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銹齒逆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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銹齒逆轉(二)

冰涼涼的池水全部灌入肺中,陳洵失去了呼吸的自由。他已經失去了意識,四肢垂落下來唯有腰部挺著,仿佛像是一座小山丘一樣。

耳朵邊全部是咕嚕嚕地響聲,落入一片黑寂。此刻,池面上灑落的那片光華零零碎碎的躥入水中,形成一束美麗的光芒直射在陳洵的身上。

被池水透入的眼眸,根本睜不開。

他也失去了掙紮,任由自己墜落。陳洵的腦海裏突然閃現,他所經歷的一切都仿佛走馬觀花一般。

是一部老式電影,一點又一點的閃過。那裏映出黎穎溫柔的臉龐,那裏播放出他被陳廣華第一次牽手過馬路的影像。

那裏是個儲存著故事的地方,既讓人貪戀又讓人難以釋懷更是層層的傷疤。

“陳洵…”

“醒醒…”

“醒醒吧……別陷進去。”

誰的聲音如此的溫柔,誰的聲音這般“撕心裂肺”,是誰要喚醒他?

陳洵想就讓他這麽死去吧,這個世界沒有什麽值得留念的。這個世界就像是充滿了荊棘,遍地的刺釘。滿是水汽的氤氳,讓你致死都猜不透。

喉嚨就像被鎖住一樣,眼睜睜的看著舊事重蹈覆轍。失去了身邊的所有,就連最後的希望都是自己選擇熄滅的。

究竟是誰活在陽光下?身邊的所有人都戴上面具,去扮演不同的角色。

自己也像個怪癖,總是矛盾著。

一邊兒他去迎合,一邊兒他去逃避。

甚至有時候他都仍處於迷茫的狀態,自由無非是他這些年來追逐的。

世界像是專門為他設定的一般,經歷的所有就是關卡。身邊的人就是NPC,而他是那個主角。

這裏也沒有神明,讓他能擁有信仰得到一點慰藉。

陳洵絕望了,他知道這是一個夢境。可是他也不願意去醒來,他不知道在第二天清晨他又要面臨著什麽。

突然,就像是漆黑的房間裏突然亮起了燈。陳洵瞬間睜開眼睛,眼前的一片空白。

陳洵就跟一個睜著眼睛的瞎子一樣,他難以置信的伸出雙手,先是翻了翻手心手背確保自己是健全的。

“洵洵…”是熟悉的聲音。

陳洵如靈光乍現般急忙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當擡頭的那刻,陳洵內心壓抑的一切都得到了釋放。

黎穎穿著一件藕粉色的連衣裙,端坐在一張紅桃木所制的椅子。

她星眸燦爛含帶笑意,是初為人母的親近感。一下子,就像是回到了黎穎懷有貝貝的時候。

他微微顫抖著,嘴角似揚起又像下垂。覆雜的情緒,不知道如何才能恢覆沈靜。

黎穎沖著他招了招手,“洵洵,我的寶貝兒。”

陳洵頓了一下,才緩緩喊出那一聲媽。他的手腳特別別扭,一步停一步快的走到了黎穎的面前。

黎穎依舊是笑著看他,笑得如此溫柔。

“媽,我很想你。很想你,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我有好多事情要跟你分享,很多很多的東西你都沒能看見。”

“我看見啦。”黎穎打斷他。

“媽……我是不是要死了?”

黎穎聽到後,毫無做出任何反應。她雙眼盯住陳洵的雙眸,一陣風過得平靜。

這個空間瞬間就被凍結了一樣,瞬間變成零下十五度。

她說:“你跟我走嗎?”

陳洵被黎穎這句話問住了,他追問道:“走?去哪裏?”

黎穎面帶笑意搖搖頭,然而什麽都不說。

陳洵盯著她看,發出她的眼眶內已經起了一層紅暈和那止不住打轉的淚珠。

就在這時,場景瞬間變得陰暗起來。深紅色的血液頓時渲染整面前,一股血水從四面八方而來。陳洵瞪大了眼睛,他想躍上前一步扯住黎穎的手。

卻被黎穎躲閃掉了,只看見被她笑容如此的淒慘和悲涼。

“不、不、……不要!媽!媽!媽、媽!”陳洵的身體離她越來越遠。他的聲音都發著顫,甚至說舌頭都要打結了。

血水氣勢洶洶直接將黎穎整個人都吞噬了。

“媽!!!”他吼道,手臂和太陽穴處的青筋根根的凸起。

就在這時他也被血水淹沒了,嗆了一鼻子的水。又是那種軟塌塌的感覺,就跟抽掉了骨頭一樣。

那種冰亮的氣息像是抓只了某把時機,直接穿入陳洵的身體裏。

這時他感覺自己被另一個溫度包圍著,他竟然能呼吸了,嗅到一股淡淡的果香和青草過雨的清新的香味。

自己整個人都縮入了這個人的懷抱裏,緊緊的倚靠在那心臟跳動之處。

陳洵能夠感受到這個人的心臟正在加速的跳躍著,那個人將自己的手擡起來環住他的脖子。

身體裏的細胞在接觸到這個人時,就被安裝上了磁鐵。那種與生俱來的感覺,和一種素未謀面的親人的感覺填滿了陳洵的大腦。

肌膚之間的摩擦使溫度逐漸的上升,陳洵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張開嘴小聲的說:“冷。”

抱住他的人,悶聲不說話,只是將他帶出池水後。不知從哪來的小毯子將他裹得更緊了,他能感受到那人溫熱的嘴唇輕輕擦過他的頸間。

一陣風掠過,這個人將自己背在自己緊實的後背上。一步又一步的淌在濕潤的泥巴裏。

終於他們停在了一處灑滿陽光的地方,陳洵的全身都變得暖烘烘的。光線似乎滲入他的身體裏驅散寒冷。

這個人沈默寡言的其實很讓陳洵好奇,陳洵緩緩地睜開眼睛,眼前卻是朦朧一片。

就連站在他面前的少年也一樣,他穿著白色的短袖深色的牛仔褲。身子微挺著,肌膚跟隨著呼吸的頻率。

微卷的毛發在陽光下散發著淡淡的褐色,看不清他的臉部。

只能感受到他那欲要吞噬,略帶青澀無辜的眼神在自己的身上。

“你是誰?”陳洵問他。

“我…”這個人磕巴了,很快他就站直了,“我是…我是,我是一個你最不想見不到的人。”

陳洵無奈的一笑,聲音很小,“我們又沒有見過。”

“沒見過就好了。”

陳洵覺得夢裏的這個人,說話特別奇怪。不過很快,他就從睡夢中醒來了。

接連好幾天,陳洵都在不同的夢境裏在某一個地方來回的踱步,他還想見見那晚夢裏的人。

他想知道他是誰。

不過很快,陳洵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某天生物課剛下課,蘇稚夏就從後排跑到莊韶娣的身邊。一個興致的在講周公解夢。

陳洵也就放個耳朵聽了聽,就聽見蘇稚夏對莊韶娣說:“那肯定不是啊,陰桃花啊!死人,明白嗎?那你今天早上用手機搜了沒有?”

蘇稚夏的嗓門賊大,幾乎班上所有的學生都被她說的話吸引而來。

相反,莊韶娣看見這麽多雙眼睛盯著她倆看,弄得她十分不自在。就連,蘇稚夏和她說話的時候,莊韶娣都失神了。

莊韶娣老老實實的回答:“搜了,沒搜到。”

蘇稚夏這才放心了,她輕呼了一口氣。把自己的手搭在莊韶娣的肩膀上,“別想那麽多啦,你也不嫌膈應得慌。”

莊韶娣垂眸搖了搖頭,蘇稚夏本來還想說些什麽呢。

好在上課鈴響起了,她才罵罵咧咧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久久才響起莊韶娣弱弱的聲音,“那不是陰桃花。”

陳洵把這件事兒想了很久,腦子迅速的閃過。他突然想起,當時在邢聲家裏住得那段時間裏,有一次也遇到了一個人。

只不過,那時候是個小男孩。而前些天晚上他夢見的是一個少年。

大休放學的時候,陳洵終究是忍不住得找到了蘇稚夏。當時蘇稚夏和簡程天在車棚裏,準備取單車。

陳洵推著自己的單車過去喊住了蘇稚夏。三個人一塊兒出了校門,他們各自推著自行車走在人行道上。

“說不準,也許就是那個男孩。”蘇稚夏對著陳洵一本正經的說。

“你有感覺過,那種親人之間或者是很親切的感覺嗎?就是那種故人的即視感。”

陳洵啞住了聲音,他目光交織點在前方的日落之處,層層的光暈散發著金燦燦的光芒,這時候天空這塊兒畫布就要為繁星做準備了。

他確實感受到了。

“不不不,萬一是小鬼呢?就是那個,小鬼纏身。”簡程天立刻表露出自己的觀點。

簡程天剛說完就被蘇稚夏翻了個白眼,“啊對對對,你說的對。小鬼纏身,下一步陳洵就被詛咒了。”

這下好了,簡程天特煩蘇稚夏這一套。他立馬嘴一撇,眼睛一楞,“你能不能別老陰陽怪氣啊?”

“我怎麽陰陽怪氣?!”

蘇稚夏的長相完全與她的性子不符合,她有些腦了。好像立刻要張牙舞爪的樣子,開始搞刁鉆的東西。

“我靠,我惹你了?”

……又是一番爭吵。

陳洵選擇避而不見,在下一個路口的拐角處他默默地離開了大道。

其實他還是習慣走祁山路回家,只不過現在他不願意走過那個傷心之地了。

回到家裏,王秀華正在陽臺上擺弄著那幾盆處理價的多肉和花草。

這些植物在王秀華的細心照料下,顯得格外的生氣勃勃。

當陳洵換完拖鞋,才發現玄關處的鞋架上了多了一雙皮鞋和一雙女童運動鞋。

聽見開門聲的劉能仲從廚房的推拉門裏露出一個圓潤的腦袋,“小洵回來啦!回屋換個衣服吧,還剩一個菜,馬上弄好。”

陳洵也沒有想問劉能仲是怎麽進來的,而是轉身走進客廳,看見了黎貝。

這時候的黎貝留著長頭發,輕薄的劉海被窗外鉆入的風吹得淩亂。黎貝擡起臉,亮晶晶的眼睛裏出現了陳洵的輪廓。

她笑了,笑得很燦爛,“哥哥。”

陳洵還沒有反應過來了,腦子跟短路了一樣。他站在電視機前久久,才嗯了一聲。

“你奶奶說啊,最近想吃清蒸鱸魚了。我就跑去市場上買了一條大的,正好也給你補補身體長長個兒。”劉能仲邊說邊解開圍裙,將它掛在冰箱側面的掛鉤上。

陳洵看著眼前的場景,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劉能仲憨厚的笑了笑,“你別把我們當外人,就當我們是一家人。”說完,他轉身到廚房端出剛做好的清蒸鱸魚到飯桌上。

“貝貝,快跟你哥去衛生間洗一下手。”

“好!”

飯桌上擺了六道菜,其中三道都是陳洵喜歡吃的。

陳洵鼻子微微酸,他看見茶幾上黎貝方才畫的圖畫。是碧藍的天空,泛著青的水和綿長的水草,有鳥飛過山頂,有一個紅頂屋子和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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