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Menu.042 雞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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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處可逃。

暫時作為囚室的研究室裏, 小白鼠吱吱的叫聲淒厲地鉆入耳膜, 在空空蕩蕩的房間內回響著。宮野志保仰頭望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綿白的光線自上而下灑在她的身上, 模糊了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她裹著白色的長大褂, 左手的手腕被冰冷的金屬禁錮著,在角落裏不聲不響, 像是沈淪在黑夜中的光, 視線則淩亂地灑落一地,思緒也離身體遠去。

最絕望的時刻,遠沒有她之前想象的那樣喧囂, 就如同午夜十二點的鐘聲一樣,很平靜地來臨, 然後輕而易舉地壓垮她所有的情緒。

夠了, 已經足夠了。

罪惡,悲痛,恐懼, 內疚……

腦海中的種種畫面以猙獰的姿態如噩夢襲來,而溺水般的窒息感,則在靈魂的深處肆無忌憚地蔓延著。

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宮野志保的右手伸向了衣服內的暗袋。

讓一切都畫上休止符吧。

如牽線傀儡一樣任人擺布的她,在姐姐離世的那一刻, 支撐生命的支柱就已經轟然崩塌,心也一同墜入了地獄。

「APTX4869」。

她所研發的藥物,有著這樣的名字。

與傳統毒藥的機理截然不同,並不作用於神經系統或血液, 而是通過誘發細胞的程序性死亡來達到致死的目的,以現有的醫療手段根本無法驗明死因,被組織內的人稱作——「跨時代的毒藥」。

就像劍客總是死於劍下一樣,毒師死於自己研制的毒藥,自然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淡然一笑,將手心裏的膠囊咽了下去,然後閉上眼,等待著接踵而至的死亡。

“是這樣的感覺啊……”她喃喃道。

身體裏有什麽在逐漸崩壞著。

大腦逐漸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肌膚下的血液沸騰著擠炸了血管,而骨頭像要被融化了一樣,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每一寸肌理骨骼都在絞痛著,就像被上千把利刃來來回回地交叉切割,全身上下都被絞碎了一遍,然後重新粘合起來,承受更為劇烈的痛楚。

原來死亡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情,她有些想對之前因為這種藥死去的人說一聲抱歉。

有什麽顏色從眼前的罅隙中溜了出來,是講不出具體色彩的鮮明,它們像彗星一樣拖著長長的尾巴,在視界中游走著,隨後,陷入永恒的黑暗之中。

“我死了嗎?”

不知是白駒過隙的彈指一瞬,還是隔了鉛灰色的半個世紀,當宮野志保昏昏沈沈地再睜開眼時,目之所及的不是天堂的雲端或者地獄的熔巖,而是與剛才別無二致的冰冷沈重的場景。

藥物……失效了?

身為科研人員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地想要去找實驗手冊記錄下來,直到手邊的鐐銬晃動著發出聲音,她才發現事情好像有哪裏不對。

“這是?”

宮野志保呆呆地看著自己變得纖細的手,那瘦削的手腕輕而易舉地從手銬的束縛中退了出來。

自己變小了。

她清楚地意識到了這個事實。

不過這樣的事情並不讓她感到吃驚,因為在之前的動物實驗裏,就曾有只小白鼠在註射APTX4869之後沒有死去,並且退化成了幼鼠。有了這樣的前車之鑒,她就曾經設想過,這樣的特例會不會出現在同樣身為哺乳動物的人類身上。

而現在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無疑證實了她之前的假設,而且再聯想到之前在工藤家的衣櫃裏發現的事情,難免會得出新的推論——

“工藤新一,那個高中生偵探,很可能沒有死,而且像自己一樣變成小孩了……”

光靠她一個人的力量,想向組織覆仇是萬萬辦不到的,但是再加上那位赫赫有名的「平成年代的福爾摩斯」,情況可就大不一樣了。

宮野志保的心裏陡然生出了一抹希望。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盡快從這裏逃出去。

走廊裏到處都是監控,大門外還有看守的保安,想從門外逃脫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但她很快發現了新的途徑。

“垃圾槽道……”

如果是成年人的話,當然是很難通過這個狹小的窗口的,但如今變小的她卻毫不費勁地爬了進去。

管道裏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宮野志保裹著不合身的實驗室制服,手足並用,小心翼翼地在骯臟的管道內匍匐著前行,唯恐發出的聲響暴露了自己。

耳邊有詭異的風聲在通道裏嗡嗡和鳴,管壁內到處都是滑膩膩的汙垢,頭上時不時有汙濁的水珠滴落下來,她對此無暇顧及,只是專註地回想著之前熟記在心的構造圖。

從這裏出去,應該是垃圾場的後面……

在經過兩個拐彎處之後,前面透出了一絲光亮,一直以來的壓抑感也減輕了不少。而管道的坡度則突然變陡,宮野志保屏住呼吸,讓自己像是坐滑梯一樣從底部滑了出去。

“咚——”

她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垃圾箱上,頭和冰冷的金屬表面發出了一聲讓人聽見便會吃痛的碰擊聲。

垃圾場就在公司院內的邊緣地帶,宮野志保按照記憶裏攝像頭的方位,從視線的盲區躡手躡腳地逃離。

可是,從這裏逃出來之後,又該去哪裏呢?

從醫藥公司的側門出來之後,天氣便變得陰沈起來,黑灰色的翳雲翻滾著,重重地壓在大廈的頂端,再過幾分鐘,竟然淅淅瀝瀝地開始落起雨來。

街道上開滿了繽紛的傘花,地面上的雨水迸濺,積起一個個明亮的小水窪,折射著光影。宮野志保埋頭走著,偶爾擡起頭看一眼附近忙碌喧囂的人們,只感覺到自己的疏遠與異類。

“這個孩子……”

偶爾有路人看見沒有打傘行走在雨中的她,那淺薄的身影在朦朧的雨幕中轉瞬即逝,幾乎讓人覺得自己像是看見了漂浮在雨中的幽靈,只有那雙眼眸的顏色刻印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清冷冷的冰藍,如北歐的湖水。

渾身上下都被雨水澆灌的不能再徹底了,茶色的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映襯著宮野志保那張蒼白的小臉。

她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冰冷的嘴唇,然後雙眼無神地盯著街上來往的鐵灰色車輛,自己的逃離應該已經被組織發現了吧,或許在眼前的車流裏,就有某輛是隸屬於組織的。

這樣想著,組織那神秘危險的氣息,仿佛又滲透進了四周的空氣裏,而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像是處於蛛網上的瓢蟲一樣被監視著。

想要躲藏起來……

隨便哪裏都好。

正這麽想著,不遠處的厚重木門微微敞開了一條縫,露出絲絲縷縷的光亮。

這裏是……

「貓屋餐廳」。

在她的手觸及不到的,雨滴順著緩緩落下的招牌上寫著這樣的名字。好像只是讀著這個名字,就能感受到溫暖一樣。

進去看看吧。

宮野志保拖著沈重的腳步,用冷得發白的手指僵硬地推開門,順著那道光亮走了進去。

……

溫潤的橘黃色燈光在小桌前亮起,像黯淡的昏黃中飄舞的螢火蟲的靈魂,暖洋洋的貓屋內,客人們正吃著料理喝著小酒,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

“野崎君,這一期的漫畫很不錯哦!”

淺栗色長發的少女,正窩在軟趴趴的沙發旁翻著漫畫書,跟身材高大的男子高校生說著什麽。

“是嗎?店長能喜歡還真是太好了。”野崎梅太郎淡定地接受著誇獎。

“真是想不到那麽冷漠的向井君內地裏竟是那樣的人呢……”幸平純捧著最新一期的《月刊少女羅曼史》說著,“而且鈴子摘了眼鏡之後好可愛哦!”

“嗯……”野崎梅太郎用低沈的聲音應著。

在這一話的《來戀愛吧》裏,他嘗試著畫了有關配角的戀愛故事,據劍先生所說,在讀者來信裏廣受好評。

靈感的確是來自於上個周末裏玩的戀愛游戲,不過並不是原創人物,在麻美子他們所在的班級裏剛好就有這樣一位冷冰冰的男生,他只是順其自然地展開了一段故事。

冰山冷學霸X軟萌小學渣這樣的反差萌組合,似乎很合讀者胃口的樣子,野崎梅太郎這樣想著。慢慢發掘出臉譜化的角色令人意外的一面,這個過程讓身為作者的他也樂在其中。

“吱呀——”

聽著這樣的聲音,幸平純轉過頭去,看著貓屋的門緩緩打開,而茶色短發的小女孩伴著散落的雨滴一同在門前佇立著,風雨在地板上留下大片的水漬。

她身上的衣服,從最外面的白大褂再到內裏的墨色短袖都大了不知道幾號,小小的身子像是裝在寬松的瓶子裏一樣,空落落的,而她臉上的神色則浸入了深深淺淺的昏暗中。

“我可以在這裏坐一會嗎?”

那聲音不是小孩子普遍有的軟糯聲音,而是那種清寒的,像是要拒人於千裏之外一樣的冷色。

“當然可以啊……”

聽到這句話之後,她才慢慢踱步進來。

“坐下吧,沒關系的。”

看著她一直站著的樣子,幸平純微笑著說道。

“哦……”

那小女孩先用紙墊在了椅子上,似乎是怕自己弄臟了了布墊,然後才慢慢地坐了上去。

明明是六七歲模樣的孩子,但那深邃的眼神,平靜而略帶憂郁的表情,以及舉手投足之間的淡漠,有一種大人才有的味道。

年幼卻老成,雜糅著這種氣質的孩子,大多遭逢過常人難以想象的苦難。

“先用這個擦擦吧。”

“啊?”

那女孩看著擺在面前的一杯透明的溫水,與雪白色的毛巾,有些發楞。

“謝謝。”她輕不可聞地道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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