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烈燃破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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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燃破城(三)

陳洵慢悠悠地走在街上,現在是上橋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整個街道都熱鬧哄哄的,燒烤店裏飄逸著熟香,男人們赤身挽起褲腿絲毫不註意形象的圍坐在一塊兒劃拳喝酒。

小情侶也是黏的緊,打情罵俏、一對兒對兒家庭出來散步、吃夜宵。

“來,咱們再走一個。”

“喝喝喝!再來,滿上。”

“那我想要那個包嘛~真的最後一個啦。”

“你每次的最後一個就是下一個…行行行買還不行嗎?”

“媽媽我餓了。”

“那咱們去吃漢堡好不好?”

人間煙火卻全都陳洵無關,他像是被隔開了一樣肚子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晚風吹在陳洵的臉頰上,情不自禁的將雙手插在褲兜裏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他擡頭仰望天上閃爍著的繁星。

孤獨感充斥著自己的身體,就如這路邊上流浪的狗,獨步行走。

誰又能知道前方的道路是怎樣的?迷茫痛恨是如今陳洵的代名詞。陳洵竟然想抽煙了,他感覺到體內壓抑的情緒正如魔鬼一般,撕咬著他的□□不留給他一絲喘息的機會。

這夜太漫長了陳洵神不知鬼不覺地走進一家小超市,他站在櫃臺面前思考了很久。看著架子是上五花八門的香煙品牌。

他抿了一下唇,聲音很幹澀,“那…一盒、一盒便宜點兒的。”

“嗯,行。”老板擡頭瞟了一眼他,這才從架子上拿出一盒軟條紅雙喜。

老板打了個哈欠帶著困意說道:“7塊錢,這麽晚了還在外面玩啊?”

陳洵淡淡的回應:“嗯。”

想到兜裏沒有打火機,他又花一塊錢買了個綠管兒的塑料打火機。上面還印著『鬥地主、炸金花風雲人物&*#.c』

雖說陳洵年滿16,個兒挺高杵在那裏一米八的身高顯得很成熟。雙眸像是填滿了冰渣子,微弱的眸光就像是黑暗中‘奄奄一息’的火苗。輪廓線顯明,有楞有角的,前額的碎發遮擋住上眉眼。筆直且挺拔的鼻梁,讓前來付賬的女生離不開眼。

他總是給人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沒什麽學生兒樣兒,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歷盡滄桑的老者。不過容貌卻是少年的樣子。

排在他後面的幾個女生激動但又故作矜持,“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帥。”

“問他要微信啊。”

“才不要呢,不不不不別說了。”

陳洵擡眼看著她,露出一絲微笑轉身就付錢去了。

陳洵付完錢後走出小超市拿起那一盒煙,不緊不慢地拆開從中拿出一根。拿在手中看了一番,隨後將煙蒂咬在門牙前順手將煙頭點燃,幽藍的火焰噌噌的上升直逼陳洵的睫毛。

他下意識的瞇了瞇眼,將手擋著防風。深紅色的火星子驟然亮起,他深吸了一口任由煙通入自己的口腔、肺鼻。

這是片刻的安靜與享受。

陳洵睜開眼眸吐出白煙,回味著剛剛的苦澀與煙草香。陳洵蹲到了道路沿邊兒,出神的盯著煙頭的猩紅光點。兩只胳膊架在膝蓋上,動作十分隨意懶散。

他幹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同自己說“我這也不是和那些抽煙的學生一樣兒…”

是啊,他現在和當時學校裏所謂的違背校規的學生有什麽兩樣的?

正當他要再續一口時,眼前突然走過一個背著黑色電腦包,穿著一件秋黃色的格子襯衫戴著一副四方眼鏡的男人正急匆匆的往金沙灘的方向趕。

陳洵心頭一震,身體一哆嗦。架在指間的香煙也隨而掉落在地面上。陳洵急忙站起來朝著男人的方向追去。

他認出來了那個人是誰,如果沒有認錯。那人就是張昴。

陳洵緊跟在張昴的身後,也躲在比較隱蔽的位置。陳洵的步子很輕,就像一只謹慎的小貓咪。夜色模糊,唯有路燈的光在張昴的臉上交叉輝映。看著他神色很緊張的樣子,低著頭還時不時的東張西望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哢噠的聲響嚇了陳洵一跳,身子骨弓起來表情還是很冷淡,內心早已慌張不堪。他左眼右眼瞟去沒有看見可以遮擋張昴視線的物體,眼見張昴就要轉身了。

突然間,張昴口袋裏的鈴聲嗡嗡嗡的響起。陳洵迅速的躲到一旁的汽車後面,微微側著身子從空隙中看。

張昴是個心思細膩的人,一個風吹草動便讓人整個人都變得十分警惕。他轉了個兒身,神色惶恐怕是見到鬼一樣。

他顫顫巍巍地從兜裏掏出手機。

還不等張昴發話,電話那頭的人就先發制人,“接個電話還那麽慢,你要死啊你?”

張昴說話斷斷續續看樣子很怕這個人,“啊、啊啊…啊?不是,我感覺…我感覺、我被跟蹤了?他們要是發現我們這樣,會不會把我們抓起來啊?”

“抓你妹!少說幾句會死啊,趕緊麻溜兒點的把東西送過來。”那男人的聲音很粗獷,還沒點耐心。

張昴撓了撓頭發,“嗯…額,費石、幹完這次我就不幹了…我還、還得。”他沒說完,像是在思考。

費石就煩這種說話說一半兒的,他沖著張昴吼道:“他媽的你嘴長一半兒啊,要說快點說。”

於是他又放下狠話:“你要再不說,以後就別他媽來見我。”

這好像是戳中了張昴的心,他楞了一下眼神光就變得黯淡了。張昴蠕動著嘴唇很艱難的開口說:“費石,我要結婚了…就在、在下個月。我回老家,以後…以後也可能就不回來了。”

“噢???”費石聽起來覺得很意外,可以說是荒謬。

“哦,這事兒我會轉告老板的。你趕緊過來,我會派你來接你,免得你笨死了遭跟蹤。”

“沒有…沒有的,我不笨…嘟——”不等張昴說完,電話已經掛斷了。

陳洵看著張昴坐到了一張石板凳上,垂著腦袋。手裏還緊緊握著那個電腦包,看起來裏面有很重要的東西在裏面。

陳洵立馬從兜裏拿出手機打開了錄像模式。

不過多久,就有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停在張昴面前。車上先是下來了四個保鏢,就見體格健壯梳著大背頭穿著一套修身的黑色西裝,胸前隆起的胸肌結實堅硬的費石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朝著張昴走過去。

好在,這個小街道裏已經偏離了主路,費石才敢這麽大張旗鼓的來。

費石先是讓人接過張昴手中的電腦包,隨後命令人先回到車上,自己單獨有話跟張昴說。

張昴像只受驚的兔子,他後背貼著墻安靜的不說話,身子卻止不住的抖。

“怕我?哼,張昴你看看你這幅死樣子。結婚是吧?和誰啊?”

“我…我爸他們村的一個女的。”

“行啊,到時候你滾回去結婚的時候通知我一聲。我給你封一份大紅包,省得你挨操這麽多年前面都不會用了,怎麽好伺候你老婆?”

“別、別說了。”

“好,不說。”費石扯嘴笑了兩聲,“那咱們來談正事,你可是咱們兄弟團裏最聰明的一個啊。廣華死了、阿傑也是。知道這件事兒的人太多了,你明白嗎?要說黎穎那女的,當年就不應該介紹給陳廣華。她就是個不省心的,作踐的很。要不是她,陳廣華和阿傑怎麽會死?”

張昴不吭聲,他伸出手抓住自己的衣角很是用力。

“你知道的,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你也看到了,蘇建成的死都上了市都報。人不應該知道的就別知道,你走了能保證守口如瓶嗎?”

張昴睜大的眼睛,他不敢喘一口氣。只是身上直冒冷汗,手掌裏纂滿了汗。

費石要殺了他。

張昴扶了一下眼鏡框,聲音很微弱像是在期待什麽又好像是看淡了一切,“費、費石…你今天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是嗎,我其實本來就要死的…對嗎?”

費石深吸了一口氣表情很不耐煩,“知道了,還問?你真是蠢的透底了。”

“嗯。”張昴點點頭。

費石很不爽的扯了扯領帶,隨後從兜裏掏出一把匕首遞給張昴。

張昴頓時紅了眼眶,鼻子一酸。往事就如一片煙隨著風飄散到未知的領域,他一向是在費石面前擡不起頭、窩囊、卑微。

張昴愛費石,愛了二十八年。

愛到替費石做了違法亂紀的事甚至到放棄自己男人的尊嚴,他就像一匹被馴服的狗,費石說什麽他就幹什麽。

張昴始終沒有得到愛的人一丁點憐愛。

張昴想也許時光倒流到二十歲,他依然會愛上那個桀驁不馴的青年。

“哭屁哭,四十多歲的大男人了…”費石氣到直踹一旁的石板凳,給張昴嚇得一楞一楞的。

就在此時,張昴迅速拔起匕首在自己的脖頸處深深劃過。霎時間,血液突發似的噴出來一下子濺染到了站在面前的費石的黑色西裝外套上。

鮮艷的黑紅色散發著腥味兒,融入了那件外套的布料裏,它不明顯卻永久的印刻在那裏。

“呃,額…費石…咳咳…恩額。”張昴似要倒在費石的懷裏卻被落了空,費石很利索的往後站眼睜睜地看著張昴倒在自己腳前。

張昴的眼睛裏儲滿了淚水,此時的他五味雜陳。慢慢地他閉上了眼睛,那一顆淚珠就順著臉頰掛在了上面。

他好想好想說:“費石啊,你能愛我一下嗎?”

在這二十八年裏,他一直圍著費石轉。如今他想為自己活一把的時候,卻被費石無情的踏破。

“張昴。”費石咬了咬牙。

隨後車上的保鏢都紛紛下來,站在費石的身後。

“收拾掉,把這裏清理幹凈。這一代的居民樓很少,也沒什麽監控,有也是死角。”費石說的很幹凈利落,好像張昴和自己關系不重要一樣。

“對了,給他爹打個電話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照價賠償。”

他轉身就上了車,沒有再多看張昴一眼。

駕車揚長而去…

陳洵眼睛微顫,他沒有吭聲只是頭皮發麻。他先是將錄像關了。

陳洵觀察力很強,很快就發現張昴的左手在動就立馬確認張昴現在還沒有死。

他立刻從手機裏的一段警笛模擬器打開,陳洵趴在了車底下確保這個視角不被那四個保鏢發現。

陳洵將音量調到最大,此時主路上的人也紛紛扭頭亂看尋找聲音源頭,居民樓的人也有打開窗戶觀察一二。

“臥槽,什麽情況?!”一個大塊頭先開口道。

“青北,你不是說你確定過沒有人了嗎?”其中尖嘴猴腮的男人罵罵咧咧的問。

“先別動了,已經有人看過來了。先撤。”‘那個叫青北的男人走到大塊頭身邊,聲音很低沈。

“那…那這怎麽辦?沒辦成,老大會不會殺了我們啊?”大塊頭問。

“先別管這個了,帶著屍體跑很容易被發現的。再說了匕首上的指紋只有他自己的。”

“老大不是也接觸了嗎?”

“不,老大他戴了手套的。”

“成。”

陳洵趴在車底也是不敢動彈更不敢呼吸,這裏像是窒息了一樣。見那四人已經逃得無影,他便從車底爬出來。他先檢查了一番張昴,確認他現在是失血過多而導致的休克。

陳洵用另一只手扒開張昴的領口,劃痕很深現在還不斷有血往外面冒出。

陳洵腦海裏又想起那個黑色電腦包和張昴與費石的談話。眼見張昴快不行了,現如今他是整個事件的唯一證人。陳洵立馬撥打了120。

陳洵坐到張昴的身邊,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喊救命。他將自己衣角用力的扯下來,捂住張昴的傷口。

此時主路上的人也有過來的了,見這場景連忙伸手幫助。



上橋市市中心醫院

12:36pm

淩晨的上空灰蒙蒙的與黑夜混雜在一起,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窗戶外山重連綿、遠遠地望去就見山尾淹沒在一層薄霧裏。

邢聲接到汪隊的電話火急火燎的趕到了醫院,見到了坐在上長廊椅子上的陳洵,和站在手術室門口的汪河東。

邢聲喘著粗氣“陳洵!汪叔。”

汪河東見到他兩人對視了一秒便沈聲說道:“這小子,親眼目睹了案發現場。而且這個人和金沙灘有關。”

“他錄個像,不過由於太匆忙了,攝像頭沒有轉正。幸虧有聲音,不過還得等當事人手術後再仔細詢問。”渺渺瞥了邢聲一眼

邢聲眼眸微微亮光,他只是點點頭便立馬跑到陳洵跟前,輕掃一眼大致看看有沒有傷口。

“傷到了嗎?那麽晚了,為什麽不回家!碰到這種事情,為什麽不先跟我說。自己反倒是去冒這個險,你倒是走運,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陳洵無辜地盯著邢聲,可是語氣還是很平淡:“我…沒事。”

邢聲沒有再吭聲,他抄起一盒煙來隨意的拿出一根轉身站到了窗戶前抽起來煙。

汪河東猶豫了片刻但還是走到了邢聲的身邊,“你現在停職了,但任務的事情你還得了解,你一直想把金沙灘的幕後黑手揪出來。等了這麽多年,終於看見希望了。”

邢聲呼了口氣,“我爸他,當年在金沙灘當臥底…明明、明明一切都要水落石出了。卻出了事故。”

汪河東挺起肚子,白花花的鬢角下黏著密密麻麻的汗珠,“邢聲,瞿隋他老說你長不大。你終究是賴在了這個縫隙上,你要怨恨誰都可以,可是誰人不知道邢林那次任務是個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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