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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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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聲

她和趙聲下了車,目送公交車遠去,趙聲問她:[你剛才和孩子說了什麽?]

[嚇唬一下,讓他過一個擔驚受怕的周末。]

趙聲站在公交牌前定定看著她,[我覺得你變了。]

秦若影露出一個疑惑的眼神。

[你以前說,該忍的時候要忍。]他笑了笑。

她垂眸想了想,又擡起手:[當時沒選擇,現在有了。]

她想保護她在乎的人。

趙聲抿唇,什麽都沒說。

晚上回到地下室她故技重施,抱著枕頭站在地上,也不說話只眼巴巴地望著趙聲,他猶豫片刻,自己把枕頭挪開讓她放。

等她躺在床上,他就拿著臉盆去公共衛生間洗漱,

記憶中她小時候和姥姥同床共枕過,那是她三四歲的時候,當時秦芳芳的精神狀態很不好,晚上秦若影不吵不鬧,睡得好好的,就有一個枕頭蒙在臉上,幸好她的呼喊被姥姥聽到了。

那次以後她就一直和姥姥睡,直到姥姥去世。

趙聲洗漱很快,幾分鐘就用毛巾搓著濕漉漉的頭發回到房間,連身上的油煙味都被洗幹凈,坐在床邊等到頭發半幹半濕,發梢垂在溫和的眉眼間,身上也帶著些水汽。

他沒有拒絕她,也不靠近她,仍然側身貼著墻壁,她湊近鼻尖,隔著t恤的布料輕柔呼吸,貪聞他身上的味道,他用的是最平常的香皂,她不知道是所有人都能聞到,還是只有她覺得又特別又好聞,那種味道讓她很安心地陷入熟睡。

第二天清晨,趙聲的被子依然橫在她身上一半,另一半堪堪遮擋住他的半身。

等她洗漱過回到房間,被子和枕頭已經被他疊好整齊地放到上鋪。

*

培訓這些日子,秦若影也聽到一些內部消息。

這是家會員制的私人會所,主營是餐廳,後面也有茶室娛樂,還沒開業,多家公司的商務招待就都定在這個會所。

背後的老板是個二世祖,家裏是南方很有經濟實力的家族,那位少爺浪蕩幾年無所事事,所以家裏給置辦了產業,但其他人都沒見過老板,都是張經理在操持。

餐廳主營是南方菜系,主廚等人都是從南方帶來的,這些男人們都很兇,總是火急火燎的,趙聲是新人,只能在廚房打雜,他每天都第一個到,秦若影也陪著他打掃衛生,等到廚房人來之前自動離開。

培訓結束之後就等著趙聲和她一起回家,後廚都知道這兩個是一對兒,閑下來就拿兩人開黃腔,但趙聲聽不到。

試營業之後,主廚大概是看趙聲確實勤快又可憐,所以讓趙聲給自己當徒弟,說是當徒弟,主要還是打雜。

分配宿舍之後他要和他師父住在一起,還要給師父洗衣服鞋子,手把手教是沒時間的,好處是廚房裏其他人指派給他的活變少了,趙聲就忙裏偷閑,自己看,自己學。

好在兩人都通過了培訓和試用期,在供暖之前住進員工宿舍。

馬上要冬天了,地下室也該退租了,他們在陰冷的地下室過了最後一夜。

那個夜晚,秦若影收拾他們的雜物,在京市幾個月,攢了一些不值錢的家當,她什麽都不想扔,都要拿到宿舍裏去。

她很激動和趙聲算賬:[過了試用期,我們倆每個月就能賺8000塊錢,怪不得人們都說這裏的錢好賺。]

包吃住的話,一年也能攢下多少錢,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陽光好像真從她人生的裂縫中進來了。

只是她又想到,住在宿舍就不能和趙聲躺在一張床上了,坐在床上掠視一圈,還有些留戀這個破舊的地下室。

晚上她裝作睡著亂動,擡起手臂搭在趙聲的肩上,以往趙聲對於她的“騷擾”,都是冷淡處理,他明明睡眠很輕,但每次都裝著睡得很熟。

她不抱任何希望的時候,趙聲忽然挪動了下身體,身上的薄被壓成一團褶皺,他轉過來面對著她,秦若影閉上眼睛繼續裝睡,呼吸也變得小心翼翼,趙聲勻稱的呼吸掠過她的臉頰,在她鼻翼纏繞,她的心跳就亂了。

他的氣息越來越湊近,嘴唇在她的額頭輕輕貼了一下,就把她攬在懷裏,下巴輕輕摩擦她的發頂,再沈沈睡去。

秦若影悄悄半睜眼縫,鼻尖正貼著他的鎖骨,他身上散發的溫熱緊貼皮膚,她嗅著幹凈的香皂味,被人抱著的感覺像嬰兒般安全。

聽著趙聲強有力的心跳聲逐漸平緩,她卻徹夜未眠。

*

翌日,他們利用公休時間,退了房子的押金,來來回回把東西分批搬到宿舍,去批發市場各買了件過冬的棉衣。

下午又去銀行辦了新卡,面對銀行的監控攝像頭,他們還是有些緊張,但辦卡過程出奇的順利,於是他們又去辦了兩張新的手機卡,註冊新微信,棗縣的一切都逐漸從他們身上割離。

晚上陪趙聲剪完頭發路過超市,進去買了些生活用品,趙聲買了兩盒中華煙,比所有東西加起來都貴,他主動對秦若影手語解釋。

[送給師父。]

秦若影忽然覺得記憶中穿著校服的少年好像逐漸長成了一個男人的樣子。

但他也才二十歲。



玉樓正式開業了,每天客人不多,但收入不少。

秦若影也覺得自己的工作很輕松,就是站在門口微笑,她也搞懂了所謂“花瓶”是什麽意思,但她並不覺得這是什麽貶義詞,如果她的美貌能讓她有這麽好的工作,當花瓶就當花瓶。

閑下來時她通過聊天認識門口泊車的小哥,小哥說起那些客人的座駕口若懸河,如數家珍,每輛車都是她猜都不敢猜的價格。

她的生活只有上班和趙聲,在宿舍也沒什麽朋友。

服務員們每天下班都在偷偷數自己的小費,也被她撞見幾次,聽她們聊天秦若影才知道迎賓賺錢最少,在包廂服務的女孩,遇到大方的客人,光小費也有好幾百塊。

她也問趙聲,每天做的是什麽菜,趙聲也不清楚,只知道原料很貴,工序覆雜,起個唬人的名字,本質是擺盤好看的家常菜。

包廂的酒飯每一桌大概五位數以上,那幫衣冠楚楚的客人一頓飯會吃掉她一年的工資,而且有時候很多菜上桌是什麽樣,撤下來還什麽樣。

她又問趙聲:[好吃嗎?]

趙聲微笑擺頭,[不如餃子好吃。]

幹了兩個月,她又對玉樓有了新的認識,她總能在一段時間頻繁看到重覆的車來到這個地方,很多人也是熟臉。

她忍不住問張經理,“為什麽這些人天天來吃飯?”

張經理正在等著接待貴客,閑著也是閑著,勉為其難跟她多說兩句,“你這個小土妞也來了幾個月,知道腳下這塊地多少錢嗎?”

這地方寸土寸金,她當然知道,但她搖頭,等著張經理說。

張經理嗤笑一聲,優越感不用言表,“在這個不是有錢就能買的地段,突然開了一家神秘的高級會所,你不好奇嘛?”

不等秦若影言語,他又擺擺手,“你當然不好奇,但總有人好奇要打聽。”

“打聽過就知道了,我們汪總背後的家族擁有多家上市公司,這些上市公司又牽連著南方的商會,很多生意,是只能在這裏才有機會談成的。”張經理說這話的時候滿臉高傲。

秦若影似懂非懂,她只知道服務員的工資更高,她想再掙更多錢。

所以她首先要把本職工作做到最好,她有對人過目不忘的本事,來過一次的客人就能記得住,還能和車對應在一起,當客人進門就能聽到迎賓小姐畢恭畢敬帶著姓氏稱謂向自己問好,被重視的感覺油然而生,都會不自覺回頭看看那張甜蜜的臉,這張臉也有資格能被深深刻在腦海裏。

秦若影既能讓客人感覺親切,又從來不失分寸。

無論什麽人,總歸是喜歡人情味的,遇到心情好的熟客也會和她打招呼搭話,也有客人向張經理提過,門口迎賓的女孩讓人很舒心。

久而久之,包廂裏的客人提起來,都說秦若影和門口的翠玉屏風可稱玉樓雙絕,賞心悅目。

這都是後話,眼下最重要的是,秦若影和趙聲終於拿到了第一筆工資。

發工資那天,秦若影收到短信,心情格外好。

趙聲整天都在後廚而她在前廳,平時見不到面,只有下班之後,收到趙聲的短信,請她去後廚幫忙收拾一下。

她換下工服,沒來得及拆頭發,就跑去後廚,平時都是趙聲一個人留下做收尾工作。

後廚的人已經走光她才進去,廚房是被打掃幹凈的,趙聲站在砧板前,手握兩把菜刀利落切剁已經成絲的胡蘿蔔,絲毫沒察覺到秦若影進來。

他學什麽都快,每天用晚上收尾這段時間練習,三個月下來,刀工已經練得很不錯。

秦若影站在趙聲身後靜靜看著他,他穿著幹凈的白色廚師服,手臂沾著面粉,後腦勺的短發被廚師帽壓出一個印,有點像倒伏的小草。

她忽然發現趙聲的後背和手臂都精壯了許多,肩膀也顯得寬闊了些。

她輕拍了下趙聲的後背,他回頭看到一張笑臉,也回應一個笑容,不用說什麽,全天的疲憊都能溶解。

趙聲把一塊切好洗凈的胡蘿蔔遞過來,秦若影舉起手表示自己沒洗手,又張開嘴,趙聲把蘿蔔餵給她吃。

她也倚靠著砧板,看趙聲把蘿蔔碎放進餃子餡裏,拿長筷子攪拌,他手臂的肌肉緊繃繃鼓起,手背密密麻麻的小傷口,有的是燙傷,有的是刀傷。

秦若影忽然有些感傷,趙聲的手一直都很好看,曾經握筆時她這樣覺得,如今握刀時她仍然這樣覺得。

趙聲好像不怕疼似的,燒傷和刀傷都不作處理。

她掏出一管燒傷膏和一盒防水創口貼,那是她上班時讓泊車小哥幫她盯著,自己溜到藥店買的。

秦若影手指勾住趙聲的褲子口袋,把燒傷膏塞進去,趙聲擡睫,看了她一眼,臉頰微微透紅。

[你叫我來吃餃子?]

[今天是你的生日,給你開小竈,這次記得放蘿蔔了。]趙聲一手比劃,一手拌陷,笑得很好看。

秦若影自己也忘了生日,拿手機出來翻看日歷。

趙聲又笑,[今年沒來得及準備蛋糕,明年會有的。]

秦若影看著趙聲,忽然就想起一句話。

面包和愛情都會有的。

明年,趙聲還會給她過生日的。

[明年你也會給我過生日?]

他沒回答,把餃子丟進鍋裏開火就轉身進入廚房儲藏間,再出來時手裏拿著一個八音盒,防風馬燈的造型,更像個封閉的城堡,裏面是正在接吻的公主和王子,趙聲擰了一圈旋鈕,王子托著公主的腰在紛飛的雪花中旋轉,清靈的聲響是那首《夢中的婚禮》。

她很難想象趙聲是如何特意買回這首音樂的八音盒。

[送給你,以後每年生日,我都想和你在一起,陪你過生日。]

廚房只開著一盞白熾燈,趙聲俯臉認真看著她。

秦若影抿唇,回道:[像現在這樣陪我?]

趙聲搖頭,那雙溫情的眼睛彎起來,[不是現在這樣,我想讓你做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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