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追逐時空（3.1）
關燈
小
中
大
第八十二章追逐時空（3.1）
“洛桑，這是我的戀人。”粉發紅眼的艷麗少女拉著伊澤的手，挑起好看的眉，向對面的人炫耀，“沒有你，我照樣能過得很好。”
那洛桑看了一眼這黑發藍綠眸的俊美少年。
少年一語不發，只淡漠地掃了一眼周圍，註意到他的目光也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仿若冰湖巋然不動，並不與旁邊的少女有她口中的那樣親密。
洛桑收回目光，金發在海底似乎也掩蓋不住光芒，金色的眼裏盛著溫暖的笑意：“是你喜歡的人嗎？”
“那當然！”少女撩了一下粉發，得意洋洋道，“他比你好看多了。”
其中的比較意味尤為明顯，洛桑卻不見怒氣，他笑道：“恭喜。”
“本小姐是什麽人，哼，別以為只有你能擺脫魂契！你可以，我也可以！”那少女諷他。
“是是。”洛桑無奈道，“宴會要開始了，請盡快落座吧。”
“哼。”少女一甩頭，帶著伊澤擦過洛桑的間走了。
在兩人相觸時，洛桑低聲對安逸說了句什麽。
海底本應黑暗一片，但海龍族足夠富裕，露瑩珠像是不要錢地撒在地上，一顆顆發出微弱的光亮。穹頂之上更是有海龍魔力註入能量石用來照明的小型人造太陽，使海底也如陸地一樣敞亮。
宴會的桌椅都是各種巨星晶石打造，晶瑩剔透又堅如磐石，不易損壞。上面擺滿了各種海鮮和海底各色可食用植物。
每個桌旁都擺著一臺珊瑚長燈，上面掛著比那一地品質更高的露瑩珠，散發著不同的柔和色澤。
來往的客人種族各是不同：例如有迷惑人心的歌喉的鮫人，據說他們是美人魚的祖先；再比如人身章魚尾的章魚小姐，也聽說是偉大的藥劑師，沒人知道她到底活了多久；最多的，當屬這次的舉辦方——海龍族。
這次宴會舉辦得實在奇怪，收到請柬的族類來到這裏竟不知道他們到底要慶賀什麽，說是宴會開始時才會公布。
他們猜測可能是他們的新王力量更進一步，又或者發現了什麽秘寶，大家眾說紛紜。
伊澤陪著少女落座，腰背筆直，看見桌上那些植物，有些感興趣，拿起一株藍色卷葉的觀察。
“又不是什麽罕見的東西，你拿它幹什麽？”少女把他手中的草壓下去，氣憤道。
“感興趣。”伊澤等她把手移開後，將植物放回了桌上。
“好吧，你們精靈的興趣確實和我們海龍不一樣，我們只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少女無所謂地聳聳肩，便毫無剛才那般懟人的嬌縱氣場，蔫了似的趴在桌子上，頭上那根小粉呆毛都沒精打采地垂了下去。
“伊澤你怎麽這麽不爭氣，剛才一點都沒有跟我親近的樣子。”少女一邊臉貼在桌面上，嘆著氣，手還在桌上不停地畫圈圈，“像個大冰山，洛桑估計是沒信。”
“麥柯娜。”伊澤垂眸叫她。
“幹嘛，我又不是真的說你。”少女投去幽怨的目光。
“就算他信，也不會怎樣。”伊澤直白地告訴她事實，他沒有那個閑心去糾結怎樣用含蓄的表達去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我知道，”麥柯娜也是個直白，神經大條的少女，彎彎繞繞的她也不喜歡，“沒打算讓他改變，就是想膈應他，以後也會放過他，這是他欠我的。”
“如果你真是這麽想的話就讓人放心了。”伊澤回過頭看向站在宴會廳之上的海龍新王洛桑。
他總覺得這個人和羅斯有些關系。
麥柯娜聽完伊澤的那句話時，眼神晦暗了一瞬，接著叫了伊澤一聲。當後者重新看向她時，她不懷好意地笑著說：“要不然你就真的從了我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伊澤沈默地輕敲了她的額頭，道：“胡鬧。”
“開個玩笑嘛。”麥柯斯“嘿嘿”了兩聲，“不過伊澤你還沒遇到你的魂契戀人嗎？”
伊澤卻什麽也沒說，沒肯定沒否定。
麥柯娜卻篤定他沒遇到過，畢竟人都長得這麽好看了，還不來追，那就是瞎子。
“真不知道哪個女孩能這麽幸運和你在一起啊……不想讓人搶走你呢。”伊澤像是一個閃閃發亮的人，雖然話不多，經常冷冰冰的，但是相處下來卻能察覺到他不經意間的溫柔。就算沒有魂契，也會對他產生喜歡的感情。
當然，不是魂契的那種喜歡。
伊澤自動過濾她像是騷擾的話，思考著接下來的行動。
他在第三階醒來的時候，便出現在海底。
可能是系統不靠譜到了極點，記得讓他能抵抗海底的壓強，不記得讓他能在海底呼吸。
要不是路過的麥柯娜救下他，他可能就會被系統莫名其妙地坑死在海底了。
麥柯娜是海底海龍的貴族女孩，讓陸地生物能在海底生活的魔力自然是有的。
“你來自陸地？”麥柯娜的粉發在深藍的海中慢慢浮動，金色的眼睛靜靜註視著緩緩醒來的伊澤。
他將腦海中讓他窒息的餘威甩去，適應了劫後餘生的身體。
沒有回答少女的問題，而是先選擇了道謝。
“我接受你的道謝。不過，我很好奇，為什麽你這個陸地生靈在海底僅僅只是窒息？而且還是在這麽深的海底，才窒息不久，就像突然出現一樣。”少女直勾勾地看著伊澤。
“我不知道。”伊澤沒有避諱她的目光，坦然鎮定地面對她。
“那就是說，你是被人扔下來的？”麥柯娜眉頭皺緊了些，瞳孔變成豎瞳。
“興許是我不小心掉下來的。”伊澤斂下眸。
“你想回去嗎？”她問，“我可以幫你。”
伊澤思考了一下，搖了搖頭，黑色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在海水裏輕搖。
系統送他來這裏，只能是因為這裏是他的任務地點。
“我想……待在海底，”他擡起頭，一眼望進少女的眼中，激起一絲漣漪，“報答你。”
“嗯……也不是不行，但你至少得有個身份。”少女想了一想，在海底打了個伊澤都能聽到聲音的響指，“你做我弟弟吧。”
伊澤：“……？”
“長這麽好看，我勉強可以接受。”少女嘿嘿一笑，“我是海龍族的麥柯娜，你呢？”
伊澤道：“精靈……伊澤。”
伊澤感覺到鄰座有人投來目光，從記憶裏抽離，看向那人。
金色發絲，眼睛是湛藍色的，長相是英朗帥氣，藍色的尾巴尤為引人註目，藍色鱗片閃亮有光澤，整齊有序地布在魚尾上。
“你……”那人看著伊澤有些吃驚，正想要說什麽，卻被人打斷。
“賈斯納，誰允許你和我弟弟說話了？”麥柯娜語氣不善道，冷著臉看向賈斯納。
“抱歉，他實在是和我弟弟長得太像了。”賈斯納略帶歉意地收回目光，“感覺就像弟弟長大的樣子。”
“哈？怎麽可能？你有我這麽好看的弟弟？”麥柯娜完全不信他的話，略帶質疑和嘲諷，“想和他搭話也用不著這種借口吧？”
“你弟弟是什麽樣子？”伊澤突然開口。
“伊澤，你不許和他說話！”麥柯娜不樂意了，扭頭瞪著伊澤。
伊澤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麥柯娜突然就“哼”了一聲老實不說話了。
“你們的氣質很不一樣，你給人的感覺很穩重淡漠，而我弟弟則是很溫柔，他有很長的銀色長發。不過，你們的臉的確很相似，特別是，這雙藍綠色的眼睛。”賈斯納笑到，“真希望我也能見到弟弟長大的樣子。”
希望？
伊澤覺得他的話有些不對勁，聽著就像……
見不到了一樣。
“我能問問你的名字嗎？”賈斯納問。
“伊澤。”
“很高興能遇見你，我叫賈斯納，我弟弟叫安逸。”賈斯納從脖子上取下一顆藍色的珍珠，“這是我的眼淚，就當做見面禮吧。”
“你們鮫人族真是奇怪，老是喜歡把眼淚當禮物。”麥柯娜小小地吐槽了一句。
伊澤看著手中剔透的珍珠不知在想什麽，只道：“謝謝。”
“不客氣。”賈斯納笑著點點頭。
“真是，看著他那張笑臉就煩，不過是個膽小鬼。”麥柯娜氣哼哼地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
伊澤覺得疑惑：“為什麽對他有那麽大的敵意？”明明是個溫和的人，怎麽會讓她這樣對待？
“什麽敵對啊，我是看不起他。”大小姐撅起嘴，臉上陰沈沈的，“膽小到不肯去爭取。”
她輕輕瞥了一眼旁邊的賈斯納，這位氣勢很足的大小姐剛剛其實也只是用了兩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說話，雖然語氣是氣憤的，現在也是。
“他是雅絲緹——也就是洛桑的皇妃的真正魂契者。”
伊澤一下子便明白了，麥柯娜為什麽不待見賈斯納。
身為真正的魂契者，沒有勇氣去追求自己的人——大概是這個原因。
若是賈斯納也去追求，麥柯娜的成功率可能會上升。
可伊澤並沒有覺得賈斯納有什麽不對。
因為魂契者已經和別人在一起，自己本不應該去打擾。
而麥柯娜不一樣，她認為自己的人就該去爭取，去追求。
沒有魂契，兩個人是不可能幸福的。
伊澤到現在也會不認同她這種做法，但他沒資格去幹涉，因為他不是魂契的承擔者，不知道魂契對人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如果沒有魂契，麥柯娜這樣的女孩，大概一生都不受束縛，活得格外瀟灑。
“我的朋友們！”宴會臺上，主辦人洛桑終於開了口，“感謝你們能來參加這次宴會。今天，我們將慶祝一個盛大的日子！”
臺下的客人們紛紛看向臺上。
一位紅發的美麗鮫人從宴臺的一端游來，帶著溫和的笑，將手中的金發嬰兒交給洛桑後，陪在他的身邊。
洛桑激動地舉起嬰兒，喊到：“我的兒子羅斯，出生了！”
臺下一片嘩然，寂靜幾秒後突然熱鬧了起來。
“竟然是有了皇子！”
“是啊，太出乎意料了，先前完全一點消息也沒有啊！”
“恭喜龍王喜得皇子！”
周一一片驚訝和賀喜聲，唯有伊澤左右兩邊的人難看至極。
賈斯納面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卻掩飾不住眼中的迷茫與失望。放在桌上的手見見蜷縮了起來，微微顫抖。
而麥柯娜更甚，那一瞬間，臉色幾乎是慘白的，瞳孔驟縮，豎瞳的黑幾乎要掩蓋住金色，滿眼的難以置信。
她的身體抖動了幾下，咬緊牙，“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凳子突然被拉開，力度磨短了一根椅子腿，聲音大到引起全場人的矚目。
伊澤正在想洛桑是羅斯父親的事，聽見動靜，擡頭就看見了麥柯娜咬出血的嘴唇，輕聲問：“麥柯娜？”
“等我一會兒就好。”麥柯娜看著伊澤說，然後轉身走向臺。
伊澤渾身一僵，剛剛麥柯娜眼中的神情，是他不曾看過的。
仿徨，不可置信。
以及伊澤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的哀求。
亦不知，是在哀求誰。
麥柯娜目光凝在洛桑的懷裏，身體仿佛千斤般沈重，似乎海水將所有的壓強釋放在她身上，讓她步步艱難地走到了臺上。
雅絲緹往洛桑身邊靠近了一步，扶住他的胳膊，面懷憂慮。
她並不討厭這個龍族少女，相反，因為她的直率和義氣而心存善意。
但此時的麥柯娜的表情實在是過於猙獰。
“沒事。”洛桑拍拍雅絲緹的手背，以示安慰。
他與麥柯娜一同長大，他太了解她，相信她不會做出格的事。
麥柯娜來到兩人面前，擡起手，想要說什麽，但喉嚨裏卻發不出聲音，幾次都未成功。
太難說出口，又或許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
“要看看孩子嗎？”洛桑笑著問她，彎下腰將孩子展現在少女的面前。
麥柯娜眼中閃過茫然，隨後看向那個眨巴著金燦燦大眼睛看她的小孩。
麥柯娜想伸手摸摸小家夥軟嘟嘟的臉，輕輕觸了兩下，空白的臉上，嘴角先是扯出一絲弧度，隨後像是真正感到高興一樣，說道：“好看，長得還挺像你。”
“謝謝。”洛桑笑著回應。
麥柯娜將放在嬰兒上的目光收回，對著洛桑啞聲道：“這一次，你真正欠了我的，你永遠也還不起。”
“麥柯娜……”洛桑皺起眉，他覺得麥柯娜不像往常那樣，讓人覺得不安。
“你是龍族至強的存在，”麥柯娜轉過身，自嘲地冷笑一聲，“可我現在才發現，你不過是個愚笨的毛頭小子。”
“好累啊……我想回去了。”麥柯娜的嘴角終於不受控地向下一彎，朝臺下看過去，“伊澤，我想回家。”
伊澤早就站在了宴臺附近，他仰起頭，看向臺上受傷到快要哭泣的少女，伸出手：“我帶你回家。”
麥柯娜的寢殿
“所以，你是真正放棄了嗎？”伊澤看著蜷縮在床上的麥柯娜。
“我又能怎麽辦呢？”麥柯娜把臉埋在膝上，“如果分開他們，孩子又該如何？孩子什麽都沒有做錯。”
“為什麽……你要拼了命地追求他？”伊澤一直都很想問這個問題，“就因為魂契產生的感情嗎？”
“不，”麥柯娜悶聲道，“不因為愛，而是因為痛。自從他們在一起後，我就沒有感受到曾經的那熱烈的，歡喜的愛。而是像無數的針一樣，一根根刺穿我的心臟。很痛，無論用什麽辦法，都無法抹去的痛。”
“這還算愛嗎？”
“我不知道，我不想去探究它，”麥柯娜擡起頭，眼角的微紅在海水的掩蓋下不那麽明顯，“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痛過，仿佛所有能感知的器官都被碾碎了。”
麥柯娜抹了抹眼睛，慘笑道：“我總算知道，為什麽鮫人為什麽把眼淚當作珍寶了。眼淚，是他們傷心的象征，而其他人的心碎，都會被海水淹沒……”
————————
“殿下，您回來了。”
羅斯看著眼前這個黑發紅眸陌生的人，因為不知道他的名字而只能微微點頭。
那人倒是沒多在意，轉而去問羅斯的護衛：“吾王呢？”
“回普萊斯大人，吾王自去時……就一直未歸。”侍衛冷顫道。
普萊斯擰起了眉：“你們是怎麽保護王的！”
侍衛跪在地上，腰彎得更低了，頭一直不敢擡起：“回大人，那祭祀臺把我們擋在了外面，無法跟隨……”
“夠了，”普萊斯冷著臉道，“自己去領罰，包括跟去的所有侍衛。”
“是……”侍衛緩緩起身退了出去。
“殿下放心，我們一定會把王找回來的。”他鄭重地對羅斯承諾到。
“當然要找，”羅斯聽到那侍衛叫他的名字時，結合海龍王的話，就知他是個可信的人，“但我要你知道，他已經找不回來了。”
“什麽？”普萊斯楞了神，“您的意思是王已經……是誰？”
他最後兩個字說得格外狠厲，止不住的煞氣從他四周彌漫開。
偌大的殿堂裏寬敞太多，明明還是那些支起房梁的柱子，明明花紋也是原來的花紋，明明壁畫還是原來精致的壁畫，卻唯獨少了王座上的那個舉世無雙的王者。
“是我。”羅斯看向王座，那裏經常坐著一個對他極好的人。
“您在開玩笑嗎？”普萊斯忙問道，“怎麽可能呢？”
“他是為了我，為了我這個殘廢的身體。”羅斯看向他，又不像是在看他，“但這個身體依舊是殘廢，更是剽竊的賊人。”
普萊斯“唰”地單膝跪在羅斯的面前，痛心道：“請不要這麽說，殿下。您值得最好的。”
“那這最好就該讓別人來換嗎？我憑什麽？”羅斯彎腰，扼住普萊斯的頸脖，“我問你，我憑什麽？”
“我並非吾王，無法代替吾王說。”普萊斯任由羅斯掐著自己，不見絲毫反抗，眼神堅毅，“但如果是我，哪怕拋棄我的一切，我也願意成就殿下，您是我的恩人，我的命也是屬於您的。”
羅斯眼尾抽動，放開手，低聲道：“出去。”
“是。”
羅斯的手垂在兩側，捏緊的手指狠狠地紮著手心。
我不是他的兒子，他不該為我獻祭。
我不是救你的人，更不可能接受你的命。
“我憑什麽，要把這當作理所當然……”
讓人沒想到的是，他們之間的對話，被有心人聽去，大臣們蠢蠢欲動。
他們聚在大殿裏，虎視眈眈地看著王座之上年幼的皇子。
“您現在還小，理事手段尚不成熟，還是讓叔親幫您清理朝政吧。”一個細長眼，龍須胡子的大臣道。
“是啊，哪有這麽小就開始處理族群事務的。”
“殿下，族群的事不是兒戲，您不能就這麽上手啊。”
“照您的年紀，應是幼崽爛漫時期啊，怎麽處理這些繁雜的事情。”
羅斯坐在王座上，額角直突：“吵死了……”
“殿下本就是皇族後裔，理應處理族群之事。雖年級尚小，但也並非不能學習。王權，更不能交到有心人手裏。”羅斯旁邊站著的普萊斯道。
“哼，你也不過是一條小龍，懂什麽！”
“殿下還未開口，你一個侍衛有什麽資格插口。”
羅斯被他們嘰嘰喳喳吵的腦袋疼，冷聲道：“我若是不願讓呢？”
“殿下，您說的這是什麽話啊！”
“是啊，我們也是為您好。”
“難不成，我還能眼巴巴瞅著您把族群弄得一團糟麽！”
呵，這還沒當政呢，就把禍亂這麽一大頂帽子扣在他頭上了。
“哦？那你麽覺得應該由誰來管理？”羅斯陰惻惻地問。
“我舉薦斯德樂長老！”
斯德樂，剛開始發言的那個龍須胡老頭。
“看著也多長時間了，多養養老不好嗎？”普萊斯嘲諷道。
羅斯側目看了一眼普萊斯，覺得這人還挺牙尖嘴利的，暗暗勾唇道：“說的也是，你這麽大把年紀，何必出來趟這一趟渾水？”
“老臣年長，見過的事太多，經驗自然更豐富。希望在死之前，能一直為族群效力。”話說的挺好聽，但這老頭看人的眼神可是讓人背後一寒。
“都說越老，越看盡世俗。您經歷這麽多，怎麽感覺越來越世俗呢？”布萊斯假裝驚訝道，“難道，那些經驗都不夠您看盡的嗎？太可憐了。這麽大把年紀，還沒掌握人生真諦，希望我將來不會這樣，簡直白活了啊嗚嗚。”
“布萊斯，你說的太直白了。斯德樂老先生還在呢，他還能用最後那一丁點去找，祝福他一下？”羅斯接話道。
“啊，是，祝您好運，老——先生。”普萊斯這語氣可以說是十分的賤了。
那老頭縱使再怎麽厚臉皮，也被這主仆一唱一和給氣的胡子向上吹，破口罵到：“呵，不過是兩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哪來的底氣？和你們好生說話，那是給你們面子！你以為我們真的會聽你們的？不過是走個形式罷了。”
“就是，小屁孩還敢給我們擺臉色！”
“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就是就是。一個不過是和鮫人生的，連化龍都不會的雜種，一個是變異的黑龍孽種，真是臭魚爛蝦聚一塊啊哈哈……”
那人的笑聲還未落下就戛然而止。
飛身到大殿之下的普萊斯將手上的血液用海水洗凈，冰冷地看著他們，深紅色的瞳孔裏仿佛倒印著深淵。
“你！好啊，刺殺長老，殘害同族，應當斬殺！”那長老顫巍巍地用手指著他。
“侮辱殿下的人，不配活著。”普萊斯笑得很殘忍，仿佛被他註視的人，就是下一個即將被殺的對象。
“罪不至死。”那人回懟他，但迫於普萊斯強大的氣場，說得毫無威懾力。
“呵，那就處罰啊，你以為我會怕嗎？”普萊斯瞇了瞇眼，“電牢，夠嗎？”
“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會去。”周圍人仍是不服氣。
“你信不信，和我有什麽關系。”普萊斯走向殿上。
“看來今天是談不下去了，各位請回吧。”羅斯在臺上毫無表情地俯視著他們。
“啊，對了。”走到一半的普萊斯回過神，“如果下次還有誰敢侮辱傷害殿下，就不會死的這麽輕易了。”
那些未完全走掉的大臣不禁一身寒氣，能溜多快溜多快。
普萊斯說完一聲不吭地跪在了羅斯面前。
“做什麽？”羅斯問他。
“未得您允許，擅自出手，我會自覺接受懲罰。”普萊斯看著他，眼中卻毫無悔意和懼怕。
“做就做了，弱者毫無自覺地挑釁無異於自殺。”羅斯道，“至於懲罰，你一定要接受嗎？”
“是，這是龍族的規定。”普萊斯道，“身為龍族，絕不會背棄諾言。”
“好，我陪你一起。”羅斯站起身，也把普萊斯拉起來，“走吧。”
普萊斯卻釘在了地上一樣，任他怎麽拉也拉不動，便不悅地看向他。
“不可以，殿下怎麽能因為我……”普萊斯心裏頓時慌了。
羅斯怒了，道：“就是因為你們這樣，才會養成我原來的那個廢物樣子！”
普萊斯身體一震，沈默後，順從地被羅斯拉去電牢接受電刑。
——————
宴會之後，一個消息炸響了海底。
鮫人族王子賈斯納離世，而受到魂契影響的雅絲緹陷入了沈睡。
悲痛欲絕的洛桑準備孤身一人欲將鮫人族領地攪個天翻地覆。
“伊澤，能請你去陪著他嗎？我怕他真的會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麥柯娜懇求伊澤。
“你覺得我能攔住他？”伊澤反問她，“你為什麽不自己去？”
“雅絲緹不在了，我怕我看到他，無法控制自己。”麥柯娜壓制著自己，才不去找洛桑，“我將龍族的力量給你，你去看住他，好嗎？”
“不行。”伊澤搖頭，“那是你的……”
“算我求你，就當是我當初救你的報答，好嗎？”
以驕傲著稱的龍族，此刻卻低下頭顱，哀求他人。
縱使是理智的伊澤也耐不住她，良久後，終於無奈地嘆了口氣。
伊澤順著麥柯娜指明的路找過去，發現洛桑正用龍族碾壓鮫人的力量大肆毀滅著。
伊澤立即上去和他對峙起來，你來我往的纏鬥了幾個回合。
海水因氣波能量而翻湧，爆炸激起白色水花，氣泡瘋狂冒出，海波掃過之處皆被掀翻。
鮫人族已經有些地方狼藉一片，所幸還並未大範圍地被破壞。
“住手。”伊澤抓住洛桑的手腕警告到。
“為什麽阻止我，你也是和他們一夥的嗎！”洛桑未掙脫那只手，用另一只手擊向伊澤。
伊澤本能地擋住，蓄力把人甩了出去，誰知這裏如此之大，把人直接甩得陷進了地裏，連他自己都有些微微驚訝。
麥柯娜原來擁有這麽強的力量嗎？
伊澤沒再多想，他來到洛桑摔落的地方，道：“冷靜一點，先理清事情緣由。如果你有理，我不會阻止你。”
“要什麽理由！”地上的石塊被擊飛，即使在海裏，飛的速度也十分迅速。
伊澤想旁邊躲了一下，看著洛桑爬出來。
“不就是因為，他得不到雅絲緹，所以要借魂契帶走她！”洛桑咬牙切齒，瞳孔裏的金色被黑色豎瞳幾乎遮的不見蹤影。
“不，海龍王，賈斯納並不是自殺。”鮫人族的皇妃走過來，“他，因魂契而死。”
“你說謊！魂契不會……”
“你有什麽資格說這句話！”皇妃恨恨道，“你知道失去契約者會有多痛苦嗎？他在絕望中，被迫死去。他努力過，掙紮過，但他抵抗不過魂契的力量。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擁有那麽強大的力量嗎？
你為什麽要抗拒魂契，你的任性只會給別人帶來不幸！你只知道自己的快樂，你永遠不懂得別人的痛苦。你知道我天天看見自己兒子的樣子是怎麽想的嗎？
你這個自私自利的家夥，你憑什麽啊，你憑什麽質問我們憑什麽毀我們的家啊？”
說著，皇妃不可抑制地哭了起來，珍珠從她的眼角處一顆顆地落下。
美得淒涼，美得刻骨。
“不……不可能，我……我……”洛桑手足無措，迷惑地看著周圍。
“不信？”皇妃冷笑，“不信你去問問麥柯娜啊，你看看她是什麽樣子？多活潑的一個孩子，現在正被魂契折磨著吧。你還真幸運啊，有這麽一個頑強的魂契者，不然，恐怕你也不能來著撒氣了吧。”
“不是的，沒有人告訴我魂契會……”洛桑餘光瞥到伊澤，捏住他的雙臂問，“你告訴我，麥柯娜是不是那樣？告訴我！”
伊澤沈默著，淡淡地看著癲狂的洛桑。
“你說話啊！”洛桑抓著他晃動。
伊澤輕輕張口，緩緩說出一個：“是。”
洛桑徹底楞住了，松開伊澤，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
“為什麽？”洛桑又哭又笑，如鯁在喉，“我只是想找到那個我認定的人，我不想服從，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嗎……”
“為什麽啊……”洛桑哭得很難看，因為如此，那是沒有眼淚也能看得出悲傷。
“究竟什麽是對，什麽事錯。難道順從就是對嗎，可活這一世又有什麽意義！”
“那你活著的意義就該讓別人為你犧牲嗎！”皇妃哭啞了嗓子，看向洛桑的眼神像是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洛桑退卻幾步，轉身逃走。
伊澤看了一眼鮫人皇妃，朝洛桑追了過去。
直到他看到洛桑坐在一片廢墟裏的石柱上。
“我當時不明白，為什麽所有人都阻止我。我本以為，他們只是被魂契束縛了思想。但現在我才明白，他們遵從魂契，所以從未見過違背魂契，會是什麽樣子。”
他頹廢地坐在那裏，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和伊澤說話。
“族與族之間的矛盾，本不該由某一個人族人承擔。但他們都不肯幫我，他們說，是我自作自受，所以才會不予理睬。”
“你對麥柯娜有感情嗎？”伊澤坐在他的對面問。
“沒有，自我用400年時間追到雅雅後，再沒有魂契那種束縛感。”洛桑倒真回答了他。
“皇妃怎麽說？”伊澤問。
“她和我說，她愛我，魂契已經阻擋不了她了。她說，和我在一起很快樂，不在一起會難過地掉珍珠。”
“但是她還是受到了魂契的影響。”伊澤很直白道。
“我知道！我知道……”洛桑捂住臉，“她無法對我產生愛，但她會快樂，我覺得這樣就夠了。解除魂契，不過是……她對我撒的最真實的謊言。”
伊澤目睹這他的悲切，他終究是不明白。
“你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呢？”
洛桑很久都沒有回答他這個的問題，最後也只能說一句：“不知道。”
伊澤並沒有覺得他的回答很荒謬。
如果他自己背負魂契，會反抗，而去追求他認定的人嗎？
會。
為什麽？
不知道。
反抗，是因為不喜歡被安排，不反抗，是會傷害更多的人。
所以為什麽堅持選前者，不知道。
可能，我本身就是一個自私的人。
“你覺得你錯在哪裏？”伊澤蹲在他的面前，問他。
“我……”
“錯在你不該喜歡上她，還是錯在你違抗魂契？”
“愛一個人，有什麽錯！不服命運，又有什麽錯！”他抓著伊澤的肩膀質問。
伊澤沒有義務回答他，這個龍王從始至終都不覺得自己錯了。
“我最後問一個問題，”伊澤捏住他的下巴，強制他擡頭看著自己的眼睛，“如果你知道違背魂契帶來的後果，你還會這麽做嗎？”
洛桑垂下眼，不做言語。
伊澤放開他，道：“回去吧，還有人需要你。”
『檢測到參賽者獲取道具[鮫人淚]與當前力量，可轉換時空，並獲取對方信息一條。』
伊澤陪著洛桑回龍宮的路上，系統突然炸了屍。
他這才想起來，他還有個雙向任務者，這一階都沒有遇到他過。並且也並沒有發現任何一個指針。
未等他多想，系統又彈出了消息。
『轉換時空：轉換一小時，縮減任務一小時。可同時換多小時，僅限此階副本。使用次數為一次。
註：交換後對世界的感官為異時空感官。』
『對方信息：龍族內戰，戰力缺失，需要助力。』
伊澤心中默問：“任務時常還剩多少？”
『15小時。』
——————
電牢內，普萊斯和羅斯的身上有陣陣電流閃過。
所幸黑龍和皇室嫡子的身子夠強筋，造成不了多大的傷害。但是雷電仍會給予他們莫大的痛感。
兩個人一臉冷漠地相對而坐，沒人趕往他們身上加上桎梏的鐵鏈，也沒人會相信他們會逃走。
說實話，普萊斯見到羅斯這幅毫無壓力的樣子是非常吃驚的，畢竟他和摸爬滾打中活下來的自己不一樣，他從來沒有收到過太嚴重的傷害。
“別用一臉莫名的表情看著我，蠢死了。”羅斯不耐煩地瞪他。
“抱歉，殿下。”普萊斯大驚失色，臉盲別過臉。
“下次，如果發生這種事，不用請示我，想做什麽就做吧。”羅斯托著腮，金色的眸子沈沈地看向對面的人，“他們也侮辱你了不是嗎？”
“謝殿下，”普萊斯目光中帶著哀傷，“但我生來就是不幸的，因為我的異變，簡介害死了我的父母。人生中唯一的運氣，就是遇見您。您救了我，我的這條命就是屬於您的。”
羅斯額角青筋暴起，揪著圍巾往他的頭上扇了一下：“什麽屬於我。你聽好了，任何人的命都在自己手上，像你這樣強大的人，更不能把一切托付給其他人。如果你想償還恩情，那就去創造需要付出的價值，而不是賣了自己。更何況……”
普萊斯呆楞楞地等著他的下文。
“我並不需要你的回報。”羅斯淡淡道。
救你的人不是我，我不應該是這個承受者。
普萊斯笑了，低下頭：“恕我無法認同。”
白說了一通的羅斯怒了：“你這不開竅的家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洛桑，這是我的戀人。”粉發紅眼的艷麗少女拉著伊澤的手，挑起好看的眉，向對面的人炫耀，“沒有你，我照樣能過得很好。”
那洛桑看了一眼這黑發藍綠眸的俊美少年。
少年一語不發，只淡漠地掃了一眼周圍，註意到他的目光也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仿若冰湖巋然不動，並不與旁邊的少女有她口中的那樣親密。
洛桑收回目光，金發在海底似乎也掩蓋不住光芒，金色的眼裏盛著溫暖的笑意：“是你喜歡的人嗎？”
“那當然！”少女撩了一下粉發，得意洋洋道，“他比你好看多了。”
其中的比較意味尤為明顯，洛桑卻不見怒氣，他笑道：“恭喜。”
“本小姐是什麽人，哼，別以為只有你能擺脫魂契！你可以，我也可以！”那少女諷他。
“是是。”洛桑無奈道，“宴會要開始了，請盡快落座吧。”
“哼。”少女一甩頭，帶著伊澤擦過洛桑的間走了。
在兩人相觸時，洛桑低聲對安逸說了句什麽。
海底本應黑暗一片，但海龍族足夠富裕，露瑩珠像是不要錢地撒在地上，一顆顆發出微弱的光亮。穹頂之上更是有海龍魔力註入能量石用來照明的小型人造太陽，使海底也如陸地一樣敞亮。
宴會的桌椅都是各種巨星晶石打造，晶瑩剔透又堅如磐石，不易損壞。上面擺滿了各種海鮮和海底各色可食用植物。
每個桌旁都擺著一臺珊瑚長燈，上面掛著比那一地品質更高的露瑩珠，散發著不同的柔和色澤。
來往的客人種族各是不同：例如有迷惑人心的歌喉的鮫人，據說他們是美人魚的祖先；再比如人身章魚尾的章魚小姐，也聽說是偉大的藥劑師，沒人知道她到底活了多久；最多的，當屬這次的舉辦方——海龍族。
這次宴會舉辦得實在奇怪，收到請柬的族類來到這裏竟不知道他們到底要慶賀什麽，說是宴會開始時才會公布。
他們猜測可能是他們的新王力量更進一步，又或者發現了什麽秘寶，大家眾說紛紜。
伊澤陪著少女落座，腰背筆直，看見桌上那些植物，有些感興趣，拿起一株藍色卷葉的觀察。
“又不是什麽罕見的東西，你拿它幹什麽？”少女把他手中的草壓下去，氣憤道。
“感興趣。”伊澤等她把手移開後，將植物放回了桌上。
“好吧，你們精靈的興趣確實和我們海龍不一樣，我們只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少女無所謂地聳聳肩，便毫無剛才那般懟人的嬌縱氣場，蔫了似的趴在桌子上，頭上那根小粉呆毛都沒精打采地垂了下去。
“伊澤你怎麽這麽不爭氣，剛才一點都沒有跟我親近的樣子。”少女一邊臉貼在桌面上，嘆著氣，手還在桌上不停地畫圈圈，“像個大冰山，洛桑估計是沒信。”
“麥柯娜。”伊澤垂眸叫她。
“幹嘛，我又不是真的說你。”少女投去幽怨的目光。
“就算他信，也不會怎樣。”伊澤直白地告訴她事實，他沒有那個閑心去糾結怎樣用含蓄的表達去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我知道，”麥柯娜也是個直白，神經大條的少女，彎彎繞繞的她也不喜歡，“沒打算讓他改變，就是想膈應他，以後也會放過他，這是他欠我的。”
“如果你真是這麽想的話就讓人放心了。”伊澤回過頭看向站在宴會廳之上的海龍新王洛桑。
他總覺得這個人和羅斯有些關系。
麥柯娜聽完伊澤的那句話時，眼神晦暗了一瞬，接著叫了伊澤一聲。當後者重新看向她時，她不懷好意地笑著說：“要不然你就真的從了我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伊澤沈默地輕敲了她的額頭，道：“胡鬧。”
“開個玩笑嘛。”麥柯斯“嘿嘿”了兩聲，“不過伊澤你還沒遇到你的魂契戀人嗎？”
伊澤卻什麽也沒說，沒肯定沒否定。
麥柯娜卻篤定他沒遇到過，畢竟人都長得這麽好看了，還不來追，那就是瞎子。
“真不知道哪個女孩能這麽幸運和你在一起啊……不想讓人搶走你呢。”伊澤像是一個閃閃發亮的人，雖然話不多，經常冷冰冰的，但是相處下來卻能察覺到他不經意間的溫柔。就算沒有魂契，也會對他產生喜歡的感情。
當然，不是魂契的那種喜歡。
伊澤自動過濾她像是騷擾的話，思考著接下來的行動。
他在第三階醒來的時候，便出現在海底。
可能是系統不靠譜到了極點，記得讓他能抵抗海底的壓強，不記得讓他能在海底呼吸。
要不是路過的麥柯娜救下他，他可能就會被系統莫名其妙地坑死在海底了。
麥柯娜是海底海龍的貴族女孩，讓陸地生物能在海底生活的魔力自然是有的。
“你來自陸地？”麥柯娜的粉發在深藍的海中慢慢浮動，金色的眼睛靜靜註視著緩緩醒來的伊澤。
他將腦海中讓他窒息的餘威甩去，適應了劫後餘生的身體。
沒有回答少女的問題，而是先選擇了道謝。
“我接受你的道謝。不過，我很好奇，為什麽你這個陸地生靈在海底僅僅只是窒息？而且還是在這麽深的海底，才窒息不久，就像突然出現一樣。”少女直勾勾地看著伊澤。
“我不知道。”伊澤沒有避諱她的目光，坦然鎮定地面對她。
“那就是說，你是被人扔下來的？”麥柯娜眉頭皺緊了些，瞳孔變成豎瞳。
“興許是我不小心掉下來的。”伊澤斂下眸。
“你想回去嗎？”她問，“我可以幫你。”
伊澤思考了一下，搖了搖頭，黑色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在海水裏輕搖。
系統送他來這裏，只能是因為這裏是他的任務地點。
“我想……待在海底，”他擡起頭，一眼望進少女的眼中，激起一絲漣漪，“報答你。”
“嗯……也不是不行，但你至少得有個身份。”少女想了一想，在海底打了個伊澤都能聽到聲音的響指，“你做我弟弟吧。”
伊澤：“……？”
“長這麽好看，我勉強可以接受。”少女嘿嘿一笑，“我是海龍族的麥柯娜，你呢？”
伊澤道：“精靈……伊澤。”
伊澤感覺到鄰座有人投來目光，從記憶裏抽離，看向那人。
金色發絲，眼睛是湛藍色的，長相是英朗帥氣，藍色的尾巴尤為引人註目，藍色鱗片閃亮有光澤，整齊有序地布在魚尾上。
“你……”那人看著伊澤有些吃驚，正想要說什麽，卻被人打斷。
“賈斯納，誰允許你和我弟弟說話了？”麥柯娜語氣不善道，冷著臉看向賈斯納。
“抱歉，他實在是和我弟弟長得太像了。”賈斯納略帶歉意地收回目光，“感覺就像弟弟長大的樣子。”
“哈？怎麽可能？你有我這麽好看的弟弟？”麥柯娜完全不信他的話，略帶質疑和嘲諷，“想和他搭話也用不著這種借口吧？”
“你弟弟是什麽樣子？”伊澤突然開口。
“伊澤，你不許和他說話！”麥柯娜不樂意了，扭頭瞪著伊澤。
伊澤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麥柯娜突然就“哼”了一聲老實不說話了。
“你們的氣質很不一樣，你給人的感覺很穩重淡漠，而我弟弟則是很溫柔，他有很長的銀色長發。不過，你們的臉的確很相似，特別是，這雙藍綠色的眼睛。”賈斯納笑到，“真希望我也能見到弟弟長大的樣子。”
希望？
伊澤覺得他的話有些不對勁，聽著就像……
見不到了一樣。
“我能問問你的名字嗎？”賈斯納問。
“伊澤。”
“很高興能遇見你，我叫賈斯納，我弟弟叫安逸。”賈斯納從脖子上取下一顆藍色的珍珠，“這是我的眼淚，就當做見面禮吧。”
“你們鮫人族真是奇怪，老是喜歡把眼淚當禮物。”麥柯娜小小地吐槽了一句。
伊澤看著手中剔透的珍珠不知在想什麽，只道：“謝謝。”
“不客氣。”賈斯納笑著點點頭。
“真是，看著他那張笑臉就煩，不過是個膽小鬼。”麥柯娜氣哼哼地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
伊澤覺得疑惑：“為什麽對他有那麽大的敵意？”明明是個溫和的人，怎麽會讓她這樣對待？
“什麽敵對啊，我是看不起他。”大小姐撅起嘴，臉上陰沈沈的，“膽小到不肯去爭取。”
她輕輕瞥了一眼旁邊的賈斯納，這位氣勢很足的大小姐剛剛其實也只是用了兩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說話，雖然語氣是氣憤的，現在也是。
“他是雅絲緹——也就是洛桑的皇妃的真正魂契者。”
伊澤一下子便明白了，麥柯娜為什麽不待見賈斯納。
身為真正的魂契者，沒有勇氣去追求自己的人——大概是這個原因。
若是賈斯納也去追求，麥柯娜的成功率可能會上升。
可伊澤並沒有覺得賈斯納有什麽不對。
因為魂契者已經和別人在一起，自己本不應該去打擾。
而麥柯娜不一樣，她認為自己的人就該去爭取，去追求。
沒有魂契，兩個人是不可能幸福的。
伊澤到現在也會不認同她這種做法，但他沒資格去幹涉，因為他不是魂契的承擔者，不知道魂契對人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如果沒有魂契，麥柯娜這樣的女孩，大概一生都不受束縛，活得格外瀟灑。
“我的朋友們！”宴會臺上，主辦人洛桑終於開了口，“感謝你們能來參加這次宴會。今天，我們將慶祝一個盛大的日子！”
臺下的客人們紛紛看向臺上。
一位紅發的美麗鮫人從宴臺的一端游來，帶著溫和的笑，將手中的金發嬰兒交給洛桑後，陪在他的身邊。
洛桑激動地舉起嬰兒，喊到：“我的兒子羅斯，出生了！”
臺下一片嘩然，寂靜幾秒後突然熱鬧了起來。
“竟然是有了皇子！”
“是啊，太出乎意料了，先前完全一點消息也沒有啊！”
“恭喜龍王喜得皇子！”
周一一片驚訝和賀喜聲，唯有伊澤左右兩邊的人難看至極。
賈斯納面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卻掩飾不住眼中的迷茫與失望。放在桌上的手見見蜷縮了起來，微微顫抖。
而麥柯娜更甚，那一瞬間，臉色幾乎是慘白的，瞳孔驟縮，豎瞳的黑幾乎要掩蓋住金色，滿眼的難以置信。
她的身體抖動了幾下，咬緊牙，“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凳子突然被拉開，力度磨短了一根椅子腿，聲音大到引起全場人的矚目。
伊澤正在想洛桑是羅斯父親的事，聽見動靜，擡頭就看見了麥柯娜咬出血的嘴唇，輕聲問：“麥柯娜？”
“等我一會兒就好。”麥柯娜看著伊澤說，然後轉身走向臺。
伊澤渾身一僵，剛剛麥柯娜眼中的神情，是他不曾看過的。
仿徨，不可置信。
以及伊澤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的哀求。
亦不知，是在哀求誰。
麥柯娜目光凝在洛桑的懷裏，身體仿佛千斤般沈重，似乎海水將所有的壓強釋放在她身上，讓她步步艱難地走到了臺上。
雅絲緹往洛桑身邊靠近了一步，扶住他的胳膊，面懷憂慮。
她並不討厭這個龍族少女，相反，因為她的直率和義氣而心存善意。
但此時的麥柯娜的表情實在是過於猙獰。
“沒事。”洛桑拍拍雅絲緹的手背，以示安慰。
他與麥柯娜一同長大，他太了解她，相信她不會做出格的事。
麥柯娜來到兩人面前，擡起手，想要說什麽，但喉嚨裏卻發不出聲音，幾次都未成功。
太難說出口，又或許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
“要看看孩子嗎？”洛桑笑著問她，彎下腰將孩子展現在少女的面前。
麥柯娜眼中閃過茫然，隨後看向那個眨巴著金燦燦大眼睛看她的小孩。
麥柯娜想伸手摸摸小家夥軟嘟嘟的臉，輕輕觸了兩下，空白的臉上，嘴角先是扯出一絲弧度，隨後像是真正感到高興一樣，說道：“好看，長得還挺像你。”
“謝謝。”洛桑笑著回應。
麥柯娜將放在嬰兒上的目光收回，對著洛桑啞聲道：“這一次，你真正欠了我的，你永遠也還不起。”
“麥柯娜……”洛桑皺起眉，他覺得麥柯娜不像往常那樣，讓人覺得不安。
“你是龍族至強的存在，”麥柯娜轉過身，自嘲地冷笑一聲，“可我現在才發現，你不過是個愚笨的毛頭小子。”
“好累啊……我想回去了。”麥柯娜的嘴角終於不受控地向下一彎，朝臺下看過去，“伊澤，我想回家。”
伊澤早就站在了宴臺附近，他仰起頭，看向臺上受傷到快要哭泣的少女，伸出手：“我帶你回家。”
麥柯娜的寢殿
“所以，你是真正放棄了嗎？”伊澤看著蜷縮在床上的麥柯娜。
“我又能怎麽辦呢？”麥柯娜把臉埋在膝上，“如果分開他們，孩子又該如何？孩子什麽都沒有做錯。”
“為什麽……你要拼了命地追求他？”伊澤一直都很想問這個問題，“就因為魂契產生的感情嗎？”
“不，”麥柯娜悶聲道，“不因為愛，而是因為痛。自從他們在一起後，我就沒有感受到曾經的那熱烈的，歡喜的愛。而是像無數的針一樣，一根根刺穿我的心臟。很痛，無論用什麽辦法，都無法抹去的痛。”
“這還算愛嗎？”
“我不知道，我不想去探究它，”麥柯娜擡起頭，眼角的微紅在海水的掩蓋下不那麽明顯，“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痛過，仿佛所有能感知的器官都被碾碎了。”
麥柯娜抹了抹眼睛，慘笑道：“我總算知道，為什麽鮫人為什麽把眼淚當作珍寶了。眼淚，是他們傷心的象征，而其他人的心碎，都會被海水淹沒……”
————————
“殿下，您回來了。”
羅斯看著眼前這個黑發紅眸陌生的人，因為不知道他的名字而只能微微點頭。
那人倒是沒多在意，轉而去問羅斯的護衛：“吾王呢？”
“回普萊斯大人，吾王自去時……就一直未歸。”侍衛冷顫道。
普萊斯擰起了眉：“你們是怎麽保護王的！”
侍衛跪在地上，腰彎得更低了，頭一直不敢擡起：“回大人，那祭祀臺把我們擋在了外面，無法跟隨……”
“夠了，”普萊斯冷著臉道，“自己去領罰，包括跟去的所有侍衛。”
“是……”侍衛緩緩起身退了出去。
“殿下放心，我們一定會把王找回來的。”他鄭重地對羅斯承諾到。
“當然要找，”羅斯聽到那侍衛叫他的名字時，結合海龍王的話，就知他是個可信的人，“但我要你知道，他已經找不回來了。”
“什麽？”普萊斯楞了神，“您的意思是王已經……是誰？”
他最後兩個字說得格外狠厲，止不住的煞氣從他四周彌漫開。
偌大的殿堂裏寬敞太多，明明還是那些支起房梁的柱子，明明花紋也是原來的花紋，明明壁畫還是原來精致的壁畫，卻唯獨少了王座上的那個舉世無雙的王者。
“是我。”羅斯看向王座，那裏經常坐著一個對他極好的人。
“您在開玩笑嗎？”普萊斯忙問道，“怎麽可能呢？”
“他是為了我，為了我這個殘廢的身體。”羅斯看向他，又不像是在看他，“但這個身體依舊是殘廢，更是剽竊的賊人。”
普萊斯“唰”地單膝跪在羅斯的面前，痛心道：“請不要這麽說，殿下。您值得最好的。”
“那這最好就該讓別人來換嗎？我憑什麽？”羅斯彎腰，扼住普萊斯的頸脖，“我問你，我憑什麽？”
“我並非吾王，無法代替吾王說。”普萊斯任由羅斯掐著自己，不見絲毫反抗，眼神堅毅，“但如果是我，哪怕拋棄我的一切，我也願意成就殿下，您是我的恩人，我的命也是屬於您的。”
羅斯眼尾抽動，放開手，低聲道：“出去。”
“是。”
羅斯的手垂在兩側，捏緊的手指狠狠地紮著手心。
我不是他的兒子，他不該為我獻祭。
我不是救你的人，更不可能接受你的命。
“我憑什麽，要把這當作理所當然……”
讓人沒想到的是，他們之間的對話，被有心人聽去，大臣們蠢蠢欲動。
他們聚在大殿裏，虎視眈眈地看著王座之上年幼的皇子。
“您現在還小，理事手段尚不成熟，還是讓叔親幫您清理朝政吧。”一個細長眼，龍須胡子的大臣道。
“是啊，哪有這麽小就開始處理族群事務的。”
“殿下，族群的事不是兒戲，您不能就這麽上手啊。”
“照您的年紀，應是幼崽爛漫時期啊，怎麽處理這些繁雜的事情。”
羅斯坐在王座上，額角直突：“吵死了……”
“殿下本就是皇族後裔，理應處理族群之事。雖年級尚小，但也並非不能學習。王權，更不能交到有心人手裏。”羅斯旁邊站著的普萊斯道。
“哼，你也不過是一條小龍，懂什麽！”
“殿下還未開口，你一個侍衛有什麽資格插口。”
羅斯被他們嘰嘰喳喳吵的腦袋疼，冷聲道：“我若是不願讓呢？”
“殿下，您說的這是什麽話啊！”
“是啊，我們也是為您好。”
“難不成，我還能眼巴巴瞅著您把族群弄得一團糟麽！”
呵，這還沒當政呢，就把禍亂這麽一大頂帽子扣在他頭上了。
“哦？那你麽覺得應該由誰來管理？”羅斯陰惻惻地問。
“我舉薦斯德樂長老！”
斯德樂，剛開始發言的那個龍須胡老頭。
“看著也多長時間了，多養養老不好嗎？”普萊斯嘲諷道。
羅斯側目看了一眼普萊斯，覺得這人還挺牙尖嘴利的，暗暗勾唇道：“說的也是，你這麽大把年紀，何必出來趟這一趟渾水？”
“老臣年長，見過的事太多，經驗自然更豐富。希望在死之前，能一直為族群效力。”話說的挺好聽，但這老頭看人的眼神可是讓人背後一寒。
“都說越老，越看盡世俗。您經歷這麽多，怎麽感覺越來越世俗呢？”布萊斯假裝驚訝道，“難道，那些經驗都不夠您看盡的嗎？太可憐了。這麽大把年紀，還沒掌握人生真諦，希望我將來不會這樣，簡直白活了啊嗚嗚。”
“布萊斯，你說的太直白了。斯德樂老先生還在呢，他還能用最後那一丁點去找，祝福他一下？”羅斯接話道。
“啊，是，祝您好運，老——先生。”普萊斯這語氣可以說是十分的賤了。
那老頭縱使再怎麽厚臉皮，也被這主仆一唱一和給氣的胡子向上吹，破口罵到：“呵，不過是兩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哪來的底氣？和你們好生說話，那是給你們面子！你以為我們真的會聽你們的？不過是走個形式罷了。”
“就是，小屁孩還敢給我們擺臉色！”
“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就是就是。一個不過是和鮫人生的，連化龍都不會的雜種，一個是變異的黑龍孽種，真是臭魚爛蝦聚一塊啊哈哈……”
那人的笑聲還未落下就戛然而止。
飛身到大殿之下的普萊斯將手上的血液用海水洗凈，冰冷地看著他們，深紅色的瞳孔裏仿佛倒印著深淵。
“你！好啊，刺殺長老，殘害同族，應當斬殺！”那長老顫巍巍地用手指著他。
“侮辱殿下的人，不配活著。”普萊斯笑得很殘忍，仿佛被他註視的人，就是下一個即將被殺的對象。
“罪不至死。”那人回懟他，但迫於普萊斯強大的氣場，說得毫無威懾力。
“呵，那就處罰啊，你以為我會怕嗎？”普萊斯瞇了瞇眼，“電牢，夠嗎？”
“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會去。”周圍人仍是不服氣。
“你信不信，和我有什麽關系。”普萊斯走向殿上。
“看來今天是談不下去了，各位請回吧。”羅斯在臺上毫無表情地俯視著他們。
“啊，對了。”走到一半的普萊斯回過神，“如果下次還有誰敢侮辱傷害殿下，就不會死的這麽輕易了。”
那些未完全走掉的大臣不禁一身寒氣，能溜多快溜多快。
普萊斯說完一聲不吭地跪在了羅斯面前。
“做什麽？”羅斯問他。
“未得您允許，擅自出手，我會自覺接受懲罰。”普萊斯看著他，眼中卻毫無悔意和懼怕。
“做就做了，弱者毫無自覺地挑釁無異於自殺。”羅斯道，“至於懲罰，你一定要接受嗎？”
“是，這是龍族的規定。”普萊斯道，“身為龍族，絕不會背棄諾言。”
“好，我陪你一起。”羅斯站起身，也把普萊斯拉起來，“走吧。”
普萊斯卻釘在了地上一樣，任他怎麽拉也拉不動，便不悅地看向他。
“不可以，殿下怎麽能因為我……”普萊斯心裏頓時慌了。
羅斯怒了，道：“就是因為你們這樣，才會養成我原來的那個廢物樣子！”
普萊斯身體一震，沈默後，順從地被羅斯拉去電牢接受電刑。
——————
宴會之後，一個消息炸響了海底。
鮫人族王子賈斯納離世，而受到魂契影響的雅絲緹陷入了沈睡。
悲痛欲絕的洛桑準備孤身一人欲將鮫人族領地攪個天翻地覆。
“伊澤，能請你去陪著他嗎？我怕他真的會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麥柯娜懇求伊澤。
“你覺得我能攔住他？”伊澤反問她，“你為什麽不自己去？”
“雅絲緹不在了，我怕我看到他，無法控制自己。”麥柯娜壓制著自己，才不去找洛桑，“我將龍族的力量給你，你去看住他，好嗎？”
“不行。”伊澤搖頭，“那是你的……”
“算我求你，就當是我當初救你的報答，好嗎？”
以驕傲著稱的龍族，此刻卻低下頭顱，哀求他人。
縱使是理智的伊澤也耐不住她，良久後，終於無奈地嘆了口氣。
伊澤順著麥柯娜指明的路找過去，發現洛桑正用龍族碾壓鮫人的力量大肆毀滅著。
伊澤立即上去和他對峙起來，你來我往的纏鬥了幾個回合。
海水因氣波能量而翻湧，爆炸激起白色水花，氣泡瘋狂冒出，海波掃過之處皆被掀翻。
鮫人族已經有些地方狼藉一片，所幸還並未大範圍地被破壞。
“住手。”伊澤抓住洛桑的手腕警告到。
“為什麽阻止我，你也是和他們一夥的嗎！”洛桑未掙脫那只手，用另一只手擊向伊澤。
伊澤本能地擋住，蓄力把人甩了出去，誰知這裏如此之大，把人直接甩得陷進了地裏，連他自己都有些微微驚訝。
麥柯娜原來擁有這麽強的力量嗎？
伊澤沒再多想，他來到洛桑摔落的地方，道：“冷靜一點，先理清事情緣由。如果你有理，我不會阻止你。”
“要什麽理由！”地上的石塊被擊飛，即使在海裏，飛的速度也十分迅速。
伊澤想旁邊躲了一下，看著洛桑爬出來。
“不就是因為，他得不到雅絲緹，所以要借魂契帶走她！”洛桑咬牙切齒，瞳孔裏的金色被黑色豎瞳幾乎遮的不見蹤影。
“不，海龍王，賈斯納並不是自殺。”鮫人族的皇妃走過來，“他，因魂契而死。”
“你說謊！魂契不會……”
“你有什麽資格說這句話！”皇妃恨恨道，“你知道失去契約者會有多痛苦嗎？他在絕望中，被迫死去。他努力過，掙紮過，但他抵抗不過魂契的力量。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擁有那麽強大的力量嗎？
你為什麽要抗拒魂契，你的任性只會給別人帶來不幸！你只知道自己的快樂，你永遠不懂得別人的痛苦。你知道我天天看見自己兒子的樣子是怎麽想的嗎？
你這個自私自利的家夥，你憑什麽啊，你憑什麽質問我們憑什麽毀我們的家啊？”
說著，皇妃不可抑制地哭了起來，珍珠從她的眼角處一顆顆地落下。
美得淒涼，美得刻骨。
“不……不可能，我……我……”洛桑手足無措，迷惑地看著周圍。
“不信？”皇妃冷笑，“不信你去問問麥柯娜啊，你看看她是什麽樣子？多活潑的一個孩子，現在正被魂契折磨著吧。你還真幸運啊，有這麽一個頑強的魂契者，不然，恐怕你也不能來著撒氣了吧。”
“不是的，沒有人告訴我魂契會……”洛桑餘光瞥到伊澤，捏住他的雙臂問，“你告訴我，麥柯娜是不是那樣？告訴我！”
伊澤沈默著，淡淡地看著癲狂的洛桑。
“你說話啊！”洛桑抓著他晃動。
伊澤輕輕張口，緩緩說出一個：“是。”
洛桑徹底楞住了，松開伊澤，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
“為什麽？”洛桑又哭又笑，如鯁在喉，“我只是想找到那個我認定的人，我不想服從，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嗎……”
“為什麽啊……”洛桑哭得很難看，因為如此，那是沒有眼淚也能看得出悲傷。
“究竟什麽是對，什麽事錯。難道順從就是對嗎，可活這一世又有什麽意義！”
“那你活著的意義就該讓別人為你犧牲嗎！”皇妃哭啞了嗓子，看向洛桑的眼神像是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洛桑退卻幾步，轉身逃走。
伊澤看了一眼鮫人皇妃，朝洛桑追了過去。
直到他看到洛桑坐在一片廢墟裏的石柱上。
“我當時不明白，為什麽所有人都阻止我。我本以為，他們只是被魂契束縛了思想。但現在我才明白，他們遵從魂契，所以從未見過違背魂契，會是什麽樣子。”
他頹廢地坐在那裏，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和伊澤說話。
“族與族之間的矛盾，本不該由某一個人族人承擔。但他們都不肯幫我，他們說，是我自作自受，所以才會不予理睬。”
“你對麥柯娜有感情嗎？”伊澤坐在他的對面問。
“沒有，自我用400年時間追到雅雅後，再沒有魂契那種束縛感。”洛桑倒真回答了他。
“皇妃怎麽說？”伊澤問。
“她和我說，她愛我，魂契已經阻擋不了她了。她說，和我在一起很快樂，不在一起會難過地掉珍珠。”
“但是她還是受到了魂契的影響。”伊澤很直白道。
“我知道！我知道……”洛桑捂住臉，“她無法對我產生愛，但她會快樂，我覺得這樣就夠了。解除魂契，不過是……她對我撒的最真實的謊言。”
伊澤目睹這他的悲切，他終究是不明白。
“你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呢？”
洛桑很久都沒有回答他這個的問題，最後也只能說一句：“不知道。”
伊澤並沒有覺得他的回答很荒謬。
如果他自己背負魂契，會反抗，而去追求他認定的人嗎？
會。
為什麽？
不知道。
反抗，是因為不喜歡被安排，不反抗，是會傷害更多的人。
所以為什麽堅持選前者，不知道。
可能，我本身就是一個自私的人。
“你覺得你錯在哪裏？”伊澤蹲在他的面前，問他。
“我……”
“錯在你不該喜歡上她，還是錯在你違抗魂契？”
“愛一個人，有什麽錯！不服命運，又有什麽錯！”他抓著伊澤的肩膀質問。
伊澤沒有義務回答他，這個龍王從始至終都不覺得自己錯了。
“我最後問一個問題，”伊澤捏住他的下巴，強制他擡頭看著自己的眼睛，“如果你知道違背魂契帶來的後果，你還會這麽做嗎？”
洛桑垂下眼，不做言語。
伊澤放開他，道：“回去吧，還有人需要你。”
『檢測到參賽者獲取道具[鮫人淚]與當前力量，可轉換時空，並獲取對方信息一條。』
伊澤陪著洛桑回龍宮的路上，系統突然炸了屍。
他這才想起來，他還有個雙向任務者，這一階都沒有遇到他過。並且也並沒有發現任何一個指針。
未等他多想，系統又彈出了消息。
『轉換時空：轉換一小時，縮減任務一小時。可同時換多小時，僅限此階副本。使用次數為一次。
註：交換後對世界的感官為異時空感官。』
『對方信息：龍族內戰，戰力缺失，需要助力。』
伊澤心中默問：“任務時常還剩多少？”
『15小時。』
——————
電牢內，普萊斯和羅斯的身上有陣陣電流閃過。
所幸黑龍和皇室嫡子的身子夠強筋，造成不了多大的傷害。但是雷電仍會給予他們莫大的痛感。
兩個人一臉冷漠地相對而坐，沒人趕往他們身上加上桎梏的鐵鏈，也沒人會相信他們會逃走。
說實話，普萊斯見到羅斯這幅毫無壓力的樣子是非常吃驚的，畢竟他和摸爬滾打中活下來的自己不一樣，他從來沒有收到過太嚴重的傷害。
“別用一臉莫名的表情看著我，蠢死了。”羅斯不耐煩地瞪他。
“抱歉，殿下。”普萊斯大驚失色，臉盲別過臉。
“下次，如果發生這種事，不用請示我，想做什麽就做吧。”羅斯托著腮，金色的眸子沈沈地看向對面的人，“他們也侮辱你了不是嗎？”
“謝殿下，”普萊斯目光中帶著哀傷，“但我生來就是不幸的，因為我的異變，簡介害死了我的父母。人生中唯一的運氣，就是遇見您。您救了我，我的這條命就是屬於您的。”
羅斯額角青筋暴起，揪著圍巾往他的頭上扇了一下：“什麽屬於我。你聽好了，任何人的命都在自己手上，像你這樣強大的人，更不能把一切托付給其他人。如果你想償還恩情，那就去創造需要付出的價值，而不是賣了自己。更何況……”
普萊斯呆楞楞地等著他的下文。
“我並不需要你的回報。”羅斯淡淡道。
救你的人不是我，我不應該是這個承受者。
普萊斯笑了，低下頭：“恕我無法認同。”
白說了一通的羅斯怒了：“你這不開竅的家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