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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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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廁所

第二天去學校,其實原本逃課去吃燒烤這件事已經蓋了下來,但不知道是哪個嘴碎的同學在教導處門口大聲討論這件事,所以葉清、秦長許、沈長雲他們就被叫到了教導處。

主任恨恨地把茶杯摔在桌子上:“個人逃課也就算了,還拉著這麽一大群人逃課,你們不想學,別人還想學呢!”

沈長雲摸摸鼻尖:“想學的不是也沒來嘛。”

主任氣的指著沈長雲卻罵不出一句話。就在這樣的時刻,秦長許突然問:“誰說的?”

主任斜睨他一眼:“做什麽,你還要去找人家?”

秦長許聳聳肩:“好奇。”

主任揮了揮手:“得了吧,你們幾尊大佛在我辦公室我就頭疼。罰你們掃一星期男廁所,全校的,我不檢查,還是讓同學們檢舉啊。”

一行人灰溜溜地跑了。

葉清問秦長許:“你為什麽好奇啊?”

秦長許想了一下,道:“你不覺得昨晚的事和今天的事都有針對性嗎?明明還有很多同學都去了,但是被叫來的只有我們幾個,所以我只是好奇。”

葉清明白了。

他笑了一下:“我會幫你的。”

秦長許看了他一眼。

秦長許走後,葉清又看起來手機。他最近看手機很頻繁。

藝術節結束後,葉清回家沒看見他兩輩子都沒見過的爸,也沒看見遲淮安。給對方的電話快打爆了但是毫無結果,最後還是葉家公司的人給他傳信——

“夫人最近有點忙,叫小少爺不要過多擔心了。”

葉清快速地打開手機。

【媽媽:小清,你爸爸那邊又出了問題,需要我去處理一下,這幾天我不在家,你不用擔心,要照顧好自己。】

【我服了爸爸:……媽,再過兩天就是我生日了。】

那邊回覆很快,一看就是在等葉清回覆。

【媽媽:對不起啊清清,媽媽真的趕不回來,這次事情太大了,你也要多留意舒春。你自己去辦個生日party好嗎?就邀請你的朋友,不用管那些商務往來。對不起媽媽真的很忙,十九歲生日我一定陪你。】

遲淮安很奇怪。

去國外,明明說是去處理葉家的事,又怎麽會牽扯到舒春?

為什麽對於那次表演只字不提?

同時葉清也知道,當遲淮安說出“不用管商務往來”時,就是她最大的讓步了。他嘆了口氣,打出的字刪刪減減,最後什麽也沒有發送。葉清握著手機發呆,就見屏幕上投了層陰影,他慢慢地擡眼,原本是有點不爽的,但在看清來者的面容時心底陡然生出幾分縱容的無奈。

秦長許本就是看葉清垂著腦袋,看起來很失落的樣子便想來兄弟式地安慰對方,因為下面的一節課是晚自習了,葉清倏地心中一動,側過身眉眼微微含笑地看著秦長許:“要不要一起去天臺吹吹晚風?”

秦長許似乎怔楞了一下,但很快也跟上了葉清偷偷摸摸的身影。走了沒一會就看到一個生了銹的大門,上面還半掛著一把陳舊的鎖。葉清走了過去,很是熟練地將鎖取下,放在門口的兩塊紅磚上,推開門的景色算不上多好,甚至是十分蕭條的。

有點像農村瓦房上的天臺,甚至在邊緣還沒有封上。底部凹陷了些許的鐵盆在地面,被風吹得輕輕舞動,叫人疑心下一秒是否就會出現一只大黃狗□□著盆裏的水。

他們挑了個算是幹凈的地方就席地而坐,秋風吹得人閑適,爭先恐後地脹大二人的衣擺。葉清突然感覺有點荒謬,無論是他對秦長許的態度還是將自己最為寶貴的東西分享給他人的隱秘。桂子飄香,秦長許先打破了這份靜謐:“知道嗎,很多年以前,我看見過一句話,上面說‘春天到了,該有追求的人或事了’,那時候我就固執地想,為什麽僅限春天呢?”

葉清看著對方澄澈的眼眸,心臟蹦跳如火車鳴笛。

秦長許的語調依舊是很平淡的,談論的仿佛也僅僅是今天天氣還不錯這樣的話題:“葉清,介不介意交個朋友?”

朋友。葉清很想問,你怎麽看待朋友的定義呢?

但他還是沒有問出口。

有些時候有些事,就是很莫名的。他盯著空調順著某條線突然中斷而滴下去的水,只覺得空氣濕淋淋的包裹著他們,好像從今天開始以後他們就是那種很好很好的朋友了。

好到那種,被稱為soulmate的程度。

契機來的就是這麽莫名其妙。

兩個人呆呆地坐在那裏。秋天,太陽下山的時間算早了,他們就坐在那裏完完整整地看完一整個落日,心中有種充溢著的美。

趁年少,輕狂一場。

兩相沈默,但葉清卻逐漸放松下來,他剛想說些什麽,秦長許就向他示意,搖了搖在黑夜中閃爍著微微亮光的手機。

葉清依舊坐在原地,看著秦長許走遠。秦長許的聲音很輕,像是一塊被磨過的玉,讓人感覺溫和又舒服。只不過三秒後,秦長許唇色蒼白地扯了扯葉清的衣袖:“……能陪我去一趟醫院嗎,我奶奶出事了。”

葉清極快地把衣服拉鏈拉好就拉著秦長許的手跑了出去,校園裏很安靜,大家都在上晚自習,他聽見秦長許邊跑邊給班主任打電話,嘴裏還灌著風,班主任知曉後問:“葉清怎麽也跟著去?”話音還沒落完,標點就被秦長許掐斷。

白水一中真的很大,兩個人七繞八拐了好久才跑出校門,門衛的叔叔拿著保溫杯楞楞地看著早就逃之夭夭的二人,葉清還記得回頭解釋一句——“叔叔我們真有事!”

出校門就見一輛豪車在那裏等候著,秦長許微微楞神就被葉清催促著上了車。兩人沈默地坐在一起,呼出的空氣糾纏,秦長許的臉色發白,汗水一滴滴流淌到眼裏,有點像眼淚,葉清很不是滋味地想。秦長許顫抖著雙睫,好半晌才看著反光鏡裏蒼白的自己自嘲:“讓你見笑了。”

葉清沈默了一會,沒能做出什麽歡快地笑,只說:“沒事。”

很快就到了醫院,秦長許自己先下了車,葉清匆匆叮囑了司機幾句話後也跟著離開,老人是接到電話後走的,其實原本搶救一下還能活命,但不知怎麽老人窒息就死了。

秦長許抿著唇沈默的哭著。其實太多時候他都感覺自己的痛感已經麻木了,他不會再為任何事物流淚了,只是氛圍到達極致時會象征性的哭一哭,但這次他實在是沒能忍住,好像身邊有了靠山就有了岸似的,便一股腦地把自己的情緒向對方傾瀉,企圖用這種方式獲得更為緊密的關系。

葉清開始恍惚起來,他愈發覺得現在生活的走向和上輩子不同起來。他輕輕拍了拍秦長許的肩膀,斟酌再三也只說出一句:“節哀。”

秦長許轉過身深深地摟住葉清,他埋在葉清的脖頸,那是一種缺愛的、很孩子氣的姿勢,葉清又聽見對方再一次笨拙地說話:“讓你見笑了。”

真是奇怪。葉清想,我們之間何必要用這次詞語呢?但他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再一次輕輕地撫摸著對方浸濕冷汗的背。

後面的事都太過含混,走馬觀花好像一場短促到極致的電影,最後秦長許濕著眼睛看葉清,很像那種被拋棄了的小狗一樣,帶著悲傷而不言明。葉清霎時間心軟得幾乎跳不起來,糊裏糊塗地帶秦長許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家。

當然盡管發生了這種事,兩個人還是滿眼淚光地挑燈寫了套試卷,美其名曰是放松一下心情。

當晚秦長許再次用他那種濕漉漉的眼睛看葉清時,葉清忍了好幾秒最後無奈答應對方和自己一起睡。

正常的,和衣而眠。

葉清裹著被子僵硬地眨眼,腦海中劃過上輩子他們曾經在一起的無數個瞬間。想到生。想到死。想到他在很小時候害怕未知的哭泣,像被錯傷的小獸,可是現在又不同,有一個鮮活的生命陪伴著自己,心跳分食黑夜。他太矛盾了。

葉清害怕上輩子的種種會再次發生,但命運又好像齒輪,使他們分割不清。

生死。

愛恨。

罷了,罷了。人生也不過一場浮雲,為什麽要糾結一件事到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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