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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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第二天一早果然匆匆離開了彼得堡。卡佳從莫斯科請的醫生下午才能趕到,卡佳提議先去一趟馬場。餵馬的郭利亞是個和我年齡差不多大的小夥子,性格熱情開朗。

“郭利亞!”我喊道。

郭利亞跑了過來,“小姐,您回來了?”

“阿列克桑德拉·米哈伊洛夫娜的那匹馬在哪?”

“您是說‘列夫’?自從阿列克桑德拉·米哈伊洛夫娜出事,它就一直被關在馬廄裏。”

“它平時有什麽異常嗎?”

“除了有時候脾氣有些暴躁,並沒有什麽異常。”

“阿列克桑德拉·米哈伊洛夫娜出事那天你在場嗎?”

“在,但我沒看到夫人是怎麽摔下馬的。等我回過神來,夫人已經躺在地上了。其實馬場的地並不硬,但不巧的是,夫人的頭部磕到了一塊石頭,所以傷勢比較嚴重。”

我和卡佳在馬場打探了一圈,並無所獲。從馬場回來後,天色漸暗。我們接上從莫斯科來的醫生,便趕往阿列克桑德拉·米哈伊洛夫娜家。到了之後,我看見門口停著一輛馬車,一旁坐著的是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的車夫。我心裏正疑惑,門口傳來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的笑聲。果然,他大步走了出來。

“二位又來了?快請進吧!”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嘴角很隱秘地上揚了一下,“我今天特意去為阿列克桑德拉·米哈伊洛夫娜請了一位德國醫生,他應該快要到了。”

“您去請了德國醫生?”

“沒錯,這位醫生相當有經驗呢,二位大可放心了。”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語氣略帶嘲諷,隨後瞇著眼睛看了眼莫斯科來的醫生,“這位是?”

“我請的醫生。”卡佳答道。

“哦,原來如此。不過他不用進來了,德國醫生馬上到了。”

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一改昨日的“紳士”態度,變得態度輕蔑無禮。我和卡佳對視了一眼,走了進去。不一會兒,德國醫生果然到了。他檢查地很仔細,但並沒有得出什麽新結論,只說阿列克桑德拉·米哈伊洛夫娜傷勢嚴重,能活下來已經是神的恩賜。

德國醫生離開後,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便開始破口大罵醫生的無用。他做戲一樣的表演中夾雜著的一絲愉悅。表演結束,他冷漠地看了我們一眼,“我可憐的妻子目前需要清靜。我不會再讓外人來打擾她了。”

“阿列克桑德拉·米哈伊洛夫娜醒蘇醒之前,我是不會放棄的。”我堅定地說道。

“你最好擺正自己的位置,你不過是寄養在我們家的孤女。哦,對了。你還記得那封信嗎?”

“您又想用那封信威脅她嗎?”卡佳冷笑了一聲問道。

“您說笑了。我何曾威脅過她?是她自己無顏面對自己的過去,感到無地自容。”

“您知道她為什麽喜歡騎馬嗎?因為騎馬時她會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自由。您口口聲聲說關心她,卻用一封信囚禁了她多年。您才是她痛苦的源頭!”

“我讓她痛苦了?那麽誰考慮過我所受的屈辱呢?妻子和別人私通,我還要微笑面對?”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一副深受其害的模樣,“不如這樣吧,我把這封信拿出來,讓公爵和公爵夫人評評理,讓公眾評評理!”

“你太卑鄙了!”我忍不住罵道。

“說起信的事,”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輕蔑地看了我一眼,“你和她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可真是如出一轍呢!”

“你當真是瘋了!”

“親愛的,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奉勸你一句,不要多管閑事。”他態度強硬地說道。

我看著那張狡猾的臉,心裏一陣惡心,拉著卡佳走了出去。

從阿列克桑德拉·米哈伊洛夫娜家出來後,卡佳陷入了焦躁不安的狀態。

“他為什麽會突然回來?”她不可思議地問道。

“很明顯,他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計劃。”

“他怎麽會知道?”

“卡佳,我們被跟蹤了。”

我已經習慣了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的無恥與狡猾,所以我的反應並沒有卡佳那麽強烈。

“呸!卑鄙無恥!”卡佳開始破口大罵,“涅朵奇卡,你和姐姐是如何在這個小人身邊生活這麽多年的?尤其是姐姐!哦,她的婚姻生活是多麽悲慘啊!我無法想象,她是怎麽忍受過來的!”

“卡佳,我們現在怎麽辦?”我感覺有些無力。

“不知道。不過,越拖下去阿列克桑德拉·米哈伊洛夫娜只會越來越危險。”

我和卡佳都陷入了沈默。

“對了!”卡佳突然說道,“我有一個朋友在警察局工作,我明天先去問問他的意見。”

“你要去警察局?”

“不,我們現在已經被跟蹤了。我派人給他送個信,然後約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見面。”

“那好,一切小心。”

第二天一早卡佳就出門了。我在家裏坐立不安。那封信還有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無恥的笑不停在我的腦海裏回蕩。我感覺頭疼欲裂。於是還沒等卡佳回來,我便獨自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我喬裝打扮後,坐著帶篷馬車來到了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家。趁沒人時我從後門悄悄溜了進去。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不在家。我沿著小時候常走的路線,小心翼翼地潛入了我原來的房間。我搬離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家後,這次是我第一次回到這個房間。房間裏一切照舊,但由於疏於打掃,鋼琴和窗臺上都落了灰。我的房間有一個門直接通向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的書房。我輕輕按下門把手,門沒鎖。於是,我來到了書房。

我想找到那封信。那封信作為把柄,一定被藏在某個重要位置。我翻了他的書桌、書櫃,都沒有找到。目光落到房間一角的保險櫃上,正當我打算躍躍欲試時,門口傳來了腳步聲。我緊張得大腦缺氧,心臟狂跳不止,但理智還是支撐著雙腳迅速退回了我的房間。我剛關上門,書房的另一側的門就被打開了。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走了進來,同時,還有一個女人。我把耳朵貼在門上。

“什麽時候行動?”女人用法語低聲問。

“親愛的,先別急。公爵現在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等公爵一死,遺囑生效,我們再行動。”

“我可提醒你,最近那兩位關註得很緊。萬一事情敗露,別說是財產,我們可要背負著殺人的罪名。”

“放心吧,我不會讓她們得逞的。我不是已經派人跟蹤了她們嗎?你瞧,昨天她們差點以為我要去莫斯科出差呢。”

“反正萬一事情敗露,你大可推到我身上。”女人用不滿的語氣說道。

“親愛的,別說笑了,你明知道我有多愛你,為了和你在一起我可是冒著弒妻的風險。”

“松開我,”女人小聲叫到,“你是不是對她還留有感情,不願意她死?”

“瞧瞧你又在胡說什麽。等我們一拿到遺產,我就帶你出國。至於她,我們就一口咬定是落馬摔壞腦袋死的。”

“她可不光是摔傷。”

“你不是做的很仔細嗎?每次劑量那麽小,發現不了的。”

“可她身上已經出現慢性中毒的征兆了——牙齦充血,皮膚上有劃痕。別的醫生來了難免不會懷疑。”

“我是不會讓別的醫生來的。”

“都怪你。本來按計劃她半年後就會因為慢性中毒器官衰竭而無聲無息地死掉。你非給她重修了馬場。她現在半死不活地躺在那裏,鬧得多大動靜。”

“你也知道她前段時間精神波動大,搞得我不安生。所以我才想轉移一下她的註意力。好了,放心吧。只要一拿到公爵留給她的遺產,她的日子就到頭了。我和她的婚姻真是無聊至極,我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你可不許耍我。”

“我愛你還來不及,怎麽會耍你。”

“松開我,這是書房。”女人不耐煩地掙紮了一句。

我在門後聽得目瞪口呆,大腦因吃驚暫時無法產生任何情緒。我不敢相信這歹毒的陰謀會發生在正直、善良、高尚的阿列克桑德拉·米哈伊洛夫娜身上。我因人性的醜陋卑劣,以及這所導致的阿列克桑德拉·米哈伊洛夫娜的悲慘命運而震驚。

隔壁傳來桌椅晃動的聲音和陣陣親昵聲。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股憤怒湧上胸口。我猛地推開面前那扇門。映入眼簾的男人女人仿佛一對受驚的螞蚱,先是僵在原地,機械地抱著彼此,然後猛的分開。那女人急忙整理了自己的裙子。看見她的臉,我猛然想起來她就是那位法國糕點師!

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看見我的一瞬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很快便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笑,最後,他瘋子一般大笑起來。我是第一次看見他這種表情和神態,如同撕下人皮的惡鬼,終於露出了原來的面目。

“奸夫□□,一對瘋子!”我放聲罵道。

“你都聽到了?哈哈哈哈!聽到了正好!省的我繼續演戲了!”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指著我說道,“演了那麽多年的戲,明明你才是戲子!”

“是,你不用再演戲了。我這就要去警察局揭露你們的罪行!”

“你以為去了警察局就能救她嗎?實話告訴你,沒用了。”

“禽獸不如的東西!”

“她既然嫁給了我,就歸屬於我一人。我想怎麽對她是我的事情。倒是你,小姐,總是插手我的家事。你知道我已經煩透你了嗎?”

“你也令我惡心透頂!以後你休想再傷害阿列克桑德拉·米哈伊洛夫娜。還有,公爵的財產你也休想得到一分。”

“你以為你能決定一切嗎?你以為有點小名聲就了不起了嗎?我告訴你,只要我動動手指,你立馬就會在公眾面前消失。”

“少威脅我。”我冷笑了一聲。

突然,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掏出了一把手槍,槍筒直對著我。法國女人發出一聲尖叫。

“小姐,是不是威脅你試試就知道了。”

“來吧!這樣你就更要殺人償命了。”我說。

彼得·阿列克桑德羅維奇雙眼投射出一抹強烈的殺機,嘴角如蚯蚓般扭動了一下,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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