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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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

許璟察覺到身後的人,也跟著停下來,回頭看向何樂只,“理科雖然是我強項,不過我不是為了在舒適領域裏,沒有挑戰去度過高考的。”

這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那就是找罵的,凡爾賽的如此喪盡天良。

換作平時,何樂只都會忍不住懟幾句,可今天她卻沒這個興致,許璟說的話是機械性的進入她耳朵的,她淡淡地“哦”了聲,甚至忘記走路,只是呆呆的站在那裏,沈默一會兒,她猶豫又艱難的問出:“你覺得我學什麽好?”

何樂只從沒想到有一天她會對許璟猶豫的問出一句話,她已經習慣在他面前肆無忌憚,而這次卻斟酌很久,不問會不甘心,問了又好像輸了什麽。

許璟琢磨地看了她一會兒,可語氣卻像沒把這件事當成是很重要的事,像她對待趙研一樣,他上前幾步拉著她的胳膊繼續往家的方向走,“你文科成績很穩定,不過你如果喜歡理科的話,理科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以你目前的成績,文理科都不會差的,所以看你喜歡。”

這句話是那樣客觀公正,不偏不倚,再加上他的柔和嗓音,讓人聽起來如此有信服力,可是聽在何樂只耳朵裏卻是那麽刺耳,她從未如此難受聽見他這麽冷靜的聲音。

何樂只久久沒說話,一直到小區樓下。

“你想好了嗎?”看到一聲不吭轉身要離開的何樂只,許璟在身後叫住她,像是在提醒她什麽。

何樂只停下腳步,緊抿著唇,思緒紛亂,讓她無法思考,最後她生硬的撂下句:“不用你操心。”

回到臥室的何樂只,趴在書桌前拿著那份意向書看了好久。

一種異樣的情緒在聽到“我學文”這三個字後放肆無理的蔓延,像一塊大石頭悶在胸口,又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奔湧而出,兩股勢力都很沈重,又互相沖擊,攪得何樂只不得安寧。

從前她的情緒很穩定,凡事不驚不喜,這三年,每天過的都很快樂充實的她更是無憂無慮,而此刻,這種突如其來的情緒她從未經歷過,陌生且慌亂。

兩人在外人看來親密無間,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與許璟到底處於怎樣的狀態,進一步不得,退一步不舍,只因為凡事她都能做到忽略不糾結才能到今天,兩人的關系說堅固比誰都堅固,說脆弱,卻也只在她的一念之間,像現在這樣。

意向表被何樂只重重的下筆填上理科,隨後她手指緊緊捏著那支筆,閉上眼睛,長緩了一口氣,又不甘心的改成文科,再後來她去書房重新打印,又寫上理科。

那一欄塗塗抹抹,最後整張紙都被她劃爛。

深夜,尤其是淩晨的深夜,萬籟俱寂,只有時鐘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聲,此時,人的思緒往往會變得異常活躍,內心的世界仿佛被無限放大,她emo了,她填理科時,憤怒的想:從此和許璟勢不兩立,老死不相往來,他學他的文,我學我的理,正好沒有交集,誰也別聯系誰。

但當真的填完“理科”二字以後,她是那樣焦慮,心像被一只大手握住那樣難受。

不舍得,不願意,不甘心。

何樂只不清楚這是怎樣的心境,反反覆覆一整夜,直到東方將白,晨光透過窗簾縫隙鉆進來,不烈,透著幾分清冷。

何樂只從椅子上起身,一夜未眠,此刻仿佛有些暈頭轉向,她微微搖晃著身體,試圖保持平衡,終於將將站穩,她走到窗邊將窗簾輕輕拉開,清晨的光放肆投射進來,然後她回過身,關掉臥室燈,整個房間陷入清冷的晨光中,再次坐回座位,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桌面、地板都是她團成團的廢紙,最後書桌上僅剩的一張紙仍是空白,她遲遲未落筆。

糾結了一晚上,動搖了無數次,直到麻木的趴在桌子上,凝眉,靜靜的看著被她扔在桌邊的布娃娃。

當時抓到娃娃時有多快樂,現在就有多憂郁,白天抓到娃娃的那一瞬間,她興高采烈的晃著許璟胳膊,而現在她便不斷的想,我再也不要理他。

與每次不同,是真的不想理。

梳理了一晚上,何樂只給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緒下了定義,她理所當然的以為許璟報理科,她想都沒想便覺得自己也是理科,可是,他選擇文科,並且從沒想過告訴她,甚至說,如果昨天他們沒聊這個話題,等到今天提交完,幾天後分完班,她都不會知道許璟去了文科,她把他當作是知行最好的朋友,習慣性的什麽都選擇他,可他卻輕飄飄一句“看你喜歡”。

這是值得生氣的事吧,值得這麽生氣吧?

以前他們吵吵鬧鬧,和這次的性質是不一樣的吧?每次她都能做的很好,為什麽這一次會如此難過?

可是,想賭氣填上理科的她,心裏空落落的,像浮萍一般,像沒有了支柱一般,懸在半空中。

其實,即使不同班,他們在一個學校仍舊有的是見面機會,只不過不能像以前那樣一整天都能見到對方,她會感到有些失落,但她更氣得是,這件事好像只有自己在乎,他並不在意。

天大亮,窗外的麻雀不知疲倦地叫個不停,陽光明媚,天空湛藍無際,她將意向書放在客廳餐桌上,臥室窗簾被她合的嚴絲合縫,進不來一點光,仿佛外界的一切與她無關,手機關機,戴上眼罩,這次,她沒機會再糾結,索性什麽都不想。



家長提交完意向書,周五便是全體學生返校的日子,這幾天她沒有主動聯系許璟,許璟發過來的消息她也沒回,於是,他發了幾次就沒了動靜。

周五這天,天空呈現出一種陰沈沈的色調,仿佛被厚厚的雲層壓得喘不過氣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沈悶的氣息,仿佛連風都躲藏了起來,不敢輕易露面,姜慕安一大早便過來找她,對於去知行上學這件事,比她積極主動多了。

何樂只沒吃早飯,背著書包和姜慕安出了門,姜慕安話本來就多,一路上嘮嘮叨叨說個沒完,對知行只有憧憬。

知行比賀澤大兩倍,裏面設施齊全,風景怡人,是臨南省所有學生向往的地方,姜慕安因為何樂只在學習上的幫助,好不容易才考上,不過她的分數不算高,無論怎麽樣兩人都分不到一班,於是姜慕安決定從另一方面著手。

公交車擁擠,兩人好不容易在後面找到座位,她坐在何樂只旁邊一直情緒高漲:“希希,我打聽過了,知行住宿條件特別好,我們家離學校遠,高中課業繁重,剛好可以申請住宿,目前大部分學生已經分配完宿舍,到時候我們一起提交申請,說不定能分到一個宿舍。”

何樂只靠著窗看向窗外,沒回她,她不滿的搡著何樂只肩膀:“行不行啊?”

何樂只這才收回心緒,勉強擠出個笑容,點點頭:好。”

“何女士,你情緒不高啊,和我一個學校不開心嗎?嗯?不開心嗎?”

“開心,開心。”何樂只強提起興致回答,姜慕安這才放過她。

高中部在另一側的校區,何樂只只是路過三年,從來沒去過,通過指示牌才找到學生集合的體育館,而姜慕安,用劉姥姥逛大觀園來形容都不為過,神情動作特別誇張,“這學校太大了吧!”

“這個湖太美了!”

對於何樂只來說,知行再好,設施再先進,終究是11年的設備,怎麽能和現代科技相比,所以她並不覺得有什麽。

到了體育館,姜慕安先去洗手間,何樂只獨自一人進到體育館大廳。

體育館人聲鼎沸,正前方的LED牌醒目的寫著“2011屆高一新生入學儀式”,周圍全是人,亂作一團,完全聽不清誰說了什麽,還好班級都有指示牌,她找到高一十二班,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

不一會兒,姜慕安從擁擠的人群中費力找到她,一屁股坐在她身邊,“希希,你怎麽坐到這了?”她看見指示牌寫著“高一十二班”這幾個字,更是震驚的嘴巴合不上。

知行高中部仍舊執行實驗班制,理科實驗班是一班至三班,文科實驗班是十二至十四班,姜慕安恰好被分到十五班,與她有一段距離,姜慕安沒去自己班級,而是先過來找的她。

沒錯,她最終還是選了文科,來回反覆的糾結讓她明白,自己是偏向文科的,當許璟、趙女士的期望以及自己的意願這幾個選項都站在一邊的時候,她確實沒必要選理科,僅僅是為了賭氣,她日後必定會後悔,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她真正的十五歲,說不定她真的會選理科,而這是發生在成年之後,終究理智站了上風。

何樂只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琢磨的看了她一會兒:“你生氣嗎?”

姜慕安覺得奇怪:“我生什麽氣?”

“我選擇文科這件事沒告訴你。”

姜慕安先是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什麽大事呢!”而後賤兮兮地眼神瞄她:“你是不是也糾結了好久?是不是最後一刻才決定學文的?我也是。”

何樂只對姜慕安這個反應很意外:“所以你不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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