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

關燈
第 95 章

不過半月,西疆便爆發了數場大大小小的戰役,有陳玉戈在,雖然守著國土沒有流失,卻也傷亡慘重。

陛下緊急調令,六皇子時遇率兵出征,平定戰亂。

同時任命齊弈年為副將,協助時遇守下國土,驅逐外敵。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誰都沒想到明明前幾個月才舉行了月延王男與大齊公主的婚禮,甚至西疆先前因戰亂而損壞的街市縣城還沒有完全修補好,戰事就再度發生。

時遇走得匆忙,連同王希蘊告別都來不及,只留下一句“你放心”便消失在城墻外。

王希蘊自然是不能放心的,前世根本就沒有這檔子事,在她死前,月延王都好好地活著,大齊與月延的關系也在逐漸穩定。

不知為何今世會發生這樣的事。

王希蘊心裏沒底,這幾日畫畫也魂不守舍,洛槐看出她的心神不寧,特意留了一日假,讓她去時瀅府上看看。

是了,時瀅才娶了一個月延來的夫婿,且她兄長被派去邊疆,自然是比她還要憂心的。

王希蘊遞了拜帖,挑了個日頭明媚的天氣去了時瀅府上。

宮外還是那樣熱鬧松弛,好像西疆的戰火永遠也燒不過來似的,王希蘊掀開轎簾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心裏的不安卻並沒有因此而紓解,反而越發煩躁,她幹脆一摔簾子不再看。

時瀅親自接見了她,王希蘊看她精神雖好,但身形要瘦了許多,便知她這幾日也是不得舒心。

“好久不見。”時瀅著人給她上了茶,數月不見,她身上原本的天然稚氣已經悉數消退,此時此刻更像一個合格的一家之主。

或許她原本就是這個樣子,出了宮後才有機會褪下原本的偽裝。

“您還好嗎?最近發生的事,我聽聞有數張奏疏上給陛下,言辭間對您家夫婿頗有不滿。”王希蘊飲了口茶,其實哪裏是不滿,分明是將矛頭都對準了延玉山。

更有甚者說要將他作為人質送往邊境,以此來要挾月延退兵。

“一群腦子裏不知道塞了什麽東西的蠢貨,父皇沒將那些放到心上,還叫我好好安撫他,說他孤身一人在大齊,故鄉又開始與大齊作戰,心裏必然惶恐不安。”

“又勸我不要遷怒與玉山,這一切與他無關,不是他的錯。”

王希蘊聽得嘆了一聲,陛下果然是仁善純厚,若每個君王都能如此明事理,那過去那些被送去和親的公主多半也不會慘死他鄉了。

“那駙馬呢?”王希蘊問道。

時瀅搖頭:“自戰事又起的消息傳來就日日躲在房中,本來就不愛出門,這下更甚,要不是我每三日還叫他出來走走,只怕是會憋壞。他一個人,只怕也是嚇到了。”

說起孤身一人,王希蘊又想到一件事:“你府上的那個月延府醫呢?她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動?”

姝好身為延初慎的後人,且同樣對月延王的位置虎視眈眈,她對這件事是怎麽看的?

“她?”時瀅皺了皺眉,“我自開府後只見過她一面,倒是你那個友人,我同她講過幾次話。”

提及書同,王希蘊提了提興趣:“她怎麽樣?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不過說來,怪不得你倆是友人,她的性子簡直和你一模一樣。”

這可從來沒人這麽說過,王希蘊想想文書同那不著調的樣子,頗嫌棄道:“怎麽可能,那個笨丫頭要是有我半分聰慧就好了。”

時瀅笑了笑,沒有反駁,而是道:“你今日好不容易來一趟,下次洛槐給你假酒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要不要去見一見?”

王希蘊本想答應,但轉念又想到此時此刻,還是見一次姝好於她明晰情況更有幫助,便臨到了改了口:“不了,讓我見見姝好吧,我有些話想問她。”

時瀅揚揚眉,有些意外她這個答案,卻還是答應了。

她安排王希蘊與姝好在偏堂相見,沒等多久,門外就走近一道熟悉的,妖妖嬈嬈的身影。

看來月延這段時日的事情並沒有對她造成什麽影響。

“王大人。”姝好對著她行了禮。

王希蘊微微一擡手,示意她坐下就好。

可當姝好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看向她後,王希蘊卻一時不知該怎樣開口。

好在姝好是一個聰慧且幹脆的女子,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王希蘊想問什麽。

她輕聲開口,並沒有過多無用的寒暄:“這件事如您所料,的確有蹊蹺。”

“怎麽說?”王希蘊手一頓。

姝好四下望了望,壓低了聲線:“想必您也察覺到了,月延王死得突然,好端端的人,怎麽會就沒了?我懷疑是延格珍或延海山設計害死她的。”

王希蘊聞言搖了搖頭,她最開始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但後來都被推翻了:“我覺得不對,若真是她們倆中的誰,那未免太過心急,現在根本不是一個改朝換代的好時候。”

“若是月延發生了什麽事,她們不得不提前動手呢?”姝好試探著提出一個想法。

王希蘊道:“那我們假設是延海山下的手,那為什麽現在是延格珍坐在王座上,延海山若動手,那必然是有一個萬全之策,絕不會將王座拱手他人。若是延格珍害死了月延王,她大可以將兇手的罪名推到延海山身上,這樣既除了政敵又拿到王位,豈不美哉?”

延姝好聽懂了她的意思,補充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本意就是挑起月延和大齊的矛盾,以此來達到那人的目的?”

“可你有沒有想過,會不會真的是月延王自己命數不好,才驟然離世的?”

王希蘊沈默,片刻後,回答道:“當然也有這種可能,但這種事,我從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那些人。”

蓄意挑起兩國爭端,燃起邊疆戰事,這一幕太熟悉了,這麽多年,他竟沒想過換一種手段。

可王希蘊也清楚,只要在月延王座上的人不變,那這個法子就永遠有用,想要徹底根除,要麽徹底吞並月延,要麽,就讓月延的掌權者換一個人。

她擡眼對上姝好的眼,眼神交錯之間,兩人好像達成了某種約定。

——敢嗎?

——為什麽不敢?

延姝好站起身來:“看來是時候回月延了,您放心,不日派您前往西疆的聖旨就會傳下來,您與我一同出發。”

如果要她一個人搶奪月延王位,那自然是很難的,但若是有這幾人的幫助,事情就好辦許多了。

王希蘊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在開始之前,她還是需要最後再確定一次:“我能讓您拿到您想要的,那您呢?能實現您保證的事嗎?”

延姝好看著她,慢慢褪去了面上的輕浮,沒了這層掩飾,她容貌上的貴氣銳利便不加掩飾地刺了出來:“我以山鷹起誓,在我在位期間,絕不與大齊發生戰事,否則便墜入窮極地獄,不得反生。”

王希蘊笑了,連日來的擔憂此刻終於塵埃落定,未來雖然還看不清前途,但未知可比死路一條好多了。

甚至在離開時,王希蘊都有些不切實際的感覺,自己和姝好,就兩個人,竟然真的結盟打算推翻一個國家君主的統治,這未免有些太過玄妙。

但她一點也不想退卻。

延姝好言出必行,事情進行得無比順利,很快延海山就上奏陛下,表明他身為月延王男,見兩國之間產生誤會無比憂心,請命以身和談,消弭兩國誤會,讓兩國重修於好造福百姓。

而一整支和談的隊伍,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皇帝斟酌了許多大臣,最後人選落在兩個文官和王希蘊身上。

就此,皇帝表示王希蘊既為勳爵,有必要在此刻為國做出點什麽貢獻。

整個隊伍再加上一些醫者士兵,便完整了。

臨行那天,玄音和趙冬灼看著她萬分擔憂,誰都知道此行必然危機重重,而洛槐卻也只是垂眼,叮囑了幾句“一路小心”,像是對此早有預料。

王希蘊在隊伍裏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包括文書同,她也隨著姝好以醫者的身份前往月延。

文書同還不知道這些都是王希蘊和姝好一應安排的,對於這番路途迢迢的異國之旅,她表現出惴惴不安,同時又有些興奮。

“如果我們和談成功了,是不是能青史留名?”

王希蘊笑著看她:“就算留名,應當也不會留一個小醫者的名字。”

文書同聞言有些沮喪:“啊?說的也對,要是我能像你一樣,以使者的身份去就好了。”

王希蘊又安慰她:“但如果和談不成,第一個殺的就是我們使者呀,你這個小小醫者,雖然留不了名,但應該能留一條命。”

文書同聞言又開始驚慌起來。

路途很長,整個隊伍裏的人除了延玉山、姝好、文書同和王希蘊外,其餘人都表現出些許心存死志的無力感。

誰都知道這是一件危機重重的事,或許他們在被選中時,就已經做好死在異國的準備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