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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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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無我

道一門舉辦“六院會武”,但是來的不只有六院之人,現在的修真派別非常多,可以說是數之不盡,每一個能生存下來的門派都有其獨到之處。

不過這幾千來,鬼域、魔域入口被封印,妖族又四分五裂。

沒有外患,門戶之見反而越來越深,彼此相互敵對,有不少門派沒落分裂,同時也有不少改頭換面的新門派出現。

所以接待來客,安置住所並不是一件輕松的活,有圖紙作為參考,門派名字門派地點對得上的,交流一二,帶過去安置即可,這是最輕松的一類。

最難的就是那種圖紙上面沒有,也沒聽過的新門派,詢問一二,對方又說的含糊不清的,但你又不能追根究底,否則又要說“道一門”仗勢欺人,看不起小門小派。

輕不得,重不得,也難怪要金丹修士來幫忙略陣。

霍秋玉靜靜聽著來人抱怨,“那我去看看。”

去看看來人口中的“麻煩精”,這姑娘十五六歲,果然一臉倔強,看到她直接說:“這些地方我都不去!”

霍秋玉拿出圖紙,在這姑娘身邊坐下,示意人過來看,拿筆圈了幾個地方,“四周全空的房間只有這些了。”

小姑娘本一臉憤恨之色,顯然是跟之前接待她的人鬧得很不愉快,她打量這個被重新安排過來的,接引她入住的女子。

修為看不出來,穿著道一門核心弟子才能穿的羽衣織就的白色道袍。

神色不溫柔也並不疏離,眼裏無不耐之色,更沒之前那人的驕傲矜持之意,看她眼神也不怪異。

這女子很自然的坐了下來,與她對視,仿佛只是想跟她好好商量下這件事情。

“反正這些地方我都不想住。”現在雖然是空的,但是總要住人的。

“離會武正式開始還有一個月,這邊人來人往,你不能深入冥想打坐,又休息不好,我不想你千裏迢迢而來,還要經歷這些。”

“現在看著也沒有多少人。”小姑娘一臉不信,對霍秋玉的話,很是懷疑。

“明天一早,人就多了。”霍秋玉陳述事實。

“那我自己找個人少的地方待著,你不用管我。”好奇怪,在這女子邊上不知道為何,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眼皮子都有點睜不開了,突然驚醒後一臉兇狠的質問,“你身上是香味!怎麽讓我這麽困!”

霍秋玉莫名:“我不熏香。”

看這小姑娘又困又強撐,“你可以先跟我去內室休息一會,等明天早上再決定要不要去這幾個地方。”霍秋玉把圖紙收了起來,示意人跟自己來。

今天是霍秋玉坐堂壓陣,順便接引來客的最後一天,一連半個月都住在這裏,內室收拾的倒也幹凈。這裏白天熱鬧,晚上其實安靜的很。

宗門待客之所,是不能布置陣法的,修行打坐確實不便,但是如果只是單純睡覺的話,倒也無礙。

“你睡吧。”

“那你呢。”香味更濃郁了,還說自己不熏香。

“我在這打坐就好。”明天給這小姑娘送過去安置,她也就卸了任務,重新恢覆自由身了。

一大早就被吵醒,心想這人確實沒有騙她,這裏白天人來人往,吵鬧不休,她容貌醜陋,皮膚又黑又粗糙,身材壯實不似女子,等會出去還不知道會被如何笑話!

“走吧。”霍秋玉看人醒了,打開側面的暗門,示意人跟上。

當即眼睛一亮,跟了上去。

“剛剛帶你看的那些就是目前還空著的房子了,你可以選一個。”霍秋玉停下步子,對亦步亦趨的人說道。

“我能不能跟著你?”

霍秋玉搖頭,“不行的。”

“我像個燙手山芋,你現在就想把我甩掉是嗎?”一臉憤恨的盯著霍秋玉。

霍秋玉看人冷靜下來,才繼續說:“我是希望你能挑一個喜歡的地方的,道一門的客房內都有陣盤,你若不想見人,打開陣盤開啟陣法就好,一天一個靈石。”

本來開心的臉,聽到要靈石又拉了下去。

霍秋玉是一個有耐心的人,靜靜等人抉擇。

“那就這個吧。”隨意指了個房間,“我姓白,叫白蓉。”

“縹緲峰,霍秋玉。”霍秋玉拿出圖紙,登記上白蓉的信息,遞給白蓉一個玉牌,叮囑道:“玉牌要收好,後續會武的時候會用到。”

把白蓉帶去房間,教導陣盤如何使用,又說了下房間裏面的門道,一套流程走完,霍秋玉告辭離去,又馬不停蹄的回去跟人交接清楚,直到申時才回了縹緲峰。

肩上重擔終於卸下,也沒在院內看到慕卿雲,霍秋玉心情大好。

在院子四周布下陣法,這才終於得空,一一拆開這幾日收到的信件,把行江月的紙鶴放到最後。

淡紫色的信紙,散發著淡淡的花香,居然還夾帶了一根合歡花的花絲,一拆開紙鶴,花絲就纏上了指尖,還想往她身體裏鉆,霍秋玉面無表情,直接把這根花絲碾的粉碎。

問緣樓中,行江月笑了,“我說她不肯來吧,你還不信。”

合歡花不滿極了,張牙舞爪的從行江月身體裏浮現出來,抖了抖自己明顯殘缺了的那一根花絲。

“她是喜歡你沒錯,你也確實讓她快活了,但你弄得太多太深了,可不把她嚇跑了。”

“下次不輕易放過她?可還不知道她下次什麽時候來找我們,她現在有親親師妹在呢。”親親師妹還派人調查她,這賬都一筆筆記到霍秋玉身上,等有機會再好好討回來。

“你想她了?要去找她?”行江月把不知好歹的合歡花抓了回來,警告道:“你信不信你這樣去找她,她能給你把花絲一根根都碾了?碾你就算了,你跟我生死與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受損我可也討不到好。”

霍秋玉把手上染上的花汁清理掉,這才看向信件。

字跡工整,用詞卻極為香艷,約她前去問緣樓一聚。

自然是回信拒絕,只說是六院會武近在眼前,想用這一個月的時間鞏固修為,待會武結束之後再敘。

再敘,而不是再聚,最近清心寡欲,只想修煉。

霍秋玉單盤於打坐墊上,結智慧手印,脊柱筆直,舌貼上顎,呼吸觀想。

呼吸,要講究的是,吸上頭頂,呼下尾椎。

吸氣時,觀想靈力從尾椎升入頭頂。

呼氣時,觀想靈力從頭頂流入尾椎。

很快打坐入定,身體開始自主運行縹緲長生訣,四周靈力逐漸聚攏而至,匯入體內金丹之中。

修行非一朝一夕之事,修士閉關修煉,動輒十天半個月,若是閉死關準備突破大境界,十年百年也是有的。

霍秋玉從冥想狀態回神,只覺身心通透澄明,終於把和行江月雙修得來的多餘靈力全部化為己用,跟腳紮實不少,實力也有所精進。

撤了院子的防護陣法,一連飛來好幾只紙鶴。

一一拆了,依舊是把淺紫色印染有暗紋的那只放到最後。

本以為行江月又給她寫淫、詞、艷、曲,結果這次來信內容非常正經,是六大門派本次會武,直接晉級弟子名單,這個名單由來已久,不為別的,就是為了避免這六人在一輪又一輪的擂臺賽中提前遇上。

而擂臺賽經過一輪又一輪淘汰後,同樣會篩選出六人,通過抽簽的方式定下對手,與直接晉級的這六人進行對決。

抽簽具有極大的不確定性,同門對決也時有發生。

行江月對她倒是蠻看好的,覺得她一定能走到這六人面前,儒院衛子介,佛園神秀,道一門裴書塵,修仙第一世家葉家葉夜白,白鹿洞柳依依,合歡門司錦年。

都是些成名已久的人物了,和這六人比起來,霍秋玉卻是籍籍無名之輩,甚至她曾經不是葉夜白的一合之敵,也不知道行江月對她哪裏來的信心。

今夜有月,適合山頂練劍。

霍秋玉隨風而起,落到縹緲峰峰頂之上。

山靜松聲遠,秋清泉氣香。

縹緲真人看著眼前的霍秋玉,她仿佛看到了一塊石頭被打磨了多年,如今終於露出了裏頭的玉色來,只是靜靜站著,就如同一把懸著的劍,刺的人寒毛倒豎。

“鏘。”

劍光在縹緲峰山巔亮起,帶出一片如水月色來,白衣在風中颯颯而動,舞的赫然是縹緲劍訣,可那已經萌芽的劍意卻絕不是縹緲劍訣的輕靈劍意。

是空,是無,是無我無劍。

霍秋玉一直都是一個認真,耐心又安靜的人。

這樣的人,本來是不適合縹緲劍訣的,她自創劍訣之初,就融入了劍法、刀法、鞭法、槍法、等等諸般門派兵刃的絕招,變法繁覆。

她只能教給霍秋玉口訣,和基礎的劍招,至於霍秋玉能學到哪裏,又能領悟幾分真味,只全憑霍秋玉自己了。

她沒有想到,霍秋玉走了一條和她完全相反的路,她創的本是變法繁覆的劍訣,結果霍秋玉硬是化繁為簡,返璞歸真。

縹緲真人飲著酒,看月下美人舞劍。

心想,果然當時自己讓霍秋玉去練“坐忘無我”是對的。

只是霍秋玉不知為何,就是要跟著她練縹緲劍訣,結果殊途同歸,最後領悟的劍意。

這剛剛萌芽的,還顫顫巍巍的劍意,赫然還是“空無坐忘。”

霍秋玉練完劍,一時不知自己是誰,此刻是何時,此地又是在哪裏。

望著雲看著風,是雲動還是風動?

原來是我,不動。

“師父?”

“來陪我喝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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