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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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索菲亞》在謝爾蓋小劇院的第二場演出效果令所有主創人員都很驚喜。雖然第二場演出的觀眾沒有覆演那天多,但臺下的反響卻熱烈了許多。觀眾對於開放式劇場、沈浸式演出形式充滿了好奇。一開始,他們對於和演員的互動還有些害羞,後來便完全放開了,幾個活潑的觀眾甚至走上了舞臺。黛西所有的預估完全正確。

觀眾的熱情有效傳染給了所有藝術家們。演出結束後,樂手、演員們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今晚的“盛況”。混亂之中,我看見化妝室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在閃爍的光影中朝我微笑著。是列別捷夫!我有些驚訝地朝他走去。

“米哈伊爾·謝爾蓋耶維奇,您怎麽來了?”

“恭喜您,安娜小姐。演出棒極了!”

我這位昔日的同事穿著一身筆挺的西服,領結打得很精致,一頭白發往後梳得一絲不茍。我看著他真摯、溫暖的眼神一時間很感概,心中有許多話想說,但不知如何說出口,只是低聲回了句“謝謝。”

“當初您那麽突然地離開歌劇院,我還有些擔心。現在看來,我的擔心完全多餘了。和昔日彼得堡歌劇院那位光鮮亮麗的女高音安娜相比,今晚站在臺上的您更加充滿生命力、更有魅力了!”

“我當時離開……對不起,我該去和您告別的。一直以來,您像老師一樣照顧我。”

“嗨,什麽告不告別的。人生何處不相逢。以後您有新的作品別忘了給我送張票。”

“一定。”

“明天報紙上會出現新的評論的。《索菲亞》即將要逆風翻盤啦!”列別捷夫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果然,如列別捷夫所說,第二天有兩個小戲報上出現了對昨晚演出情況的報道。雖然一些主流報刊尚未出動,但昨晚的演出無疑成為了一個轉折點。

接下來,《索菲亞》開始了第三場、第四場……第十場演出。情況越來越好,觀眾越來越多。謝爾蓋小劇院甚至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營收高峰。

半年後,《索菲亞》劇組開啟了巡演之旅。我們從聖彼得堡出發,一路南下,路過若幹個城市:克列斯齊、瓦爾代、上沃洛喬克、托爾若克、索爾涅齊諾戈爾斯克、克林,路過不知名的村落,以及大大小小的湖泊……

在路上,大片的白樺林不時地在眼前閃過。我恍若回到了多年前第一次隨彼得堡歌劇院巡演的時候。景色依舊,但心境卻完全不同了。

我們的馬車拉著樂器和簡單的舞臺設備,走走停停。我們在糧倉改造的城鎮劇院裏演出,也把舞臺搭在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地裏,舉辦露天演出。簡陋的舞臺絲毫不影響人們看劇的熱情。鮮少接觸過高雅藝術的鄉村婦女、小孩散落地坐在地上,看得津津有味。

有一次在戶外演出,演著演著突然下雨了。舞臺上的塑料布沒有遮嚴,淅淅瀝瀝地漏雨,演員們的衣服被打濕了,但沒人因此停止表演,臺下的觀眾也無人離去。表演結束後,我們被熱情的觀眾拉下舞臺,所有人圍在一起跳舞。雨越下越大,鳥兒飛回了窩裏。世界都在躲雨,而我們在狂歡。

一有空閑時間,我便拿出筆和紙,把路上的所見所聞都記錄下來,然後寄給卡佳。

巡演一路南下快到達終點——莫斯科之前,我們來到了小鎮蘇茲達裏。在蘇茲達裏的第二場演出結束後,我突然收到了卡佳發來的急信。信上簡短地說公爵的身體狀況很不好。卡佳每次語言很節制時,就意味著事情已經比較緊迫了。劇組原計劃在蘇茲達裏多停留幾日。為了不擾亂大家的行程,我向黛西提出要獨自先行前往莫斯科。黛西聽到公爵的名字後楞了一下。

“這麽急迫嗎?”她問。

“嗯。”

“那我和劇組商量一下,我們提前兩天去莫斯科。”

“不,黛西。一路顛簸,我不想讓其他人跟我一起趕路。”

“那我陪你去。”

“不用……”

“好了,就這麽決定了。”黛西打斷我的話。

我們迅速收拾了行李便出發了。馬車行駛了一整天,在距離莫斯科還有八十俄裏的一個不大的驛站停了下來。放眼望去,整條路上一片寂靜,沒有一個人。簡陋的驛站裏發出微弱的燭光。黛西建議在驛站休息一晚,明早再繼續趕路。我敲了敲驛站的門,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亞麻睡裙的姑娘走過來打開了反鎖的門。借著微弱的燭光,我發現姑娘年齡不大,梳著兩條粗麻花辮,額頭上似乎有片淤青。

“您好!請問還有空房嗎?”黛西問。

姑娘看了眼我們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沒了。”

“我們趕了一天的路,麻煩您通融一下?”

“沒了。你們快走吧。”

姑娘看上去有些不耐煩。這時,裏間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索尼婭,怎麽了?”

“沒什麽。”姑娘喊道。

她說著說著就著急把門關上了。屋內,一個腳步聲逐漸朝門口靠近。突然,門又打開了,還是那個姑娘開的,她的身邊站著一個五十多歲上下的男人,胡子淩亂,門牙缺了半塊。姑娘不自然地看了我們一眼,對男人道:“有人要住宿。”

“快請進。”男人打量著我們一眼,熱情地說道。

“不用了。“黛西突然改了口。

“索尼婭,楞著幹嘛?快帶客人進來。”男人把那姑娘往前推了一步。

“進來吧。外面那麽黑,不好趕路了。”姑娘道。

黛西用目光詢問我要不要進去,我看了眼那姑娘樸實的面龐,點了點頭。

姑娘把我們帶到二層一個不大的房間,為我們送來晚餐、茶水,還有兩瓶劣質葡萄酒。

我看了眼葡萄酒,提醒道:“我們沒點葡萄酒。”

“送你們的。”姑娘頭也不轉地說道。

臨出去前,她又露出了第一次給我們開門時那種猶豫的表情,小聲道:“睡之前別忘了把門閂從裏面拴好。”

說完,她就出去了。我和黛西簡單吃了點東西,擦了臉,便躺到床上休息了。

驛站的床很像我小時候家裏那種木板床,沒有柔軟的床墊,睡起來硬硬的。床單也是老式的,還有一點點黴味。窗外傳來幾聲狗叫,皎潔的月亮高高掛在夜空中。我和黛西簡單聊了兩句,很快便進入了睡眠。

不知過了二十分鐘還是兩個小時,我感覺睡夢中有一只大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猛地睜開眼睛,不安地回過頭,身後是一個的黑影!借著月光,我看見那黑影朝我邪笑了一下,然後一把拉住我的手臂。我費力想要甩開那只手,但由於力量懸殊,甩開他並不容易。黛西被我的掙紮聲吵醒,她迅速爬起來,抄起桌子上的酒瓶朝黑影砸去。黑影一躲閃,酒瓶摔碎在地。被激怒的黑影揚起手打了我一巴掌。黛西又抄起第二個酒瓶朝黑影砸去,這次打到了他的手,我感覺有幾滴血濺到了我的手臂上。

“賤人!哪搞來的酒瓶!”

通過黑影的聲音,我得知他就是在門口見到的那個男人。

黑影甩開我,把目標轉到黛西身上。這時,黛西已經卷起了床單,她試圖勾住黑影的脖子,但是屋內一片黑暗,她看不清目標,兩個人似乎扭在了一起。

我在黑暗中摸索著,想找到能用的工具幫助黛西。

“出去備馬車!”黛西朝我喊到。

“我來幫你!”

“你快去!”

我沒有理會她,拿起燭臺,看定目標後,朝黑影的頭砸去。黑影大叫了一聲,憤怒地甩開黛西,一把拉起我的胳膊,把我拖到窗戶邊,用我的後背用力撞開窗戶,“臭婊子,叫你不聽話!我現在就把你扔下去!”

我感覺自己被一股難以抗衡的力量完全地控制住了。我的半個身體懸浮在空中,月亮就在我頭頂,黛西仍在後面和黑影對抗著,我慢慢閉上了眼睛。月亮在我的腦海裏變成了血紅色……

突然,我的手腕被一只陌生的手拉住,那應該是一個女人的手。我整個人從窗戶框上彈起來,雙腳重新在地板上落定。

眼前站著的是一開始為我們開門的那個姑娘,她手裏拿著一把沾滿鮮血的刀。那個男人蜷縮在地板上,雙腿鮮血直流,嘴裏在叫罵著什麽。黛西扯過一條毛巾,塞進他嘴裏。

“是你?”我驚魂未定地看著那個姑娘。

“一開始就讓你們走,你們不聽。”姑娘一把將刀插在床板上。

“你和他是什麽關系?”黛西問。

“別問了。你們快走吧。”

“那你怎麽辦?”

“說了快點走。”

黛西拉著我迅速下樓,她飛快地套好馬,我們正準備離開時,那個姑娘從門裏跑了出來。

“嗨!方便帶我一程嗎?”她問。

“上車!”黛西爽快地招手道。

姑娘敏捷地跳上馬車和我坐在一起。一路上,她把頭倚靠在座椅後背上,靜靜地沒有說話。

她在離莫斯科還有三十俄裏的一個村莊下車了。她說她的朋友在那等她,她們要一起去南部的一個小城。我們沒有問她和那個驛站的男人是什麽關系,有怎樣的糾葛,她為何要幫助我們,她又為何要逃離那裏。畢竟,每一個索菲亞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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