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

那一瞬間，空氣凝結，將周圍的人聲鼎沸，完全隔絕在外。

滿天的香灰與紅色的紙條紛紛揚揚的落下，落在眉睫，落在肩膀。

那是林祎凱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麽叫做相顧卻無言，無語淚凝噎。

也許愛情總是這樣，情不知何所起，一往而深，會因為一點點很小的事情而莫名其妙的鬧別扭，縱然這是一場盛大而又無人知曉的暗戀。

他現在只想伸手去抱住馬群耀，可是，他還是選擇了站在原處。

愛應該是兩個人之間的遷就，他喜歡馬群耀，可以清楚的知道，如果只是他一個人的一廂情願，只不過是一種負擔。

所以他選擇站在原地，畢竟能邁出那一步，能和那個人鬧脾氣就已經花掉了，他平生最大的勇氣。

林祎凱都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很勇敢的人，年少時的嘲笑與各種滿懷惡意的打量，給他心中埋下了太多的陰影，以至於只是邁出去那一小步，就已經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氣。

他現在賭上自己唯一的好朋友，只是為了來逼他，也是為了逼自己，做出一個決定。

人來人往，而他們就這樣站在臥佛寺的門口，四目相望。

古寺中傳來陣陣鐘聲，香客越來越多。

各種經文在焚燒爐中化作煙灰，然後彌漫在空氣當中，時空顛倒，好像他們千百年前也曾這樣站在這裏。

恍惚間，腦海當中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可惜來的太快，以至於馬群耀都沒有來得及去思考，就已經找不到痕跡。

他只是感覺似曾相識，就連這香灰都像是命中註定的痕跡，一定要劃破他前半生世界裏五彩斑斕的天空。

“我們進去吧，好嗎？”最終還是馬群耀打破了這種詭異到死寂的寧靜，緩緩開口。

林祎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往前走，它被人流所裹挾著，被動的走到了佛像面前。

回過頭一看，卻發現馬群耀就在他的身後，向著他招手。

這種與他在一起才有了信賴感與依戀，再一次出現，這是獨屬於那個人的感覺。就算理智上可以克制，可是感性上的東西，早已經在潤物細無聲當中被浸染到了骨子裏。

馬群耀看到林祎凱回頭的瞬間，好像又回到了他對他動心的那天。他的少年穿著一身白衣，虔誠跪拜，似神明與神明的對望。在那一刻，至少他的少年對他來說，宛若神明。

現實與虛妄相互交織，在他眼前隱隱綽綽的閃現著，剎那間，腦海中有一個聲音響過，他在說“倘若我們見過三千面，佛前拜過三生緣，那是否也算一生一世，相見相戀……”

如果我們一起對著神明前程跪拜過，算不算我們之間或許不為世俗所容納的愛情，被漫天神佛祝福過……

他順著人群往前擠，最終還是站在了林祎凱的身邊。

“我們去……”

“我們……”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就像是冥冥之中註定，他們確實要向神明的祈願。

“你先說吧。”

“我說，我們能不能一起去拜佛……”馬群，有沒有用疑問的語氣？他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對自己極為自信的人，他相信林祎凱會答應他，只不過他依舊希望這個選擇權能夠在林祎凱手上。

因為就算是篤定，可是在對方沒有認準之前，他依舊應該征求過對方的意見，愛是相互之間的尊重，而不是所謂的獨斷專行。

“好啊。”少年微微側頭，看著他的那一刻，陽光像是一條金色的絲綢，傾瀉而下，剛好附在少年的眼睛上。

陽光之下，他的整個人都在發光，可是那雙眼睛卻是他從未見過的明亮景象。

他想去探索他眼睛中的萬千景色，也想和這雙眼睛的主人一起去看遍整個煙火了了的塵世間。

他希望那雙倒映過星海，人間，月光的眼眸裏，也能倒映出他的身影，或者說他希望遙不可及的月亮，能夠看到他。

但其實他不知道，他的月亮此刻在凝望著他，而月亮的眼睛裏，是點亮了一整片灰色的太陽。

馬群耀從來都不是一廂情願，他們是兩情相悅，只不過，是想要觸碰卻又縮回的手，愛者，總是懦弱。

在泰國，每個人都知道一起拜佛的意義，他們之間不能給彼此什麽法律性的承諾，可是他們卻能給對方以信仰上的見證，命運在這一刻交疊，打結成線。他們用信仰起誓，餘生兌現。

在佛前拜了三拜，就好像是我們已經拜過天地，拜過父母，拜過自己，也拜過著星河踵踵的萬千人間。

縱使未來仍有千般苦難萬般險，可是神佛都答應了，也就沒有什麽可以懼怕的了。

—HE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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