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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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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聲

她當時拍一個抗戰戲,演員們都穿著一身軍裝,所以汪屹一身休閑西裝在片場特別紮眼。

自從那天看到秦若影和汪屹互加了微信,不停有以前合作過的演員私信她,想讓她幫忙推薦汪屹的微信。

演員群裏也有人在談論這件事,這給秦若影造成了不小的困擾。

她也從中間得知了關於汪屹的事,他近幾年主要投資影視,在圈子裏出名是因為他投的影視劇,沒有幾個能追平成本的。

“他是不是為了洗錢啊。”

“多少導演就喜歡這樣的投資商,除了得用他的演員沒別的要求,錢也給得痛快,還不隨便指手畫腳。”

“聽說玉樓背後的老板就是他,大概搞實業賺的錢都用來填經紀公司的窟窿了。”

秦若影想無視汪屹,但她走到哪個劇組,汪屹就像牛皮糖一樣跟到那個劇組。

他不和她說話,不打擾拍戲進度,她也沒法趕人。

就看著她,尤其是拍戲時,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秦若影。

終於有一天,秦若影在化妝間準備卸妝,他走過來搭話,調侃問道:“你是真想當演員啊?”

“嗯。”她回答。

“在影視基地多久了?”

“三年。”

“那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

“......”

“也是,動不動就跑去演乞丐了。”

“......”

“把你的手再給我看看唄。”汪屹坐在她對面的桌子上,湊近了些。

秦若影看了他一眼,摸不清這個紈絝的富二代到底有什麽獨特的惡趣味,還是就喜歡當面揭短。

他們只說過兩次話,連朋友都算不上。

憑什麽他說要幹什麽就幹什麽。

她非但沒乖乖把手伸出來,反而向裏縮了一下。

汪屹見她沒反應,從桌子上跳下來,直接伸手過去拽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桌上,向上捋袖子。

秦若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他伸長手臂從身後環著秦若影,手肘壓著秦若影的肩膀,不讓她亂動。

秦若影被人從身後緊緊箍著,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身體也變得僵直,她頭暈耳鳴,胃裏翻江倒海。

汪屹用的高級香水飄過她的鼻尖,可她卻真真實實聞到記憶中地溝油的味道。

汪屹一手按住她的手掌,另一只手拿出手機打開拍照功能。

“我聯系了家醫院,拍個照發過去……”

閃光燈亮起的時候,化妝間傳出清脆的響聲。

“啪!”

閃光燈滅,汪屹捂著臉,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被當眾打了個大耳刮。

看化妝間其他人的眼神,確實是的。

太丟人了,雖然化妝間人不多,但以他的身份,這件事一定會傳遍影視基地。

再看秦若影,脖頸的淡青色血管隨著劇烈呼吸起伏,鼻翼甕動眉間緊皺,一雙通紅的眼中充滿了仇恨,好像把他當成殺父仇人。

汪屹從來沒被人打過,一時間楞怔在原地,心裏生出不少委屈來。

“你他媽有神經病啊!”

秦若影依然用惡狠狠的目光盯著他,眼尾的黑色眼線洩開,裹著一滴墨黑的淚。

“滾!”秦若影吼道。

“行,你真行,秦若影,我他媽多餘關心你。”他怒沖沖離開化妝間,推開擋在自己面前看熱鬧的人,“看什麽看!”

*

晚上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趙聲已經做好一桌飯菜在家裏等她。

她喝了一杯冰水,拿起筷子卻不動,直楞楞發呆。

不到晚上,她加的所有演員群已經都移除了她。

有人在大小演員群散播她掌摑汪屹的視頻,那人也在她之前被移出了群。

[我恐怕在影視基地混不下去了。]

趙聲忽然笑了起來,給她碗裏夾了塊肉。

[那正好,我可以養著你,省得你總喊著減肥不吃飯。]

秦若影又看著自己的手,她想問問趙聲,如果他不想去語言培訓學校,她想用那筆錢做手術。

但又沒開口。

*

汪屹有一段時間沒再出現,秦若影也沒戲可拍,本來準備編輯小作文和他道歉,手指停在對話框,卻意外接到了一個試鏡邀約。

“秦若影,這個機會你一定得把握住,這可是導演點名找你,但我感覺費勁兒找到你就說明有戲,到時候你火了,可別忘了我。”

群頭是這麽跟她說的。

她腦袋懵懵的,有種被天上餡餅砸到的感覺。

掛斷電話轉頭看回微信,接電話時臉笑得太大,貼著屏幕給汪屹發出個呲牙笑的表情,驚喜變成驚嚇。

那個表情看起來耀武揚威,無比張狂。

她趕忙刪掉汪屹的微信。

她去酒店試鏡,沒想到那個費勁兒找她的導演竟然是高琳。

“又見面了,秦若影。”高琳笑了笑,向她伸出手。

秦若影也伸出手,革命同志式的鄭重握手。

“高琳導演,你好。”

“我手上現在有一個很好的劇本,一直在找女主角。”高琳的聲音很溫柔,不急不躁,“看完你掌摑汪屹的視頻,你總是能出其不意。”

“你也看過了?”

“影視基地的人大概都看過了。”高琳一笑,臉頰泛起兩個酒窩。

“你也認識汪屹?”

“這部電影是我第一次操刀當總導演,拉投資時和汪屹接觸過。”高琳又笑:“準確的說,現在還在接觸。”

“那你...那我...”

“別有太多顧慮,先看劇本吧。”高琳安慰她。

電影講的是一個優秀的女大學生剛開學就被拐賣到大山裏,被迫嫁給一個聾啞人,婆婆怕她跑掉,毒啞她的嗓子。

僅有一面之緣的大學教授發現她失蹤,用盡方式去尋找她,卻幾次三番被不知名的力量阻撓,甚至有人寫了匿名舉報信說他與這個學生有染,謠傳四起教授晚節不保,尋找女學生就成為他的執念。

女學生也沒有放棄和啞巴丈夫學會手語,經歷磨難最終逃出大山。

電影的結尾,女學生逃出大山,渾身臟汙,衣衫破爛,赤腳走在人來人往的集市上,一個銀發蒼蒼,戴著眼鏡,穿著老年衫的男人認出了她,身子與拐杖一齊顫抖。

那人正是執著尋找她多年的已經退休的大學教授,他顫聲問:“你從哪裏來?”,正如他們第一次見面他的問話。

女學生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回答,只能用手語表達:“我從大山裏來。”

亦如第一次見面時她的回答。

這似乎就是為她打造的劇本,她甚至不用特意去學手語。

她試了最後一段手語戲,高琳驚訝她會手語的同時,也一直皺眉看著她的手。

試過戲後,高琳對她的表現很滿意,尤其稱讚她堅韌的眼神,說她眼裏不光有戲還有真摯的感情,像未被開發的璞玉。

楊琳也直言不諱問她:“你的手,有辦法處理嗎?”

她雙手交握,撫了一下贅餘的手指,點頭道:“有辦法,可以做手術。”

“那恢覆期會很長吧?”高琳有些為難,耐心地給她建議:“你先去做手術吧,其實你自身條件很好,也因為手的問題錯失很多機會吧,不為這部戲,以後想有更多機會的話,這個問題也要好好處理一下。”

她又何嘗不知道呢。

秦若影有些失落地走出房間,在酒店大廳徘徊了很久,又折回去問高琳:“如果我一個月之內處理掉手上的問題,您會優先考慮我嗎?”

高琳只說:“我不能給你什麽承諾,有時候機會就是稍縱即逝。”

秦若影走出酒店,外面很熱,她有些憋悶,胃裏也不舒服,默默掰了一下藏在袖口的贅餘手指,痛感讓她清醒。

本來是要回家的路程,她莫名其妙就走到當初給趙聲檢查聽力的醫院。

這次她鼓起勇氣走進手外科。

醫生面診之後,又讓她拍一個片子。

開好單子,到了影像科,大排長龍,門口張貼著註意事項,她閑來無聊一條一條看下去,最後一條寫著:

【孕婦應盡量避免輻射檢查。】

心忽然顫了一下,她在腦海回憶上一次生理期,忽然發現,這個月已經超了七八天。

秦若影的生理期向來很穩定,即使冬天在冷水裏泡著也從來沒紊亂過。

她轉身離開影像科,徑直去了婦產科。

*

抽血做妊娠化驗,等待結果時秦若影的心一直砰砰直跳,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她心裏想的都是對的。

結果不出所料,她懷孕了。

仔細推算,應該是趙聲發現房卡的那個晚上。

她手裏拿著B超報告,渾渾噩噩走出醫院,外面的日頭強烈,她卻覺得渾身冰冷。

一個虛無縹緲的機會,和一個千真萬確的孩子。

同時出現在她的生命裏。

醫院外是一個十字路口,她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手機響起,她接到一個電話。

“餵,秦若影,我是汪屹。”汪屹的聲音懶懶的,像剛睡醒。

“聽說你今天去試鏡了一個電影,又聽說那個項目挺缺錢的,正好我的錢多到花不完。”

秦若影拿著手機,沒有反應。

“你有沒有在聽?!”汪屹問。

“嗯。”秦若影機械的回覆。

“於是呢,我安排了我的藝人也去試鏡,導演現在很為難,一邊是心儀的女主角人選,一邊是支撐項目的資金。”

“我想到一個兩全的方法,不如,你簽到我的公司。”

秦若影站在醫院門口,擡頭直視太陽,刺眼的陽光讓她想流淚。

“我沒心情和你開玩笑。”

汪屹突然認真起來,“我也沒和你開玩笑,你知道這個決定我花了多長時間說服自己,以前的事我非但不和你計較,還簽下你,你難道不覺得我是個多麽大度的人?”

“......”

“我簽你絕不是想泡你,完全是從商業的角度考慮,覺得你以後能為我掙錢,信不信由你,我只給你一天時間考慮,還有我要告訴你,簽在我的公司,你才能得到這個角色,或者你願意再當十年群眾演員,我無所謂。”

汪屹說完就掛斷電話。

距離電話掛斷已經過去了十分鐘,秦若影還站在醫院門口的人行道,對面的紅燈變成綠燈,與她並列的行人一批一批往向前走,她轉身重新返回醫院。

醫生正準備下班,她站在診室門口問:“什麽時候可以安排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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