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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屋子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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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屋子鬧鬼

並未原路返回,謝洛洛拐進一條栽滿刺桐的岔路。

岔路的盡頭是一處四四方方的院落。

久無人居住,院門被推開,發出年邁“吱呀”的低鳴。

高墻根部圍滿低矮的灌木,無人修剪的荊棘纏繞期間,也許這才展示出原主人的桀驁。

池塘裏的水早已枯竭,竹亭突兀地立在風化的石橋盡頭。

謝洛洛在這裏度過了整個孩童時代,那時的悲傷、開心、仿徨和堅定都與這個地方有關。

沈默的感慨被一連串哈欠聲破壞。

“啊,好困啊,洛洛,你快算算,我們多久沒休息了?我可不管啊,這是登仙殿,你的主場,洛洛小仙君能不能給安排個床位啊?”墨乘問。

謝洛洛一聲淺笑,笑墨乘的拙劣演技,笑自己不自覺的沈淪。

但他依舊配合地推開竹亭後的一間屋子,“你睡這裏吧,我去別間睡。”

分開睡?怎麽可能?

睜著眼睛都沒分開過,閉著眼也應該在一塊兒。

墨乘擡手攔住拐向另一間屋子的謝洛洛,他一面將人往懷裏拉,一面打量屋子的陳設,宛若耳語:“這是洛洛的房間?”

謝洛洛被墨乘關進懷裏,跟隨墨乘的目光,陳年故居闖入雙眸,遲疑道:“嗯。”

“洛洛要把自己的屋子讓給我睡?”

“嗯,便宜你了。”

“這怎麽好意思?我怎麽敢鳩占鵲巢,你是這屋子的主人,理應在這裏休息啊。”

“你會不好意思?那好,你去隔壁睡。”

墨乘坐上床沿,雙腿交疊,沒有半點要走的意思,雙臂反而變本加厲,收地更緊,話不成句,“洛,洛,這院子,荒廢許久,該、該、該不會鬧鬼吧。”

“鬧鬼?這裏是登仙殿,有鬼也是葬花宮的鬼,怎麽,你會怕?”謝洛洛打趣。

“嗯嗯嗯,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還怪害怕的。”好在墨乘是一位只要演技能敷衍自己就能一直演下去的“演員”。

謝洛洛冷哼一聲,掙脫出懷抱。

“啊!”床榻四周的帷幔,不知何時被人放下,墨乘在垂下的帷幔中大叫。

“鬼叫什麽?這屋子裏要是真鬧鬼,這鬼就是你。”謝洛洛隔著帷幔一臉嫌棄。

“洛洛,別走,快來幫幫我,你這床板年久失修,都成朽木了,我一躺就陷裏面了,快把我給拉出來。”

真的假的?

他後退半步,單手撩開一簾帷幔,試探:“那我就做一次好人,來搭救你一把吧。”

“謝謝洛洛了。”墨乘嘟囔著,一把拽住謝洛洛伸來的手,力道太強,謝洛洛身體前傾,觸不及防地跌進帷幔。

墨乘雙手一卷,將謝洛洛圈上了床。

謝洛洛背對陰謀得逞的墨乘,側身重重砸在結結實實的床板上。

生疼。

這床板哪裏斷了?這結實的程度再躺一百年都不會壞。

“你,騙子!”謝洛洛在墨乘懷裏掙紮。

“別亂動,要是真把這床板弄斷了,被打掃的小仙知道了,你說他們會怎麽想?會不會覺得有人在這上面做了什麽不可言說的事?”

“你!你思想齷齪!”

“嗯?是我還是你?”

“怎麽可能是我!?”

“洛洛主動將自己的房間讓給我,還放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裏,讓我聞著你昔日的味道,腦海裏浮現你在這裏寬衣解帶的模樣,你敢說,不是你故、意、勾、引、我?”

魅惑的語言是一種催紅素,謝洛洛的臉輕而易舉地發燙發紅。

“我,我,我……”謝洛洛有口難辯,善意變成勾|引?豈不是太冤。

墨乘及時收手,主動安撫炸毛的小刺猬。

“我什麽都不做,就抱著你,好不好?”墨乘溫柔地撫摸著謝洛洛的手臂,原本的力道慢慢放松下來。“我有多就沒合眼,你就有多久沒休息,一定累壞了,睡吧。”

謝洛洛停止掙紮,墨乘的撫摸起了作用。

他主動附上環在自己腰間的手,十指交扣,溫順地枕著墨乘的臂彎,在曾經年少的避風港安然入眠。

一夜安寧無夢……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我、我可是登仙殿的仙君,你們別吃我。”兩只兇猛的惡獸一步一步逼近天衡,天衡恐慌驚叫起來。

令天衡感到不解的是,即使在如此緊張危險的時刻,自己竟然還分得清,迎面而來的兩只惡獸還是一雄一雌?

雌獸兇狠暴躁,一躍撲來了過來。

“啊!”天衡猛然驚醒,全身發抖,大汗淋漓。

原來是夢啊,他抱著揉成一團的被子,劫後餘生般喘著粗氣。

“餵!吼什麽呢?”一個聲音在昏暗的屋子裏猝然響起,天衡轉頭尋聲,兩個高大黑暗的身影透過微光投入床頭,像極了夢裏的雌雄猛獸。

“二位兇獸饒命啊!”天衡抓起被子罩住頭部。

看來真是嚇得不輕。

墨乘用了好一會才讓天衡恢覆了清醒.

“什麽?你們要去珍寶庫取華清劍?”天衡反應過於激烈是有原因的,“不瞞二位,登仙殿被葬花宮占領後,葬花宮首先就拿下了珍寶庫,珍寶庫裏全是上好的法器,葬花宮又不傻,是不是?可是,珍寶庫有禁制啊,除了貞流誰也打不開。”

既然天衡這樣說,說明目前葬花宮還未破解珍寶庫的禁制,“那貞流……”

“嗯,貞流多倔的脾氣啊,為了法器院魂飛魄散都不怕,怎麽可能會屈服於葬花宮的鬼,所以……”天衡猶豫片刻,艱難開口,“所以,現在活是活著,只是早就不成人形了。”

“他現在人在哪裏?”墨乘攥緊了拳頭,雖然和貞流只有幾面之緣,但貞流給墨乘留下的印象一直不錯。

“就關在法器院的地窖中,法器院的弟子都關在那兒。”天衡聽出了墨乘的意思,“你們該不會要去找貞流吧?那裏可全是葬花宮的人,層層把守,想偷偷進去肯定不行。”

“那就光明正大的去,當時還是不能被他們發現我們的身份。”謝洛洛端起天衡屋裏的茶壺,將茶盞斟滿。

“二位還真是看得起我啊。”天衡有種上了賊船下不來的悔恨。

茶盞被捏碎,謝洛洛若無其事道:“你只是說行不行吧。”

“好、好吧,那二位還是昨天的行頭,跟我來吧。”好在,天衡從來不怕用腦子,相反他對思考有著迷之自信和熱愛,只是他惜命,迄今為止,所有的計謀都是為了讓自己活得更好、爬得更高,卻沒有想盡辦法趕著趟兒去找死的。

曾經熟悉的法器院如今滿目瘡痍。

正如天衡描述的那樣,法器院被葬花宮的小鬼嚴密把守。

小鬼見到天衡一行,亮出武器,攔住了去路。

“這位鬼爺,我是登仙殿的天衡。”

“我知道你是誰,你到這裏來幹什麽。”天衡的處境也是尷尬。

“在下受紫冥護法之命,前來規勸貞流打開珍寶庫的禁制。”天衡語氣客氣,“想必您也知道,只有貞流能打開珍寶庫,如今葬花宮雖占領了登仙殿,但由於貞流冥頑不靈、不識好歹,害得各位遲遲享用不了這天上的上等法器。”

客氣的語氣變得義憤填膺,仿佛自己也因此蒙受了重大損失,

“所以,紫冥護法讓我來勸勸他,軟硬兼施嘛,好讓各位鬼爺和兄弟們早早拿到法器,統一三界,您說呢?”

“你的意思是,我們葬花宮離開了你們登仙殿的法器就不能稱霸天下了?”

“不敢、不敢,登仙殿只求為諸位錦上添花、如虎添翼!”

小鬼瞪了天衡一眼,“哼,紫冥護法讓你來的?我怎知你有沒有撒謊!”

“在下怎敢妄言,還請鬼爺放我進去,我好親自向你們堂主解釋,萬不可誤了紫冥護法的大計才好。”天衡故作為難。

小鬼想耍威風,但又有所忌憚。

“那還不趕緊的,進去吧、進去吧。”守門的找來另一個小鬼將三人往裏帶。

法器院裏本就敞亮空曠,一把躺椅橫在院子正中,一只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惡鬼正仰面躺在椅子上,椅子四條瘦弱的蹬腿隨著這只鬼的呼嚕聲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五大堂裏,只有暗煞堂的巨尾未曾與墨乘和謝洛洛打過照面,二人猜測,此人便是巨尾。

“巨尾堂主、巨尾堂主。”小鬼小聲叫醒了鼾聲正濃的鬼頭子。

巨尾被擾了美夢,朝小鬼發火。

“他怎麽進來了?”巨尾惡狠狠地問。

“他說是紫冥護法讓他來規勸裏面那個的。”小鬼一臉委屈,趕緊解釋道。

“是嗎?”巨尾雙腿分開,一只手撐在腿上,另一只手示意帶路的小鬼退下。

“天衡,你是好日子過的太無聊了,想死是不是?”巨尾擡頭,一雙犀利的丹鳳眼死死盯著天衡,和他那四只發達的軀幹十分不搭。

怎料,天衡一改之前的卑躬屈膝,厲聲道:“是、我是撒謊了,不是紫冥護法讓我來的。”

“找死。”巨尾隱忍憤怒。

“你若是問不出解開禁制的辦法,也得死,不是嗎?”天衡不肯讓步,“但是,我可以嘗試幫你。”

“你會這麽好心?天衡,別以為紫冥護法饒你小命,讓你在在登仙殿自由出入,我就會相信你效忠我葬花宮,這只不過是你的權宜之計罷了。”

“是,我知道你不信,葬花宮很多鬼都不肯相信我,所以我才要立功,以此來顯示我的誠意,待葬花宮一統三界論功行賞之時,我也好有點資本是不是。”

巨尾起身,饒有興致地圍繞墨乘三人慢悠悠踱步,一雙線一樣的眼睛始終沒有移開,“哼,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無所謂什麽真面目,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葬花宮若一直立於不敗,我天衡一定是葬花宮最忠實奴仆。”

巨尾哈哈哈大笑, “我真替“仙君”兩個字感到羞恥,你這種人也配?不知道你的存在是我葬花宮的幸事呢,還是登仙殿的悲哀!”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葬花宮正如日中天。”

天衡承認的太過露骨,反而讓巨尾失去了興致,巨尾一仰頭,攤回椅子上,閉目養神,“是嗎?只可惜,這功你恐怕立不了了。”

“為何?”

巨尾揮手,打開背後的石門,“你自己進去看看,我倒是好奇,你要如何讓裏面的人開口。”

墨乘和謝洛洛均是咯噔一下,石門後的場景想必太過殘忍,他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天衡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他見不得血腥的場面,“你你你,你把貞流弄斷氣了,紫冥護法定不會……”

“少拿護法壓我,我跟著護法的時候,你他媽還不知道在三界哪個犄角旮旯哭鼻子呢。再說,他也沒死。怎麽?給你機會讓你進去,還不敢去了?”

得到貞流尚未斷氣的消息,三人略微松了一口氣。

還真被巨尾說中了,天衡一點兒也不想進去目睹貞流的慘狀,奈何身後站著的不是什麽小仙跟班,而是兩位大爺!自己正是被這二位大爺架著來到此處的。

天衡深吸一口氣,使勁兒憋住,手腳僵硬地領著身後的二位大爺跨進了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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