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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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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魂

葉清最近走在路上總是被攔住。從前他可能是社恐三連就跑路,但是他現在已經可以接受甚至和對方友好交流幾句了。

他因為藝術節那天出色的表演迅速被刷爆了學校論壇,沈長雲憂心忡忡看了論壇然後反手轉發給了葉清,葉清當時在喝水,一些言論看的他著實想笑。在良好的教養下他控制住了情緒,並且不動聲色地翻看了起來。

言論分三類。

第一類,是說葉清表演得非常好,語言用詞慷慨激昂,葉清已然腦補了個指揮家模樣的同學;第二類,大概是看葉清他們班出了風頭,同臺的表演對比覺得自己很小醜,便破口大罵,說一些難聽的帶有生殖器官的詞匯,葉清翻到下一頁前特意用餐巾紙擦了擦屏幕不提;第三類的大師挺厲害的,透過葉清那麽厚的妝容看出來這是個帥哥胚子,於是就是清一色的求聯系方式。

……行唄,透過現象看本質算是給你們玩明白了。

葉清在論壇火了三四天,熱度就慢慢褪去了,原因無他,學校的運動會馬上又要開始,各班又在內部吵架指派人手,管不了外面的了。

本以為事情就此結束。

沒想到他就被各大人士盯上了。

當然,女孩子開口也十分迅速,先是介紹了自己,又表示了自己喊葉清的原因,最後耳尖帶著點緋色,捏著衣角等待著葉清的回覆。

葉清覺得對方很可愛。首先邏輯清晰,一看就是組織了很久的語言;其次很有禮貌,沒有什麽逼迫性的語言威脅他倆在一起。綜上,就是很可愛啊。

葉清穿著白襯衫,被夕陽拉長了影子,他徐徐開口,聲音交織在那朵柔軟的雲朵中,聽過來極其溫柔。明明是一樣大的年齡,卻硬生生有種校園學長的溫和加持:“我是高二(1)班的葉清,盡管你知道我的名字,我想我還是得再自我介紹一下。很感謝你對我的喜歡,但是首先,我沒有談戀愛的這種打算,我認為,談戀愛甚至抵不過養一只小貓,”風吹拂著葉清的鬢發,他的神色沈浸在那朵雲中,他笑著向司琴眨眨眼,“其次,我的容顏是會腐爛的,但精神不會,我更希望的愛情是彼此精神的依靠,其實這麽說起來感覺和soulmate的相處模式會很像,但那會讓人很舒服。”

“最後,我也喜歡泰戈爾,你可以來找我分享閱讀感悟。”

司琴背過手藏起來的是她剛借閱的《飛鳥集》,是鄭振鐸譯本,她一瞧見其中一句話便被美的如收了魂魄而不能自禁。想她往日在班裏很被人看不起,今天來找葉清表白,一是真心喜歡,二是霸淩她的人強行要求她這麽做。

司琴有點想哭。

她忍了忍,捏緊的手心還流淌著少女安靜的新傷,像玉石上的紋理,勾畫出一派悲傷。

鮮血更像是,流淚的無聲的河水處於汛期。

葉清從口袋裏拿出一塊巧克力遞給她,語氣依舊是很溫和的,像是淋了雨水的松竹,還氤氳著冷淡的霧氣:“我先走啦,期待下次見面。”

司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教室,又是怎麽被那些人推來推去所侮辱的。她心中急急地劃了火柴,第一次開始正視打量人生的路徑。

她迫切地想逃進未來,一個有溫度的未來。

葉清當然不知道,自己原本是為了裝一下說出來的話能對一位少女的人生產生這麽大的影響。

而當他們再回憶很多年前的這件事,彼此都微微一笑了。

葉清是看見沈長雲在看自己才說出這些話的,等司琴走後,他不耐煩地踢了踢石頭:“出來。”

沈長雲冒出個頭:“你怎麽知道我在?”

葉清翻了個白眼,明顯就是不想搭理沈長雲。

沈長雲摸摸鼻子:“打聽到了,今天晚自習沒人看,舒春說請我們出去吃燒烤,你去不去?”

閑來無事,不如和三兩小友一聚。

葉清同意了,沈長雲和他走回班級的路上,積極地介紹著燒烤地方多幹凈多衛生燒烤多好吃,末了看葉清只是懶懶地點頭作答,他才道:“葉清,你有沒有感覺……嗯你自己變了啊?”

葉清現在完全對他沒有偏見,只是想遠離他少和沈長雲說話。聞言就把問題拋給沈長雲:“你覺得呢?”

沈長雲嘀嘀咕咕分析半天最後一錘定音:“你變了!”

葉清冷嘲一聲:“你總算看出來了。”

唉。沈長雲看著已經走遠的葉清,心想現在葉清的脾氣好火辣啊。

但是沒關系,畢竟是對方帶他見識到了情感的力量的。

他不怪葉清對他冷言冷語。

也不會因此討厭葉清。

他總會成為葉清的好朋友的。

而葉清本人不知道沈長雲想了這麽多,他只是急著和舒春分享自己今天的豪言壯語。

再帥再冷酷的少年,也有中二的一面。

舒春聽完後,眼神從葉清身上掃了一圈,最後笑一下:“好有趣。”

確實很有趣。

游蕩的那麽多年,幾百年,幾千年,幾萬年?

數不清了。

大概是副本存在的那一刻他就出現了。

他日覆一日地看著npc折磨玩家,日覆一日地在各個副本游蕩。

可是有一天他不再離開,因為有人會在晚上拉著他喝酒。

眼神亮亮的說:“你是我朋友呀。”

他的惡毒、陰暗,全被那個人接下,再把更柔軟的情感反饋給他。

好朋友啊。

他的舌尖翻滾著這個詞語。

那麽,游蕩再久的孤魂,也因此有了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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