條,“是手冢留下的。”

“噢?是手冢留下的嗎?”大石秀一郎湊了過來,“那我們給它取個名字吧!”

“給仙人掌……取名字?”菊丸英二歪了歪頭,對這樣的行為不太能夠理解。

“對啊!既然手冢把它放在這裏,一定是想讓它代替自己監督我們訓練!”大石秀一郎興致勃勃地說道,“我們來給它取個名字吧!”

“取名嗎?”河村隆摸了摸後腦勺,很憨厚地笑道,“我都可以,聽大家的吧。”

“嗯……”越前龍馬想了一會兒,然後有些不耐煩地問道,“就叫仙人掌不好嗎?”

“這可是部長的化身!”桃城武首先反駁了他的意見,“一定得認真取個名字才行……叫小綠怎麽樣?”

“我覺得好像仙人掌更好聽一點!”菊丸英二舉手發表著意見。

“……連仙人掌都不如嗎?”受到打擊的桃城武迅速消沈了下去。

“那就取名部長吧!”海堂薰握緊了手掌。

“這樣的名字,也未免……”

“讓人感覺壓力很大……”

“嗯,壓力很大……”

“那就叫小冢吧!”不二周助笑瞇瞇地說道,“有人有反對意見嗎?”

休息室陷入了難言的靜謐當中。

不二周助環顧了一周,揚眉說道:“那就這樣決定好了!小冢,你好啊!”

他伸手去摸了摸小冢的腦袋,然後毫無疑問地被尖銳的刺戳了一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嘶——”

“小……小冢……”

“滿身是刺呢……”

但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僅僅半個月之後,可愛的小冢就在休息室裏英勇犧牲了。

“部……部長!對不起!小冢他!他快不行了!”

“什麽?”遠在德國接著跨洋電話的手冢國光聽著電話那頭的雜亂一頭霧水,他對著話筒疑惑地問道,“等等,小冢是誰?”

“手冢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手冢!”

“等等……小冢到底是誰啊?”

作者有話要說:  1.謀害小冢的兇手直到最後也沒能抓到,但是從小冢的盆土裏,發現了乾汁的痕跡。

2.寵物店的確是D伯爵,但是店面尚在裝修,請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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