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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晝欲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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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晝欲醒(四)

透過教室內的窗戶往外看,枝葉如往常著綠,卻無人註意葉尖已有淡淡的紅。這節物理課告以尾聲,脆響的鈴聲剛響起。

班上的學生就耐不住性子,紛紛擡起頭。

物理老師是一個禿了頭頂的四十多歲中年男人。

講課的時候嘴裏的吐沫星子,恨不得和班上每個同學都來一個親密的擁抱。

又因為門牙很大,法令紋深深的印在臉上略顯蒼老。臉又胖,身子也胖,嘴巴又損。

因此他果然獲得了一個外號“土撥鼠”。

他放下教本。兩手叉著腰,“上課上課啊,沒幾個人回答問題。作業也沒幾個老實完成的,咱們班同學啊,各個都是覆印機。”

“額…除了陳洵和關易菲、郭松傑啊那幾個除外,班上是對我的物理課有什麽意見麽?”

班上頓時鴉雀無聲,都是大眼瞪小眼。還有幾個裝作沒聽見或是虛心的低著頭,看著某頁空白一處發楞。

“這才剛軍訓完沒過多久啊,這也就正式開學沒過多久!”

窗外秋風與地相擁的沙沙聲都能傳入耳朵裏。

鈴聲響完,也不知道是今日遇事兒不順,還是出門沒看黃歷。

坐在後排的男孩,竟然在這個時間點上跟他那個女同桌拌起了嘴。

“你第二節課,是不是拿我鏡子了?!”女孩把持住音量,表情嚴肅。手裏還握著一個粉嫩嫩的小鏡子,有一面兒染上了黑筆的墨水。

“我沒拿啊!!!我真沒!”男孩叫著。

“除了你,還有誰?就你喜歡借我鏡子。”女孩依舊不依不饒。

“我靠,我真服了!我說了不是我,愛信不信。”

男孩扔下這句話,轉頭看向別處了。

見男孩這樣,女孩氣得直咬後槽牙。她突然間拽起男孩的衣領,一邊拽一邊兇巴巴地說:“你有沒有在聽我講?!”

“誒呀你幹嘛啊,臥槽!”男孩註意自己的音量,一只手撲棱的要去扒開女孩那只拽著自己衣領的手。

卻不了,男孩用力過大遭到“反噬”。凳子一下子脫離了屁股。

幸虧這是個靠墻的位置,凳子滑到了墻邊,但是與地面摩擦時發出了巨大的摩擦聲。

女孩也在這時,收回了手。瞪著圓溜溜看著男孩,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伸手把她同桌的凳子拉回原本的位置。

男孩拉過凳子坐好,趕緊翻出物理書裝一下。

眼睛瞟了一眼女孩,還小聲嘟囔了一句:“神經病。”

女孩還不甘示弱,“下課等著吧你。”

唰——的一聲,土撥鼠不知道何時閃現在這個男孩的面前的,他舉起那本書到半空中看了一眼。

周圍的同學也齊刷刷地直起了頭,朝著那個方向望去。

物理課本是反著的,土撥鼠又捏著書的某處晃了晃“書!都反了!簡程天!!!”

“簡程天!!!”

……

“簡程天!!!”

“程天!”

那是記憶裏的名字。

忽然間,陳洵的耳朵像是耳鳴了一般,如風過風鈴般清脆之響。

他埋在書中的頭,猛得擡起轉身朝聲音傳來的地方看。

幹凈利落的平頭,額前的碎發有些淩亂遮住了簡程天青澀的臉龐。

那個叫簡程天的男孩尷尬的咧了咧嘴兒。他不由自主地撓了撓後腦勺,只聽土撥鼠對他一頓的臭罵。

“你們倆個,幹什麽呢?!”‘土撥鼠’用手卷了一下課本,一股掂刀的氣勢指著這同桌二人。

女孩支支吾吾地半天嘴巴裏說不出來一句話,臉色很尷尬又很羞的樣子。

“啊?問你呢,蘇稚夏。”

土撥鼠那課本直逼蘇稚夏的臉,就在這時簡程天開口才讓土撥鼠收回手。

“我剛剛…我剛剛不小心弄壞她的筆了。”簡程天敘述著,好像真的發生的一樣。

“我說你們倆誰是聾子誰是瞎子,看不見剛剛在幹嘛嗎?你們倆,今天!給我寫一千字檢討!”

土撥鼠說完,轉身瀟灑離去。

剩下的二人對視上一眼,隨後都像看見垃圾一樣嫌棄的避開了眼。

陳洵轉回過身,手中握著的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遍又一遍的圓圈。

原來,這個世界這麽小。

所以分別的人,都有一天又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再次重逢。

風中,只聽見簡程天同蘇稚夏說道:“那你還寫不寫?算了,你要是不想寫,我幫你好了。”

……

陳洵中考成績在市二高的排名就是超神的存在,只不過他排行全校第二。

據說是全校第一,是一個特別優秀成績特好的女孩子。

但是她一直沒來報到,其實除了別人,陳洵也挺在意這個女孩的。

來了,就是和自己同一個班級。

市二高是憑據中考成績進行分班的,高一一共24個班級。

但盡管如此,班級也分了三六九等。陳洵所在的高一一班,是學校極其重視的重點班。雖然明年要分文理,但往年高一一班的學生基本上都選理去了。

因為這個班上的學生,大多都是中考成績數學滿一百多左右的,少數的是九十多。

這二十四個班上,只有前四個班是重點班。

陳洵邊走邊在那兒想,這節體育課純屬於自由活動。體育老師忙著準備最近市裏面女子排球比賽,完全沒空搭理學生。

不過,倒是要謝謝體育老師把學生叫下來。不然這節課要不變成自習就是物理或者英語課。

陳洵走到一半,突然被莫名飛過來的籃球砸到了腦袋。身體失去平衡的往後仰,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

“誒呦我,真不好意思啊!兄弟,你這嚴不嚴重啊?”是簡程天的聲音。

良久,他扶著的額頭的手才放下。

簡程天看清了臉楞了幾秒,語氣裏全是震驚、驚訝、吃驚和詫異,“我靠,陳洵?!”

簡程天伸手讓陳洵撈住他的小臂站起來,陳洵起身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我去,沒想到還能遇見你啊。軍訓的時候都不顯著你。”簡程天笑得很傻,眼睛裏透出清澈的愚蠢。

其實不是陳洵不起眼,只不過他自我選擇隱身在人群裏。

要說陳洵也是個清冷感帥哥的存在,不用靠近就給人一種冷冰冰說話沒血沒情的感覺。

女孩子肯定都不怎麽喜歡這樣的,也不太可能對這樣的感興趣,倒是更喜歡的是簡程天這樣的。

陳洵這樣的,說話哄不得女孩開心還顧不及女朋友的感受。因為這樣的人,腦子裏除了學習就是書,根本不會浪費任何一點兒時間在別的上面。

陳洵說:“嗯,因為顯眼包把別人都擋完了。”

簡程天噗呲地露出牙笑,“也是也是,誒!說真的,小學的時候我就感覺你這個人陰森森的,讓人後背發涼。”

“嗯?”

簡程天看見陳洵迷惑地表情,思考都不帶思考的,直接脫口而出,“就是,那時候你不是跟李衍鬧別扭嘛。原路昂那幾個,閑的沒事了就來找我們。一找就是找李衍,然後說了你不少的壞話。”

“小時候嘛,屁事不懂一個。就玩站隊那東西,李衍聽了那些有的沒的東西,性子那樣就急了。就不讓我們去搭理你。”

“現在想想,我覺得李衍才是那個嚇人的。玩心眼子啊,要不然以你那個性格也得有幾個好朋友吧?那時候,你肯定很無助吧?”

陳洵盯著他的臉看,溫熱的心臟在不斷跳動著。好像是得到了,自己很想要的東西。

因為時間的沖刷,就連他本人都忘記了在那個時間段,自己最渴望的東西。

他問:“所以他那個時候,因為原路昂說了什麽就讓他們把我關到廁所裏面嗎?”

簡程天露出驚訝的表情,當場腦子死機了,臉部的肌肉都僵硬了一下。

半晌才啊的拉長聲音,“他還做過這事兒?!頂多就是讓我們不搭理你,他心思還沒有那麽壞。你…那時候被鎖在廁所裏了?”

“嗯。”

陳洵嗯的那一聲,滿是不接與委屈。也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太敏感還是本質就如此,他微微發紅的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要失聲大哭一樣。

簡程天想了一下,“我剛剛不也說了嘛,原路昂那群人就是玩心眼子的。不然,當初李衍不也被他們耍了嘛。”

就在這時下課鈴又響起來了。

簡程天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過去的事情,現在人跟事兒,記住的也就那些了,記不住的也就讓它忘記吧。”

該知道的都知道,不該知道的就不要去過問了。陳洵明白,現在是一個嶄新得開始。

他不應該繼續被困在六年前的廁所裏。

“是啊。”

二人話音剛落,就聽見幾個女孩子從樓上瘋狂跑下來。中間那個紮著丸子頭的女孩跑到了簡程天的面前,白凈的皮膚和水汪汪的眼睛。

完全符合唇紅齒白的古典美人長相。

簡程天頓時閃到了一邊兒,神情慌張。像是受到外來攻擊而炸毛的小貓,“我靠,你幹嘛啊你蘇稚夏!”

蘇梔夏樂呵呵地看著他,與他嬉鬧,“你躲什麽啊你,簡程天。”

“你說呢?!還不是怕你打我。”簡程天嚷嚷著。

“算了,不跟你扯那麽多沒腦子的。”蘇稚夏立刻變成興致勃勃的表情“咱們班那兩個人來了!”

“誰啊?”簡程天不解。

蘇稚夏伸出兩根手指頭,“一個咱班的大學霸,就是那個女生。還有一個,啊啊啊!特別帥!叫……什麽李…”

“李什麽啊?”

這時的陳洵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了,他生怕是那個人回來了。

“不不不,不是姓李,姓溫。”蘇稚夏解釋道。

“溫熙哲,特好看一男的!”說著蘇稚夏更激動了,這時才看見站在一旁的陳洵瞬間變得斯文了一點,收斂了自己誇張的動作。

“噢噢。”

“那…那個女學霸呢?”簡程天問她。

“叫莊韶娣,你看。欄桿那兒往下看的。”蘇稚夏轉過身,逆著光芒向那個黑影看去。

其餘二人也隨著那個方向看去,明亮的光直穿過瞳孔,陳洵不舒服地眨了下眼睛。等到視線變得清晰,他才看見那個人。

那個女孩穿著已經發黃的白色短袖下半身是淺色的牛仔褲,濃黑且長的頭發一直到腰間。風一吹,發絲縷縷漂移在半空中,即便是沒有看清她的容貌。

感覺這個女孩很幹凈,很美好的模樣。

簡程天感概道:“還挺懂氛圍感的…”但是,很快簡程天就皺了一下眉毛,“是那個莊韶睇嗎?小學的那個。”

“是她。”陳洵肯定地說。

同學們都陸續地回到了班上,等大家都坐好在自己的位置上後。

班主任高晶晶就開始介紹這兩位新同學,剛好下一節課就是她的英語課。

近些看,你才會發現。莊韶娣長得很普通,甚至可以說不好看。

單眼皮,微微挺的鼻梁,皮膚曬得黝黑。額頭上是厚厚弄重的劉海,想必是她自己剪的吧。這樣會擋住她額頭上的爆痘。

當她的目光與坐在第一排的陳洵對視上後,也有些瞪大眼睛,不過表情瞬間轉逝。

莊韶娣被告晶晶安排到坐在陳洵的斜後桌,她看上去很老實。就好像跟小時候那個女孩不是同一個人一樣。

陳洵一上課就特別的專註認真,幾乎是選擇性耳朵失聰。導致他那個斜後桌的新同學叫他,他都沒聽見。

下課才幾秒,陳洵的肩膀突然搭上一只暖和的手。他立刻回過頭,發現是莊韶娣的臉。

莊韶娣微微一笑,黝黑的臉頰泛起絲絲紅暈,“那個…可以借你的英語筆記看看嗎?我剛剛有漏的,沒聽見。”

陳洵沒說話,另一只手將桌子上的筆記本合起來遞給莊韶娣。

她禮貌地說了一聲謝謝,然後翻開筆記本非常仔細地看每一個標記,就像是要把這些筆記全部放到腦子裏打印一般。

雖然陳洵覺得有一些怪異,但是還是選擇視而不見。

就在這時,簡程天走了過來。像是跟陳洵是老朋友一樣,下意識的用隔壁攔住他的脖子,“走,小賣部去!”

陳洵被他勾著脖子走,走到班門口時他忍不了的踩了簡程天一腳,“別摟脖子。”

李瑨…

陳洵突然想到了李瑨。

沒有別得原因,就是突然間腦海裏想到了這個名字。內心空蕩蕩的,有點讓陳洵感到莫名其妙的難受,真奇怪的感覺。

這個怪物…

陳洵內心咒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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