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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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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

不久便是秋獵,秋高氣爽,秋獵在京城以北的獵場舉辦。

獵場上南乾帝興致很高,大笑到“拔得頭籌者,賞此弓。”

說罷又看向眾皇子,說道“澤熠,今年可有把握拔得頭籌啊?”

周澤熠行禮,說“父皇,今日多位將軍都在,兒臣不敢誇下海口,但是兒臣必竭盡全力,不令父皇失望。”

南乾帝大笑,“好好好,眾卿共享此樂。”說罷舉杯與眾人共飲

眾人收拾妥當便要出發,周澤軒見太子未著戎裝,仍坐在原位飲酒,問到“太子殿下今年不參加嗎?”

太子放下手中的酒杯,溫柔的對周澤軒笑,他說“近來偶感風寒,不宜策馬跑動,此番就不參加了。澤軒年長了,看看今年能否比往年獵得更多的獵物?”

周澤忻年長周澤軒這輩人許多,幾乎是看著他們成長起來,太子殿下溫文儒雅,小的一輩都與他親近。

周澤軒第一次參加秋獵,獵物的技巧與規則是太子殿下教他的。周澤唯與周澤熠記憶裏也有這位兄長,總是帶坊間的新奇事物給他們,那時候他們總期待著太子兄長的出現。

周澤唯在一旁靜靜看著太子殿下,比起記憶中,已經老去很多的太子殿下,他心裏面有道不明的情緒。從前太子殿下一個月偶幾日會來看他,來時他都很高興,母妃也是開心的。十一年未見,歲月在太子殿下身上似乎留下了過重的痕跡。

“太子殿下你是知道我的,就那樣哈哈哈!”周澤軒傻笑著回答。

太子也笑,仍舊是溫柔的說“去吧。”

說罷,眾人便一同縱馬往樹林中去。

紀辰和周澤軒一道,漸漸的,周澤軒落後於紀辰,怨道“紀辰這小子,不愧是在戰場磨煉了幾年。”

獵物有什麽意思,找個山水好的地方,坐下來賞賞秋景才不算辜負秋天。這麽想著,周澤軒便悄悄離了獵物的隊伍,去尋秋天。

紀辰興致不錯,被獵物吸引著,越來越往叢林深處。

一只鹿在灌木後若隱若現,紀辰拉起弓,周遭一片寂靜,只有鹿在灌木中踩動時引起的樹葉聲。

紀辰手中的劍劃破空氣射出,只見身後的人未來得及放出弓箭便跌倒在地,鹿受驚而逃。

秋獵暗殺,好大的膽!

人群往兩邊讓開,周澤熠騎著馬緩緩而來,馬蹄跨過屍體,在距離紀辰不遠處站定,他向紀辰傾身,勾起嘴角,說到“箭法還行。”說著拿起自己的弓箭端詳起來。

紀辰問“敢問殿下這是做什麽?”

“自然不是手滑。”周澤熠擡起頭,惡狠的看著紀辰,說“殺你。”

“殿下雖位高權重,擅殺臣子卻也需要理由。”紀辰眼裏也是狠絕,他素日裏與周澤熠並無往來,不懂他要殺他的原因。近日之事,他想起李尋之。

紀辰問,“殿下要為李尋之殺我?”

“哈哈哈”周澤熠笑,“李尋之弄權,罔顧國法,欺壓百姓,該殺。”

“那殿下今日至此的原因是?死活也應告知一個理由吧?”紀辰問

周澤熠斂了笑容,說“紀辰,李尋之擔任兵部尚書多年,以權謀私也好,罔顧國法也罷,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怎麽就給初入朝堂的你查出來了呢?”

紀辰回答他“燕過必留痕,細心查之必能糾之。今天是我紀辰查出來了,明日同樣能被其他人查出來,不算難事。”

“哈哈哈,不算難事?好一個不算難事。”周澤熠聽言發出笑聲,又大聲說“因為你也是棋子!你不過也是周澤唯的棋子。”

紀辰大概知道這位殿下要說什麽了,他不急,等待著他說。心裏想,周澤唯,你的謀算被人看穿了。

“周澤軒一向都只去京城有名的酒樓,那天他怎麽會去接近城邊不算有名的望月樓呢?”周澤熠問。

紀辰配合他,“因為望月樓的酒很好。臣認為確實不錯,有時間殿下也去嘗一嘗。”

“因為是沈瑤告訴他的,所以他去了。為什麽是望月樓呢?因為李師一行多在望月樓附近的妓管。三弟他,很會選人。紀小將軍正直,人品可貴,看不下去李師一行橫行霸道,為非作歹。果然不出他所料,你去城防局查了。然後他再順手給你送上他查好的信息,他甚至在塗州都安排了證人,等小將軍一到,就把證人和證物都送到將軍面前。他很成功,李尋之倒了。”周澤熠緩緩道來

見紀辰並無表情變化,周澤熠又說,“你雖在邊境救了他,或許三弟,並不把你當什麽救命恩人。將軍上陣殺敵之人,就不應該入朝局。”

紀辰嘆了口氣,問“所以殿下殺我的原因是什麽?說下來也就一個兵部與殿下利益相關。我是查了兵部,是不是三殿下引導又如何。兵部罔顧國法,以權謀私是事實。就像我所說,沒有我查也會有其他人查。一樣的,三殿下沒有讓我查,我也會查。殿下既不為兵部,煩請讓路。”

怎麽會有人甘願做別人的棋子呢?周澤熠不解,說“紀小將軍果然人品高貴,淪為棋子仍舊慷慨正義。這樣吧,兵部的事我不會深糾,周澤唯和你什麽關系我也不管,從現在起,你離他遠遠的。他做什麽,他讓你做什麽你都不要插手。”

啊,原來是這個目的。紀辰明白過來,要把周澤唯身邊的臂助都拿走,要讓他孤身一人。

紀辰說,“我知道是姜夫人告訴世子殿下望月樓酒好,世子才去的望月樓。也是我主動去姜府尋求幫助,請姜夫人幫忙查李師幾人。前往塗州,也是我派人前往。塗州的證人,是我查找出來的。殿下說的,我都知道。另外,殿下,我不是周澤唯的恩人,我是他的愛人,我喜歡他,心悅他,所以不會離開他。殿下如果是想讓我不要靠近他,就盡管動手吧,只是這殺害臣子的罪責,殿下可想好說辭了。”

與周澤軒、周澤唯跑馬時,周澤軒沮喪著說他喜歡的人利用了他。紀辰那時岔開了話題,他知道周澤軒說的人是沈瑤。沈瑤大他們七歲,對他們來說是姐姐,何況她已經嫁給了姜戈並且沒有改嫁的心意。紀辰在這個事情上安慰不了他,只能讓他自己走出來。

碧雲軒的事,周澤軒知道自己被沈瑤利用。望月樓的酒,他何嘗不知這又是一次利用呢。他還是裝作不知道,去了望月樓。紀辰自然也知道,可是他和周澤軒這一點是一樣的,他們喜歡的人都在做危險的事情,不願讓他們參與,他們沒辦法直接參與,卻願意做好他們的棋子。所以他去請沈瑤幫忙查李師,沈瑤建議他去塗州查李尋之的堂哥,他也去查,而且他用心查盡力查,他會幫周澤唯扳倒兵部。

在草野時,周澤唯以身份低微,前途坎坷拒絕他,話裏卻是卑微、害怕與擔心。周澤唯說自己前途坎坷,希望紀辰順利的時候,紀辰不理解周澤唯拒絕他的原因。他說讓他不要再查兵部,紀辰就全部都明白過來了。他的小殿下,往後的路計劃在朝堂裏走動,身無依附,卻內心堅定,恰是不死不休。所以他推開他,不讓他參與他的未來。紀辰內心責怪他的懦弱,又心疼他,所以轉身離開。

紀辰的神情仍無變化,仿佛被人利用並沒有使他痛苦。

周澤熠苦笑著說“你都知道?哈哈哈,你竟然都知道。要什麽說辭,秋獵失手,錯殺幾個官員也是常有的事。”

周澤熠想問紀辰,知道周澤唯把他做棋子,為什麽還寧願做他的棋子。周澤唯在蘭芳閣待了十一年,為什麽會待了十一年,除了前往敵國就沒有其他更好的機會嗎?周澤熠時常寬慰自己,因為這十一年間沒有好的機會,因為百姓朝臣仍然對明家軍恨之入骨,因為父皇不喜歡周澤唯。他不是因為膽小不敢在父皇面前提起周澤唯,不是因為膽小所以十一年不敢去看他,不是因為膽小所以要讓他過平靜普通的一生,不是因為膽小所以不敢站在他的一邊。

他看著紀辰,說到“那這樣吧,我們看看今天周澤唯會不會來救你。”說完轉身,示意一旁的士兵。

接著就是如同雨點般射來的箭,紀辰彎腰躲過,在馬跌倒前落到地面,迅速閃進茂密的樹林中。士兵騎馬在後面追趕著,紀辰一邊借樹木掩飾身形,一邊射出弓箭。不多時,紀辰手中的箭都用完了,肩膀、小腿都是傷痕,一群士兵圍著他,他想起遇見周澤唯時他也這麽被人團團圍住,漂亮的小公子手腳帶傷,眼神卻格外兇狠。

周澤熠騎著馬在不遠處看著,四周都是枯木,他看上去那麽高貴。關於周澤唯,他的小兄弟,年幼也曾一起捕過禦花園的蝴蝶,一起堆過雪人,一起守著夜看書。過往已經是過去了,重要的是未來。平靜普通的生活有什麽不好,娶妻生子,百年好合,長命百歲。遠離朝堂的紛爭,遠離刀鋒劍影。紀辰正直,人品高貴,可是他不應該助力周澤唯,不應該把他推向奪嫡。周澤熠要殺了他,為周澤唯鋪一個平靜的未來。

突然,先是聽見弓箭破風而來的聲音,而後圍著紀辰的人接連倒下,流星帶著一對人馬從一邊殺來,停在紀辰身後。

流星下馬查看紀辰傷勢,小腿胳膊都是刀傷,流星想起周澤唯交代他的話,一個高大的軍官突然淚流滿面。

紀辰一臉懵,安撫到“流星,我還好,我還好,死不了”。流星聽到死不了更是哭出聲來,紀辰無言可對,只由他扶上馬。

這時獵宮方向燃起大火,打殺聲傳來,周澤熠看了眼紀辰和流星,縱馬往獵宮方向去,流星紀辰也跟上。

周澤熠率軍趕到時,只見南乾帝狼狽的坐在上座,四周酒杯、桌子亂倒,一旁是驚慌失措的老臣,儼然一副發生過兵鬥的場景。

周澤唯拿著劍,站在南乾帝身旁,席下是被反捆跪著的太子。

周澤熠立刻跪下,說“父皇,兒臣救駕來遲,還望父皇恕罪。”

南乾帝不理他,蹣跚著走到太子前,一腳踹倒太子,問到“你已是太子,你為何?你為何敢?”

太子費力的撐起身體,看著南乾帝,他苦笑著說到“太子?父皇,我也算太子嗎?不涉朝政的太子算是什麽太子?”

南乾帝聽言氣得要倒地,說“你若勤理政務,怎麽會不涉朝政。難道不讓你入朝理政,你就要殺了我嗎?”

“哈哈哈”太子大笑起來,他頭發淩亂,一時間給人太子瘋了的感覺,“勤理政務...勤理政務,也要足智多謀德高望重的相輔,簡音,簡相,肯給機會才行啊。”

“何故又怪上相輔,你這逆賊,自己閑散多病,不願理政,不知反省,竟然怪上相輔。”南乾帝氣得大罵。

太子似是累了,往後靠將手肘抵在地上,他說“父皇,你不知道嗎?朝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要問過相輔的,先過相輔,才到陛下。父皇,你不知道嗎?”

“相輔為國分憂!”南乾帝大聲回覆。

南乾帝華話音未落,太子接到“是為國分憂,還是行天子之威啊?”

“你住口!”南乾帝吼道,見太子不知悔改,口出瘋言,他吩咐到“把他給我帶下去,關起來,帶下去。”

周澤熠震驚的看著自己的兄長,平日裏體弱多病的太子,謠傳要上山出家的太子,弒君?他覺得真是瘋了。弒君的兄長,奪嫡的三弟,位高權重卻只想普通平凡的自己。周澤熠感到命運的可笑,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拼命塞。越是勾心鬥角,越是人情世故,他越是想要逃離。

太子弒君,三殿下剛好救駕,他為周澤唯鋪設普通平凡生活的願望算是落空了,而自己的願望卻仿佛有了實現之機。一切都太恰好了,周澤熠苦笑著。

周澤唯拿著滴血的劍,看著策馬而來的紀辰,紀辰受了傷,血跡在月白色的服飾上像是盛開的山茶。

太子弒君,生死存亡之際,他如同天降神兵從太子的刀下救了皇帝。他的內心是平靜的,知道一切不過是計劃好的事情,他的兄長在幾月前的夜晚,和他設下今天的謀劃,太子用自己,為他鋪一條直上青雲的路。周澤唯問他為什麽,他咳嗽著,說什麽命不久矣,說怕一個故人不肯見他。周澤唯知道他在說母妃,他依稀仍然能記得母妃見到太子殿下時的神情,他那時並不懂,遇到紀辰後就都明白了。他也不問太子說的故人是誰,只同意了今日的謀劃。

他看著紀辰,他現在是都知道了嗎?他現在是怎麽想他呢,會不會恨他。

周澤唯想著,卻又很想抱抱他,想告訴他,十一年間不曾出現的兩位兄長,如今撞擊著他的心,讓他動搖。他好像察覺到類似親情的東西,而這感情中又夾雜朝局,他試圖拋卻,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太子跪在席下,頭發散亂,下了十一年的雪好像要漸漸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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