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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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一劫

辨識出花煙隱藏的功法淵源,但尚不能確定對方的真實來歷到底是不是花界之人擅自搶奪了凡人身軀?

如果不是來自花界,那必定要及時通知其他界,並在首腦層級“公開審理”此事,方能維護各界和平,並借此舉威懾其他很可能還在持續但她並不知曉的同類事件在各界(尤其是人界)的繼續惡化;

而如果此人就是來自花界,那麽花語必定要以公開的方式,親自來處決此人!親自給人界一個交代。也謹防被人界某些勢力揪住小辮子,跟她索要更多。

花語要跟對方,跟整個人界一碼事歸一碼事的計較。只要牽連得大了,他們個別勢力還沒有那個實力能僅為了一人之私想拉上整個人界一起與花界對抗,整個人界(包括占絕大多數的底層民眾)就會願意為了他或者他們而與整個花界對抗。——得讓人界所有的人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並且要公開與此事相關的全部,做到不偏不倚。

當晚,花語還猶豫著要否直接潛入內宮去試探“皇後”虛實?忽而一道銀光迅速從天而至,飛向……

“那是白檀的府宅!”正欲前去探個究竟,恰巧一人從那道銀光中分飛出來,飛至她面前,攔住她。

定睛一看,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狼影。

“哥哥?”花語驚惑,“你怎麽在這兒?難道那道光是妖界來人?你們欲對白檀作甚?”——該不會,那個奪人舍者,並非來自花界,而是來自妖界?

另外,花語也擔心妖界若幹涉白檀歷劫,可能不只會被仙界報覆,還會遭到天道反噬。不管有何恩怨,狼影這麽做都是得不償失。

“放心,我沒打算摻和此事,那些是仙界派來捉拿花煙回去的天兵。”狼影解釋道。

“天兵?原——來-如-此——”花語這才稍微放心。這回,可是仙界被拿了小辮子。而且“花”“妖”兩界都已知曉,看它仙界又當如何處置?

“誒。你剛提到白檀,天兵去找白檀?難道,那個皇後是某位仙君奪的身?仙君殺人只為找白檀?該……不會是……花煙吧?”

才說出口,花語便恍然大悟,“我還道她有何目的私自下凡呢!沒想竟是貪圖白檀美色!在仙界求而不得,就想趁他歷劫,強占了他……花煙該不會是走火入魔了吧?她瘋了嗎?”

狼影不語。只是搖頭。

花語微嘟起嘴,認真分析著:“花煙修的是合歡道,難免會受到道法影響。看待萬事萬物與自己的關系,自是與修習其他功法者不同。許是在她看來,她此舉不過是在快意恩仇,做她想做之事也說不定。她享受的是此道,而非結果。那麽她如此不顧後果,看似做了旁人認為愚蠢至極、得不償失之事,於她或許再正常不過?如果她非要得到白檀不可……那此時也的確是她此生唯一的機會——她正是知道,才會甘願如此涉險。”

狼影神色微妙,看花語分析得頭頭是道,便知她於“情”事不只是不開竅,根本是視如平常之物。

她到底是尚未動情?還是她所修習的道法其實是無情道?

“阿語,看你剛才反應,你是早就知道白檀此世的身份?能告訴我,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嗎?”

狼影不是沒有察覺,比起在魔界那會兒,如今花語對待白檀,簡直判若兩人。這心意真會這樣快的說沒就沒嗎?哪怕花語自己全無覺知的,但感情也不是這麽簡單就能被徹底抹去的吧?

“可以啊。”花語毫不在意,簡單講述起事情經過:“說來也是巧,我剛到京城,還沒進去呢,就撿到了蕭晗——就是現在的那個人帝。之後他幫我開了家藥鋪做我在人界活動的掩護。那之後不久,我又在一次上山巡視花草共處狀態的時候,又撿著一個半路與書童走散、自己還摔斷了腿骨的白檀。”

“於是你又救了他。”狼影不難想到後續。

“嗯。怎麽說,他也還活著,而且我還認識他。

你可以憑著氣味辨識一個人的真實身份,而我也有你所沒有的本事。我現在的靈力,不僅能凈化一切汙濁戾氣,還能直接辨識出此人的靈根的成分配比,通過它的組合圖譜,辨識出此人的本相為何?

當然,如果此人能跟花煙那樣還帶有原身的功法,就更好辨識,一眼就能看出對方出身哪裏,或者至少和哪裏有過淵源?查證身份也會更加容易。

白檀……我就是初印象實在太過深刻,所以才刻意記下他的根骨圖譜——人界管它叫‘基因’。我也是為了防止日後再被此人行刺……

但一事歸一事,目前還沒引出他背後的主使,既然碰著了,總不能當做沒看見吧?刻意回避反而奇怪,容易惹人懷疑。而且也不符合我在人界的人設。不值當。”

“你是因為這個才救的他?”狼影卻並不覺得輕松,反而越來越看不懂他曾經以為很了解的花語。短短幾月沒見就能變化這樣大嗎?除非他一直不曾了解真正的她。

“嗯。不然呢?我是花主,不是人界的大善人。人界的凡人生死自有其因果機緣。除非是與我有著暫時不能切斷的利益牽連,否則他們的生死與我何關?我自然不會隨意插手他們的命格。”

狼影點頭,照花語的邏輯,也就是說之前救蕭晗是為了給自己打掩護,之後救白檀是為了與仙界相安無事,並避免打草驚蛇。

這兩個人跟花語皆有利益牽扯,故而她認為與己有關,這才施以援手。進而多少也參與影響了他們各自此世的命數。

“罷了。看你無事,想來你的選擇也的確是他們當時的命數使然吧。”狼影敷衍兩句,心下倒是對花語待白檀曾有過的那點萌動心思放下心來。她現在對他,的確是半點想法也沒有。

“說完我了,也該跟我說說你了。”花語另起話頭。

“我?我有什麽好說的。我這趟來,就是為了來找你。你獨自外出,我哪裏放心!”狼影不明花語所指。

花語的語氣目的性太強,明顯意有所指,只是狼影一時沒反應過來,不明白她想知道什麽?幹脆把自己的目的和盤托出。反正也沒什麽可隱瞞的。

“是嗎?那你剛才為何一來就攔住我?你明顯就是知道我想做什麽!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哦——是這件事啊……哼嗯。其實也是巧了,我本來的確是循著你的氣味找來京城。可半路碰巧遇見不願用功法避禍,不想暴露身份的花煙。我發現她不是幻形,而是奪了凡人身軀。仙者不可隨意奪舍,她還有意掩蓋自己真實身份——我便猜到她定是私自下凡。只是不明她此行的目的。——我就想到了你。擔心她此行是沖你來的。”

“我?為何?”花語歪著腦袋,眸光靜澄見底。

狼影牽起花語的手,包裹在自己掌中,像捧著極為珍視的寶貝一般。

“事到如今,我還是不要瞞你了。

阿語,如今你已只身出來歷練,那便要懂得防備其他人,尤其是與你相熟之人。

你只知花煙待你不似從前,卻不知其實當年你被天意選為下任花主之後,花煙曾在祭典之後尾隨過你。若不是我及時攔阻,你早已死在她的手裏。”

花語震驚。無比意外地直楞楞瞪視狼影。狼影則十分肯定地點頭。

花語瞳孔一震,有些晃眩,狼影及時攙扶住她。

“你沒事吧?”知道可能會受傷,但沒想會帶給花語這樣強烈的沖擊。她此前不還十分理智地決定今後只當花煙是“花煙仙君”嗎?

花語定了定神,“無妨。”

又做了深呼吸,聲音有些軟綿無力,“哥哥,謝謝你告訴我當年之事。如此,我便能徹底斬斷過去。只要我安然接受‘變化才是不變’的真實……我便再無掛礙。”

說著,她手捂心口,“我的瓶頸將要突破。下次見到師父,她一定會滿意我的進步。”

說此話時,花語再無半點情緒。她沒有壓抑什麽,只是真的放下了。

然而……這麽快嗎?這麽輕易就接受了?就好了?

狼影不願承認,但隱隱然覺著,無論是否受她修習的上古心法的影響,但花語的天賦……或許也是她最傷人的秉性。或許,他永遠也等不到她開竅的那一天——因為她天性無情。是真真的,無情。

-

隔日,花語決定與狼影一同離開人界。臨走前,去了趟國師府。

“來這兒作甚?”狼影奇怪。

“說來你或許不信,其實我也覺得挺不可思議的。我與這位國師一見如故。臨走前,我唯一想要道別的人,便是他。”

說完,花語已先一步邁入府內。

氣氛不太對。但也是情理之中。

既然狼影通知了仙界,仙界又偷偷帶走花煙,而花煙借用的又是皇後的身體,殺的是丞相的嫡女,還連累到毫不知情的白檀……那人界這邊的這些個人,不亂才怪。

只是到現在為止,尚沒聽說白檀遭遇什麽不測或者被問罪?——倒是讓花語有些好奇他究竟是如何處理了皇後的屍體?莫非是到現在還無人知曉皇後已死?

難道白檀將皇後的屍體私自藏起來了?

早就見識過他是怎樣膽敢只身闖入她暫住的魔界客院,意圖行刺她,——這樣的白檀,就算不明緣由,但要偷偷處理了皇後屍體,這個膽色,他未必沒有。

“白檀果然是白檀。就算變作凡人,也一樣還是他。”花語也不知是簡單地概述自己推想的事實,還是在揶揄白檀的為人。

“嗯。”狼影不予置評地點頭。

兩人此時已走到國師所在的煉丹房。

蕭晗也在。丞相也在。還有白檀。

這是怎樣一個修羅場!——身在其中的他們,知道嗎?

“阿語?”蕭晗首先上前來與花語打招呼。

國師隨後跟上。丞相和白檀則仍舊站在原地沒動。

丞相的態度,花語不奇怪,但白檀……一夜之間,怎麽好像變了個人?她好像沒有得罪他吧?怎麽他這會兒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蕭晗,我要走了。過來這裏,就是想著你們應該都在,我就一起跟你們打聲招呼,也省得一一道別了。”

狼影聽了,嘴角微抽。如果此時只有國師一人在場,想必花語不會這麽說。而是幹脆托國師代為向他們幾個道別。

什麽時候,花語也變得說起謊來可以如此不動聲色?是在人界走動得多了,跟凡人學的?

不過狼影不討厭這樣的花語:害人之心,那些短視的計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對誰都得有。尤其是越親近之人,越要防著一手——包括他狼影。

“國師,花語與你一見如故,若是他日有緣再見,定要與你把酒暢談。請多保重。”

臨走前,花語只是掃了不遠處的丞相和白檀一眼,但特別與國師道了別,而後再不忘與身為人帝的蕭晗禮貌性頷首示意,之後便與狼影一道使瞬身術離去。

-

花煙被帶走的路上,冥使突然出現,攔住去路。

“不知冥使駕到,我等失禮了。只是眼下我等需帶這罪人回仙界受審,冥使有事不妨與我等一同回去,再與天帝王母細說?”

領頭的將軍恭敬行禮後,想盡快與冥使達成一致意見,切莫耽擱了回去覆命的時間。便也沒多客套,直說重點。

“不必。”冥使同樣直截了當,“此人留下便可。若是王母天帝怪罪,讓他們直接來找我。”

說完,冥使手一揮,花煙便從他們手中落到了冥使手中。

冥使再一揮手,那捆仙索便到了她手上。她將繩索扔回給他們,轉身,帶著花煙一起離開。

“冥使——”將軍是攔也不是,不攔……眼看著她們走遠,只好作罷,“罷了!趕緊回去說明情況!拖得越久,對我等越不利!”

-

花語走後沒兩月,蕭晗在一次圍獵活動中不慎落馬,摔到頭,當場身亡。

蕭晗沒有子嗣,丞相便從皇族旁支中選定一輩分合適的嬰孩過繼給蕭晗一脈,繼承了皇位。此後,丞相一人獨大。就連原本還能在丞相面前仗著有蕭晗撐腰而還有幾分薄面的白檀,也終於不能不屈服於丞相的勢力,入贅丞相府,迎娶他的次女(一庶女),做了上門女婿。

而國師,則在蕭晗離世後,便不知所蹤。有人說,他雲游四方去了。有人說,是他預見蕭氏王朝氣數已盡,便離開了人界。

反正國師本就非凡人,本就不該在人界逗留太久。走了也好。也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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