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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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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兄長時,孟守文竟會是這樣的神色。

但饒是他身在邊軍、不解京中王室內事,眼下卻也能多少看得出此二人間的關系並非像傳聞中的那般親密和睦。

許久,孟守文才轉回身,臉色已回覆正常,“今夜已晚,出兵之事明日集將再議,你們且都先退下休息罷。”

出帳時夜風正濃,漫天星辰似也簌簌在抖,閃亮非凡。

葉增整了整衣甲便欲回帳,卻被許閎在後叫住:“葉將軍。”他在營道上站定,回頭問:“何事?”

許閎走近,吞吐了半天,才道:“將軍今日是帶張茂等人過河探敵營去了?”

葉增點點頭。

許閎站著,又憋了半天,方問:“敢問將軍為何不帶我等前去?是因張茂等人乃是將軍舊部僚屬,將軍頗親信之?”

葉增挑挑眉,沒料到他會問這個,當下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許閎見他不答,便又嘴快道:“或是將軍以為我等乃自畢止南下軍前,因常伴殿下左右,定是驕奢之輩,所以心中頗輕我等,以為必不能當重任?”

葉增看著他這摸樣,只得搖頭道:“不是。”

口中雖是否認,可心中卻不得不承認許閎的話確是說中了幾分自己心事。他雖被孟守文擢為親兵都統,卻以為那不過是孟守文刻意為他在軍中樹立威名,並不以為自己當真能統帶這一群自幼在畢止長大的貴胄子弟。而相較孟守文的這些親兵們,他也的的確確是更加信任那些與他數年來浴血同袍的舊部僚屬們。

可他沒想到許閎竟會對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也許自己過去的確是欠慮了,而這些親兵們也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不可一用。

許閎見他否認,當下臉色和緩了些,道:“將軍既為殿下親兵都統,往後若有出兵之事,我等願隨將軍同往,還望將軍莫要吝教。”

葉增見他說得認真,便點頭應了,同他並道往回帳路上走去。

許閎走著,似又突然想起了什麽,壓低了聲音道:“當初京中聞河南大營慘敗,王上曾詢諸子之意,本欲令大殿下南下軍前,後因大殿下突染急疫,而三殿下又主動請纓,這才臨陣易帥的。”

葉增楞了一下,絕沒料到孟守文掛帥南下背後還有這樣一番曲折,再一對比方才帳中孟守文接報後的那一副冷色,心中頓時有些恍悟。想來應是孟守正畏戰稱病不肯南下,而在聽聞河北大營大捷之後又欲分這一杯羹,也難怪連許閎話中亦透著不屑之意。

他知許閎此言是有意替他解惑,便略略微笑著沖其點了點頭。

夜風森寒入骨,將身上半濕的甲胄吹出了層薄冰。

戰場血火雖無情,可與畢止那些勾心鬥角的暗潮相比,這一片冰冷潮濕、血氣難消的邊軍大營倒顯得可親可偎得多了。

【五】

自元光六年三月十二日始,淳國諸鎮屯軍所出馬步援兵陸續抵赴河北大營,至三月末四月初,河北大營共增馬步軍計一萬二千餘。

孟守文隨即敕以西川、劍閣二營共三千精銳歸葉增麾下統領,餘兵均分諸將帳下,又令全軍於煙河北岸深溝壁壘,力防均軍再度渡河強攻。

四月初的晚風已是暖意熏人。

有流霞自天空飄過,月轉雲上,天色不多時便漸漸黑透。

月光如銀絲般透過樹梢灑下,鍍在正於林中噤聲疾行的一行人馬鎧甲之上,將這一片冷硬鐵色映出了些許柔意。

戰馬口中銜枚,嘴被草繩緊緊纏住,身上披裹了油布,不少仍在向下滴水,油布之下駝著些許柴草,正由士兵們牽著快速穿林而過。

方一出林,這一支幹餘人的隊伍便打出均軍的旗幟,揭掉馬身上的油布,急速列陣,加快腳步繼續前行。

行了約莫兩個對時,才從陣前傳來輕微的響動。一人策馬出列,反身馳至陣後,尋到壓陣之人,低聲道:“葉將軍,前方過山便是了。”

葉增立身馬上,頂著夜色望向遠處,點頭道:“傳令下去,便按前所計議,分兵倍道而進,遙見均軍輜重糧營則止。倘是途遇均兵來詢,便答乃自文安奉令運送柴草入倉。”

士兵領命而退。

不多時,人馬便裂為兩陣,分別自山道兩旁繞行前進。清凜夜色下,隱約可見被山脊遮擋在後的那一片灰沈沈的均軍糧草屯營,其間插矗著赤紅色的均軍大旗,縱是隔山亦能看得清晰無二。

此處蔭山糧營距均軍的南岸大營僅有六十裏,乃是裴禎特設用來囤積自天啟北出銘濼山、過岐水、再經文安一路運至軍前的輜重糧草所在。裴禎親帥四萬大軍北上伐淳至今已逾一年,軍需所匱亦非一日兩日,自梁隱一連攻占淳國河南十三重鎮後,裴禎便將麾下大軍的糧草補給一線轉向煙河以南,連派重兵加以防守,至於蔭山前後的護營之兵倒是一減再減,以為無所可憚。

因而此地便成了葉增領兵出襲其糧道重營的頭一處。

待行過山道,已近歲時。

人馬聽令止步,默不出聲地立在山前夜影中,但等葉增下令。

葉增於陣中環視,看見麾下這千餘兵馬如此整肅,一路上一直緊繃著的身板才稍稍放松了些。

當初孟守文以西川、劍閣二營援兵劃撥他麾下之時,他本是存了疑慮,擔心這些別鎮之師難以統帶,卻沒想過年初淳王遣使分赴諸鎮屯軍傳諭河北大捷時,他葉增手刃梁隱之威名早已遍聞各營兵馬,此番奉命南下的各營馬步精銳對他的敬服之度絕非河北大營將兵可比,而西川、劍閣二營人馬在他麾下更是令行禁止,毫無驕躁之態。

於此一點上,他倒是不得不佩服孟守文的前瞻手段。

思慮間,張茂自後策馬輕輕靠過來,以微不可聞的聲音道:“將軍,均營今夜倒是靜得有些奇怪。”

葉增點頭,眉頭輕鎖,“且去探探究竟。”

張茂領命無聲而退,飛快地在陣中點了兩個士兵,翻身下馬,在山影夜色的掩映之下出陣而去。

不遠處的均營無燈無聲,竟似一座死營。

許閎在他身側,亦忍不住出聲道:“莫不是均軍已知將軍今夜此行,特布空營使詐?”

葉增斜望他一眼,“不可能。”

約莫過了三刻,出去一探究竟的三人才返回陣中。

“的確古怪。”張茂方一上馬便急著稟道:“整座大營竟無一絲人聲,囤積柴草糧食的地方都已被人縱火燒過,像是此處均軍業已棄營而走。”

葉增的臉色慢慢變了,抿緊嘴唇未言,目光卻轉而望向蔭山北面。

自二月末至今,兩個月來均軍遲遲都未再整軍渡河,營中自孟守文以下諸將皆以為是河上疑兵之效,而裴禎則因梁隱之死不敢輕進。

可眼下看來,事情絕非這般簡單。

均軍於蔭山棄營焚糧,可謂是自絕南面糧道,但卻又留下完好無損的空營殼子,目的無外乎是要擾亂淳軍視聽。

到底是為了何事,會使裴禎出此之策……

忽起一陣淩亂蹄聲,自山間踏道而來。

幾乎是下意識地,前陣中的校兵們皆紛紛持弓扣弦,前俯在馬,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山道出口。

“不得輕動!”葉增低喝了一聲。

士兵們聞令,乃緩緩收起短弓,可攥著馬韁的手卻已松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不過彈指幾瞬的功夫,就有二匹均騎突闖入眾人視線,馳速飛快,眨眼間便奔至山前不遠處。

似是看見了這邊陣中的均軍旗幟,二人急急地勒止住坐騎,調頭兜了回來,隔若夜色打量了片刻,方有一人高聲喊問道:“爾等何人?”

全陣兵馬都繃緊了身體,噤聲不語。

葉增沖許閎與張茂二人比了個手勢,二人會意,分頭拍馬出列。

許閎行至陣前,亦是高聲答道:“我等乃是奉了天啟霍將軍之令,自文安運送柴草而來!”

那邊二人聞聲未語,反倒交耳嘀咕了許久,才又有人開口喊道:“蔭山糧營已於三日前撤空,爾等路上未曾接令麽!”

許閎頓了一下,似是不知該如何回答,口中小聲罵了句“直娘賊的均軍狗兵”,便轉頭去望葉增。

此時張茂已驅馬而回,貼近葉增身側道:“粗查過了,山前應當只有這兩騎,將軍莫須與他們多廢話。”

葉增低眼半瞬,隨即利落道:“射馬腿。”

話音方落,張茂便已張弓搭箭,下一刻羽箭破空而出,風聲過耳,隨即傳來了對面馬倒人翻的聲音。

戰馬嘶鳴聲在靜謐的夜裏聽起來格外驚心,有怒喝聲響起:“我二人乃陛下身側親兵,爾等究竟何人,是欲造反不成!”

“廢話真多。”許閎輕啐一口,不等葉增再下令,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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