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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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裏人多喧鬧,齊樂走到一個僻靜的樓梯間才接通了電話。

“吳憂……”

“你現在在哪裏?”

齊樂聽了心一跳,難道吳憂發現他了?

他心虛地環顧四周,擔心吳憂就在他身邊,正目不轉睛看著他。

吳憂說:“我今天去幫你取檢查報告吧。”

齊樂心臟又猛地一跳,“不,不用了。”

他迅速地為自己找了個理由:“我想下午親自過去,好嗎?”

吳憂也沒有堅持,溫柔地說:“好,那我陪你一起。”

掛了電話,齊樂發覺自己悶出了一身汗。

正如他第一次得知吳憂的存在時。

他沒有失憶……但是……

他心亂如麻,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吳憂,面對他口中曾經美好的記憶。

那些濃情蜜意,化作枷鎖,緊緊地鎖住了他的四肢,讓他充滿不安。

齊樂慌亂地回到診室,醫生看他狀態不對,建議道:“如果你真的覺得自己記憶出現了問題,可以去掛一個精神科,做個心理檢測。”

齊樂聽了醫生的話,魂不守舍地去了精神科的樓層。因為他今天是臨時來的,專家的號都掛滿了,分診臺的護士告訴他,可以掛吳醫生的號。

齊樂心不在焉,心裏又急躁,點點頭就答應了。

掛完號後他去排隊,這位吳醫生在6號診室,門口只有一個人在等。

“吳醫生……”

齊樂在6號診室門口站住,擡頭去看他的簡介。

只這一眼,他嚇得往後撤了兩步,小腿肌肉重重撞上座椅。

他吃痛一聲,但眼睛依然盯著那塊顯示屏。

吳醫生……

吳……吳憂。

怎麽會是吳憂?!

如果只是這個名字,齊樂會騙自己是重名。

但是,顯示屏上那張熟悉的臉,分明今早出門的時候還賴著他,跟他要早安吻……

吳憂。

是一位精神科的醫生。

齊樂苦笑著想,他的名字還挺配這份職業的。

這一切都太荒謬了。

怎麽會這麽巧?

齊樂呆呆地站在診室門外,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他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因為不管怎樣,吳憂都知道他來過。

“6號診室,盧永信。”

廣播聲響起,屋內走出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的男生站了起來。

齊樂看了眼顯示屏,這個男生結束後,下一個就是他了。

還是走吧。

他覺得自己還是沒法對著吳憂說出真心話。

否則今天就不會瞞著他,一個人偷偷來醫院。

齊樂正要走,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這麽快?

但走出來的不是那個女生,而是吳憂。

“樂樂!”

齊樂的背影一僵。

這一刻他無比希望自己能變成別的什麽樂樂,而不是吳憂口中的樂樂。

吳憂三兩步就追了上來,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在他耳邊說:“你等我一會兒。”

走廊上到處都是醫護人員和病人,他們不好拉扯來拉扯去。

齊樂抿著唇,默不作聲地點了頭,答應了他。

吳憂回去後,齊樂坐在門外的長椅上出神。

手機上有新消息,是剛才掛號成功,醫院公眾號給他發的信息。

他順手就點了一下。

鏈接跳轉為醫院的小程序,他發現自己以前登錄過,還保留著幾次就診信息。

齊樂盯著頁面,瞳孔驟縮。

今年2月9日,他就掛過吳憂的號?!

就診結果顯示,他一切指標正常,可能是工作壓力太大,吳憂就給他開了一點安眠的藥。

齊樂又開始莫名感到心慌。

仿佛有什麽呼之欲出,他卻碰不到,摸不著。

“6號診室,齊樂。”

不帶感情的女聲播報把他的思緒往回拉了一點。

他推門走進去,在吳憂對面坐下。吳憂穿著白大褂,戴了一副黑框眼鏡,跟他在家裏的時候有微妙的差別。

齊樂:“你……”

吳憂沒等他問出口,率先解釋:“我在醫院上班,對不起,總是忘記你失憶了,沒有跟你說。”

“我……”齊樂不敢跟他對視,“我是想問……你近視嗎?”

吳憂微怔,旋即單手摘下了眼鏡,說:“不到一百度近視,不礙事。”

“嗯……”

吳憂看出他的猶豫,便主動開了口。

“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裏。”

齊樂一楞。

2月9日。

就是一百零二天之前。

“那時候你說,你睡不好,每天都做夢,醒來後又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吳憂說,“你說,你好像忘記了什麽。”

齊樂抓緊了衣角,神色緊張地問:“那我後來是怎麽好的?”

吳憂:“遇見我之後你就好了。”

這句話如果是其他任何時候說的,齊樂都會覺得他是不要臉不害臊。

但此時此刻,吳憂的眼睛裏看不出一絲玩笑。

他定定地望著他,那眼神仿佛穿梭光年而來。

齊樂有點坐立難安,眼神四處亂瞟,“所以我真的失憶了嗎?”

“嗯,你忘記了。”

吳憂聲音溫和地告訴他:“你的大腦沒有出問題,你的心理也很健康,但你失憶了。”

“原來你……”齊樂怔怔地看著他,“早就知道了?”

“不。”

“我以前並不知道。”吳憂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痛苦的情緒,他用掌心抵住了額頭,低頭笑了一聲,“但人的喜好是很難改變的,對不對。”

他如數家珍地舉例:“你喜歡游泳,喜歡喝咖啡,喜歡在出門前回頭看一眼家裏。你會做飯,口味偏甜,番茄炒蛋要加很多糖,不喜歡魚腥的味道,蝦蟹吃多了會過敏。你不喜歡晚睡,因為會長痘,喜歡側躺著睡,睡著了很安靜,不亂動,冬天會下意識往暖和的地方拱。”

齊樂完全呆住了。

吳憂說的有些事情,可能連他媽都不清楚。有些小細節,他自己都不曾註意。

吳憂仿佛能讀懂他的想法,忽然問他:“你還記得你媽媽的樣子嗎?”

齊樂後背發麻,唇瓣仿佛被膠水黏在了一起,張不開嘴。

因為他突然發現——他好像不記得了。

記憶裏的家人就像一團模糊的霧,他只知道他們的存在,卻完全想不起來他們是誰,長什麽樣子。

“大學輔導員叫什麽名字?”

齊樂遲緩地搖了一下頭。

“房子多少錢買的?”

齊樂又搖頭。

“去年跨年在做什麽?”

齊樂:“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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