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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的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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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的交付

一群禿鷲饜足地啄食著泣牙白骨中殘存的腐肉,確定已無肉可食後,頭也不回地飛離了河灘。

墨乘將鑒心刺穿泣牙的一瞬,也算是完成了對屠殺墨峰山這個直接劊子手的覆仇。

他將謝洛洛抱出水面,倚靠在一顆粗壯的樹幹邊坐下,緩慢地向對方輸送靈力。

“還好嗎?”見謝洛洛呼吸逐漸均勻,睫毛閃動,墨乘柔聲問道。

謝洛洛頷首點頭,“舍羽……”

“在水下,我暫時加了結界,但恐怕撐不了多久。”墨乘如實道。

“我,我有話想對你說。”謝洛洛調整身姿,讓自己盡量端坐。

墨乘一臉寵溺道:“嗯,我聽著。”

“是我和舍羽劍的一切。”

太陽從地平線緩緩落下,星辰重新回到蒼穹。

“就這樣,父親將舍羽劍植入了我的左臂,他和監院成功讓所有人相信了他們編織的謊言。”

謝洛洛擡頭仰望星空,一顆閃亮流星正慢慢劃破黑夜,留下一條絢爛的足跡後,化為灰燼。

“貞流任珍寶庫掌座後,便對咒痕之事三緘其口了,現在想來,他應該只是不想讓珍寶庫毀在我父親手上,而並非為了一己私欲吧。”

“所以,洛洛怕水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墨乘難以想象,在那潭冰冷的水澤中謝洛洛是懷著怎樣絕望的心情。

“嗯。”

墨乘的視線隨謝洛洛一起,見證了又一顆星星的隕落,“後來,謝仙君如何了?”

“雖然貞流不再追究,但咒痕之事早已人盡皆知,少了珍寶庫掌座的職務,父親便再也未踏出過謝府半步,日日活在內疚與自責中,最終靈力散盡,隨監院而去了。父親死後,為了繼續斷絕謝府和舍羽劍的關聯,我盡量表現得資資平庸,不學無術。營造謝府已經徹底沒落,不可能持有鎮守舍羽劍的假象。”

謝洛洛踏上河岸邊大小不一的鵝卵石,呆呆地佇立在水邊,將一川奔騰不息的河流融入眼波。

“臨終前,他將活體寄生舍羽劍的方法告訴了我。”

“所以你離開了舍羽劍就會死?”墨乘知道答案,但仍然抱著一絲希望。

謝洛洛轉身,用力擠出一個笑容:“放心,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難得因為靈力不穩不得不將這邪物取出來,就讓我輕松一下吧,別讓我立即放回去。”

墨乘註視著故作堅強的謝洛洛心疼,“洛洛,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還有嗎?要告訴我的事。”

“嗯……暫時就這些吧,等想到什麽再告訴你。其實,該說謝謝的人應該是我,一直以來,我獨自堅守著這把劍的秘密,現在多了一個你,自從舍羽劍進入我的左臂,我從未感覺如現在這般輕松。”謝洛洛道。

“洛洛,我,我也有話想對你說。”墨乘道。

“嗯,我聽著。”

“是我和舍羽劍的一切。”

兩人的對話一模一樣,只是交換了對象。

謝洛洛楞住了。

墨乘背手取下身後的鑒心,拔/出劍刃插於身側。

他握住劍鞘,將濃郁的靈力註入其中。

掌心用力一擰,木質劍鞘瞬間碎成數片,縈繞在中間泛著銀光的東西周圍。

謝洛洛走進碎片中央,凝視著中間發光的東西,瞳孔急速收縮。

他從未見過舍羽劍的劍鞘,但這劍鞘上的雷雲紋和舍羽劍劍柄上的紋路一模一樣。花樣雕刻的走勢,只一眼便辨認出這劍鞘出自自己父親之手,更別提這劍鞘上同樣散發著令人厭惡的靈力。

“你、你怎麽……等等,墨乘?墨?我怎麽沒早點想到?你是墨峰山的人?你是墨伯伯的兒子?你是墨家哥哥!”謝洛洛驚喜交加,“你還活著!墨家的哥哥還活著!”

兩個被舍羽劍牽動命運的孩子,終於相認。

“對不起,瞞了你這麽久。”

墨乘一下子攥緊謝洛洛拉進懷中,起伏的胸膛和急促的呼吸猛烈碰撞。

謝洛洛眼含淚水,委屈搖頭:“不,是謝家對不起你們,為了我父親造出的這件邪物,墨峰山滿門被屠,你無家可歸下落不明,三界所有的人都以為是你帶著舍羽劍藏了起來,讓你成了全天下追殺的對象。”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劍不在你那裏,可是我,我......”謝洛洛將頭埋得更深。

淚水再也不堪重負,簌簌落了下來。

謝洛洛像只溫順的貓咪被主人摸頭安撫,墨乘用一根手指封住謝洛洛的雙唇,“這些都不是你的錯,你不用自責。冥冥之中似有定數,當年我父親維護謝伯伯,現在換我守護你了。”

墨乘的指尖離開謝洛洛柔軟的唇瓣,一路向下托起謝洛洛下巴,另一只手為他拭去眼淚,這個將自己層層包裹的小可憐,終於將自己最脆弱最柔軟的裏子交付給了墨乘。

而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墨乘略顯粗暴地襲上謝洛洛的嘴唇,摻雜著鹹鹹的苦澀,將他端抱,隱匿在叢林的黑暗中去了。

樹影“沙沙沙”,伸展的枝杈觸碰上相鄰的卷葉,遮蔽了另一種歡/愉的喘/息。

墨乘像只兇猛的野獸標記新拓的領地,迫不及待地巡遍充滿未知的每一寸。

“嗚……”謝洛洛喉結滾動。

無處安放的雙手死死地抓住後背早已淩亂不堪的外衣,仿佛手中的絲物能阻止顫抖的身軀出賣自己青澀的笨拙。

占有欲得到滿足,墨乘的粗暴急切釋放出片刻溫柔,他體貼附上謝洛洛握緊的手背,用幺指一點點摳進拳心,撐開手掌,十指反扣。

“洛洛,抱著我。”墨乘用沙啞的聲音蠱惑。

河流“啪/啪/啪”,翻卷的乳沫拍打上兩岸的鵝卵石,幻化成黑夜中羞澀的樂章。

墨乘單手將身下的一片單薄撈起,側身翻轉,離開早已浸濕的薄衣。

“是抱著我,還是要我將你放上紮人的草地?”墨乘戲謔道。

謝洛洛在神志恍惚間進退維谷。

“抱著我。”墨乘語氣中帶著無路可退的命令。

一雙纖細、嫩白的手臂穿過堅實的胸膛,附上修長的脖頸,在壯碩的後背交叉。

僅存的耐心與柔情消耗殆盡,只剩下肆意掠奪的野性,月光下的陰影掩蓋了他灼烈的目光。

如同一場海上風暴,謝洛洛只能跟隨牽引在清醒與混沌的邊緣浮沈。

學舌鳥“咯咯咯”,追逐的鳥兒棲息上初露春光的枝丫,模仿從樹蔭下剛剛偷學的語言。

“墨、墨乘……”謝洛洛唇齒打顫,呼喊對方的名字。

“不,叫哥哥。”

謝洛洛渾渾噩噩,終於在最後一刻,服軟投降,“哥,哥……”

夜色濃稠,被一道溫柔的光束慢慢化開。

謝洛洛側顏躺在墨乘猛烈起伏的胸口,皎潔的月光傾瀉上他光滑白皙的後背,新增的紅痕若隱若現。

“還疼嗎?”墨乘觸摸上謝洛洛毫無生氣的左臂。

謝洛洛的小腦袋在墨乘胸口微微蠕動,“十歲那年還小,只有害怕,感覺不出疼,後來長大了,知道自己肩負的是什麽,就算再疼也會忍著,而現在,遇到了你……”謝洛洛頓了頓,“不怕疼了。”

墨乘顫抖地吻上謝洛洛的發梢,半晌,壓低聲音,故意道:“我是問,剛剛,疼不疼?”

謝洛洛的臉“刷”地緋紅,揚起腦袋,怒目而視。

一臉無辜的墨乘,讓他更加惱怒。

可自己如今只剩一條手臂,行動不便,剛剛就已經被眼前這個壞人肆意擺弄,吃了大虧,索性狠狠一口咬上了墨乘的脖頸,修長幹凈的脖頸上立即留下了一圈懲罰的烙印。

“啊啊啊,我錯了,我錯了,不逗我們家小刺猬了。”墨乘假裝求饒,順勢將謝洛洛壓於身下。

“現在我們家小刺猬不僅要刺人,還學會咬人了?”墨乘瞇起眼睛,蕩起唇角,謝洛洛心道不妙。“既然還這麽有活力,那我們再……”

謝洛洛用來拒絕的雙唇早已被墨乘堵死,這個壞人只允許他從喉嚨裏發出屈服和難耐的嗚嗚聲了。

清晨,朝陽的暖意細細斜斜地深入林間的蒼蒼霧霭,攪動成一汪絢麗的迷離。

墨乘提起滑落到謝洛洛腰間的外衫,徑直走向昨夜被無情拋在河灘邊的劍鞘。

他聚集靈力將破碎的木殼重新穿回劍鞘周身。

墨乘握住劍鞘,細細查看。

震開的裂痕恢覆如初,不知是不是錯覺,劍鞘上那只原本被張玄策雕刻的栩栩如生的蜀鹿像是失了生機,難道是這趟游歷,見識了奇珍異寶,張玄策的手藝便顯得平平無奇了?

一陣腳步聲打斷了墨乘的思緒,謝洛洛已穿戴整齊穿出了叢林。

“醒了?”墨乘道。

“嗯。”

“還困嗎?要不要再休息一會。”墨乘將鑒心收起,關心道。

“不困。只是,今天若是趕路,你去弄匹馬兒來可好?”謝洛洛喃喃道。

墨乘瞬間莞爾。

又忍不住使壞,他揣著明白裝糊塗,“這荒郊野外的哪裏去弄馬來?”

謝洛洛錘頭,腳尖心不在焉地輕點河灘上的小石子,“那,那好吧……”

墨乘噗呲笑了出來,但聲音極小,他可不能讓謝洛洛聽見,不然小刺猬絕不會放過他,“沒有小馬兒,不是還有小烏龜嗎?雖然慢了點兒,但勝在穩當。”

“那,那,好吧。”謝洛洛的失望瞬間轉為欣喜。

墨乘別過頭去,心中開始暗自懺悔,自己怎麽能這麽壞,老是欺負謝洛洛,可,真的好想欺負她,根本控制不住。

“我們還是趕緊做正事吧,那個,哥哥,把舍羽劍升上來,我要重新植入手臂裏。”

九年前,墨峰山的那場大火,帶走了墨乘生命中所有至親,一聲“哥哥”讓墨乘恍如隔世,能遇見謝洛洛真是太好了。

聽聞謝洛洛口中敘述的過往,已然讓墨乘心痛不已,親眼所見後,更加刻骨銘心。

妖氣肆虐的舍羽劍附上謝洛洛垂下的左臂,它掀起一陣狂風,將完好無損的左臂侵蝕地血肉模糊,新鮮的血肉之下偶爾能瞥見森森白骨,殘破不堪的手臂勉強將劍體包裹,憑借舍羽劍強大的邪靈,又重新長出血肉和皮膚。

整個過程,謝洛洛一聲未吭。

再多的語言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墨乘沈默著在心裏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洛洛,上來。”墨乘做了個要背他的動作。

謝洛洛的嬌羞遲疑稍縱即逝,欣欣然伏上了墨乘後背。

“哥哥,我們先前往蒙頂山確認慈游和慈航的情況,這之後你有什麽打算?”

“陪著你,你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我想回登仙殿。”

“為何?”

登仙殿如今仍在葬花宮的掌控之中,墨乘認為此時回去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你還記得那日在百丈湖中遇到水怪的事嗎?”

“嗯。記得。”

“那水怪是怎麽被打敗的?”

“是被另一只水怪打敗的。”

“對,我們之前研究摧毀舍羽劍的辦法時,僅僅局限於舍羽劍本身,卻從未想過借助外力。所以,我要造一把劍,一把當初父親想要真正造出的劍來毀了那邪物。”

謝洛洛的新思路值得一試,但墨乘卻沒有興奮地讚許。

“你不讚同這個方法?”

“舍羽劍被毀,你也活不成了。”墨乘停下了腳步。

這根本就是個死循環。

謝洛洛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早在舍羽劍被植入他左臂時,他就開始了找尋毀滅舍羽劍的方法,他不願如謝石安所言,在自己靈力無法支撐之前,找到下一個犧牲者,他不想自己的悲劇在其他無辜者身上重演。

以前自己只身一人,死了就死了,以自己的死換來舍羽劍的分崩離析,以自己的死換來三界的天平安寧,也算是死得其所。

反正在意自己的人,自己在意的人都葬在了那片花開正茂的山坡上,若是運氣好,自己不說定也能魂歸此處。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的心裏住進了一個人。

這本就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一切從舍羽劍植入的那一刻就註定了。

墨乘繼續向前走,“那我們就邊鑄劍,邊尋找讓你活下來的方法。”

謝洛洛摟緊墨乘的脖頸,心中泛起暖意:“嗯。”

“答應我,在找到讓你活下去的方法之前,不要死。”

虛無縹緲的承諾,是一種慰藉:“嗯。”

“說說你的計劃?”

“關於舍羽劍的記載都被澤天翎拿走了,我們要先找到這些東西。”

“所以你之前在登仙殿一直跟蹤澤天翎,是為了拿到這些東西。”

“是,但不全是。我懷疑澤天翎有問題,但具體什麽問題,還說不上來。”

“好,那我們先去蒙頂山,再上登仙殿。”

只用了一天功夫,小刺猬又活蹦亂跳了,但小烏龜說小刺猬還需多休息,實則是堂而皇之的占便宜。

墨乘多麽希望,此去蒙頂山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程,路程中只有墨乘和謝洛路兩個人,一直走,直到天荒地老。

到達蒙頂山的時候,已是日落時分。

蘇稽得到山門弟子傳來的消息,不顧其他長老在場,飛速趕往迎接。

遠遠地就見墨乘背著謝洛洛。

還沒來得及熱情打招呼,蘇稽就關心起謝洛洛的安危來:“謝小仙君這是怎麽了?”

“沒怎麽。”謝洛洛回答,又低聲在墨乘耳畔道:“哥哥,放我下來。”

盡管這聲哥哥輕如耳語,還是被蘇稽聽了去。

“哥哥?”蘇稽滿臉疑惑,拉過墨乘道:“你們結拜了?我能不能加入你們啊?”

“不能!還有,把“拜”字換掉,說不定我們本來就岌岌可危的友誼還能茍延殘喘。”

“把“拜”字換掉?結怨?結仇?還是結恨?”以蘇稽的腦力應該趕不上局勢發展的速度。

墨乘無語,牽著謝洛洛上山。

“哎,你倆等等我,墨兄,我山上可來了一位找你的小貴客呢。”

一陣急促細碎的腳步聲迎面而來,“師兄!”

墨乘看清了來人,喜出望外,“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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