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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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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第 89 章

嶺城的衙署也有關押犯人的牢獄, 不過只有不到十間而已。與大理寺的幾十間相比,小巫見大巫。

門口有輪換的士兵守衛,陳大人帶著淩六郎, 他才能得以進入其中。

天底下所有的牢獄都是昏暗之處,這裏不會設窗,因此空氣不流通,進來便是一股陳腐之味。

進來左手邊的牢裏關押著犯人,瞧見陳大人都過來大喊:“大人,冤枉啊大人。”

“大人, 讓我回家見我娘最後一面吧。”

眾多犯人一起哭喊,尋常人恐怕會覺得頭皮發麻,但陳大人早就習以為常, 面不改色的從中走過。

他不著痕跡的朝淩六郎看了一眼。

淩六郎只是小地方的捕頭罷了, 關押的這些人可大多是窮兇極惡之徒,連見慣了大場面的裴祿進來都會腿軟。

但見他並無懼怕之色, 陳大人默默點了點頭。

右手邊則是關押還未查清罪證之人,這裏空蕩蕩, 唯有最裏面那間亮著微弱的燭火。

跟著陳大人來到近前,便瞧見黑衣人悠閑自在的靠在墻邊, 閉目養神。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 視線越過陳大人定在淩六郎身上。

“又見面了。”

陳大人皺眉,顯然,二人相識, 但不知道是何等關系。

淩六郎視線變得鋒利起來, 那人哈哈大笑幾聲。“是不是沒想到我會活著?”

陳大人視線在二人之間來回巡視, 黑衣人則是直截了當道:“我只和他說話。”

陳大人拍了拍淩六郎的肩膀,意味不言而喻。

陳大人退到遠處, 但還能聽見他們說話。就聽淩六郎道:“指使你賣紅丸之人是誰?”

“你們官府的人說話都是這樣?官爺,難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怎麽活下來的?”

顯然,對方並不想回答淩六郎的問題,他自顧自的解開衣服,露出身上的傷。

除了一些交錯的刀劍傷痕外,更多的是被火燎過的傷疤,和他臉上的一樣。

早在看見他臉的時候,淩六郎便明白怎麽回事了。

“地道裏的火是你放的,你和別人換了衣服,假死逃脫。”

至於逃走的路,就是當時趙二郎偷偷上山的那條不為人知的密道。

“猜對了,天不亡我趙大郎!”

淩六郎並不接話,他只沈聲問道:“你在何地取得紅丸?趁早交代,大人會對你從輕處置。”

趙大郎臉上的燒傷在他笑的時候顯得格外猙獰,像是沒聽見他說話似的。

“對了,我那個小未婚妻滋味如何?”

淩六郎立刻面色沈了下來,趙大郎像是沒看見似的,砸了咂嘴:“聽說她貌美如花,可惜了,讓你撿個現成的便宜。”

躲在一旁的陳大人臉色古怪。

怪不得這個叫趙大郎的要讓淩六郎來,倆人之間還有這層糾葛。

淩六郎並不接話,只詢問紅丸相關。可趙大郎像是聽不見似的,他故意說著侮辱人的話,陳大人聽出來,恐怕交代真相是假,想要激怒侮辱淩六郎是真。

如果是裴祿和章文在,肯定會被氣的破口大罵,章文定然會直接動手。

陳大人不由得擔憂淩六郎,他悄悄探出頭,瞧見淩六郎垂在身側的手握掌成拳,明明已經氣惱,但他面上不顯,聲音依舊平靜。

“所以,和青木寨有聯系之人,就在京城。”

陳大人驚訝,方才趙大郎可什麽都沒說,他如何得知

趙大郎明顯停頓了一瞬,隨後又是那副混不吝的樣子,嘴裏說著汙言穢語,像是癩蛤蟆一樣不咬人惡心人。

眼見著問不出什麽,陳大人現身將淩六郎帶走,都要走出牢房了,還能聽見趙大郎高亢的笑聲,在陰暗潮濕的環境裏,猶如鬼魅。

“你和趙大郎認識?”

出來後陳大人詢問,淩六郎也沒想隱瞞,便將青木寨所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稟告。

陳大人聽完後沈默了一瞬,隨即道:“行了,這裏沒你的事,該做什麽就去做什麽。”

顯然,不想再讓淩六郎插手。

晚上去陪著孫蘭鶯擺攤,回家之後,淩六郎的沈默讓孫蘭鶯察覺出不對。不過他不想說,孫蘭鶯便也沒追問。

衙署的事情她不懂,只能多從生活中幫他排憂解難。

吃完飯,倆人坐在敘話,他素來沈默,大多數時候是孫蘭鶯說,他靜靜聽著。

今日也是一樣,她告訴他自己做了飲子第一天就一售而空,第二日生意又好了不少,沒一會就賣完,打算明日多做一些飲子。

“現在天氣熱,有人買了蒸餅直接站在那吃,我賣飲子方便他們吃蒸餅是首要,其次是掙點錢。”

飲子掙的錢不多,一天下來約莫二十多文錢。“不過蒼蠅再小也是肉嘛。”

她說話時笑容滿面,將白日裏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的同他講,講到有趣的地方還會笑出聲來。

“今日王家小娘子來找胡餅說話,給胡餅鬧個大紅臉。”

那件事情就是王家人做的,既然官府替她教訓過了,孫蘭鶯便也沒放在心上。她不是那等心胸狹隘之人,再說,她的心就這麽大點,要放最重要的東西才是。

因此王巧過來和她搭話,她便也同她說那麽一句,然後就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

孫蘭鶯在笑,淩六郎則是靜靜地看她。

他總覺得她像是菟絲花一般,看著柔軟,實際上堅韌如同銀絲,外力扯不斷,只要給她一個支點,很快就會適應且向上攀爬。

蓬勃的源源不斷的生命力。

“你有什麽事情也可以同我說。”孫蘭鶯柔聲說話,“雖然衙署的事情我不懂,但我可以當一個傾聽者。”

說完,她難得的主動,握住淩六郎的手。

他立刻反握,想起曾經道歉時說過,往後不會隱瞞她任何事情。

“鶯鶯,有件事同你說。”

“好,我聽著呢。”

粗糲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柔嫩的手背,他垂著眼眸,在春日景明時節,朝著她露出柔軟一面。

“鶯鶯,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放心,匕首一直隨身帶著,而且白日裏四周鄰居都在,夜裏還有你。”

可淩六郎還是不放心,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將她帶在身邊。他緩了一口氣,才吐出壓著許久的話。

“趙氏兄弟,在京城。”

“趙?哪個趙?”孫蘭鶯沒反應過來。

淩六郎擡眼看她,孫蘭鶯面帶驚恐,眼眸瞪大。“趙……趙二郎?”

不對,六郎說的是趙氏,可趙大郎不是已經死了嗎?

“是趙大郎和趙二郎。說來話長,如今趙大郎落網,趙二郎還在外面逃竄,他們應當不知道你的住處,但也不要掉以輕心。”

淩六郎一口氣囑咐下來,孫蘭鶯才像是緩過神來似的,抓著他的手收緊,面色蒼白不少。

她如何從趙二郎手裏逃脫,又是如何到了京城,全部都和淩六郎說過。見她害怕至此,淩六郎安撫道:“放心,我會盡快抓到趙二郎,他們現在忙著賣紅丸掙錢,暫時不會想到你,且不知道你在京城。”

重點是趙大郎被抓,全部仇恨便轉移到官府,趙二郎肯定會想法子救他阿兄,沒時間找孫蘭鶯。

安撫了好一會,她還是驚魂未定的模樣,淩六郎掃了一眼屋裏,指著靠窗戶的小榻道:“我如果留下睡在那,你還會害怕嗎?”

孫蘭鶯立刻點頭說好。

她真是怕了。

倆人又不是沒在一起睡過,那時候在青木寨拜堂成親後,甚至同床共枕。他是什麽人她很清楚,再信任不過。

夜裏熄了燈,淩六郎陪著她說話,告訴她道:“之前在嶺城時候就是趙大郎去撬你的門。”

牢房燭火雖暗,但他看見趙大郎的鞋底與嶺城留下的一樣大小,且花紋也是一樣的。再者,當時擒趙大郎時,他用石子打了對方的腿,按理來說休息一夜就無甚大礙,但趙大郎顯然不敢吃力。

他左腿有問題,也和當時的腳印對上了。

孫蘭鶯一聽,立刻將被子往上提了提,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掃向房門,確定鎖好她才松了口氣。

“莫怕,他們不知道你在京城。”

否則按照他們的性子,早就摸來了。

有淩六郎在,孫蘭鶯睡了一個安穩覺,翌日他還幫她忙活,等送完她,淩六郎才回自己家裏換了身衣服洗漱一番,去往衙署。

路上,他想,他留在她房裏不是辦法,傳出去對她不好。

或許,他們可以成親,這樣就能名正言順的保護她。但這個念頭一起,就被淩六郎自己否定。

對她不公平。

如果因為這件事娶她,那和脅迫她沒什麽兩樣。他要她心甘情願的嫁給他,是因為情意相投,而不是旁的其他原因。

但,他可以問問她,若她願意,他也可立刻找人操辦婚事。

兩個人雖然拜過天地和高堂,可淩六郎還想再辦一次。

讓她當他們淩家的媳婦,把能給她的風光都要給。

到了衙署後淩六郎都想要洞房環節了,他在冷風裏站定醒腦好一會,才邁步進了衙署。

淩六郎不著痕跡的和章文搭話,想知道審問趙大郎的結果。誰料章文說:“那混賬什麽都不說,一副滾刀肉的模樣。”

青木寨土匪出身,定然不好處理。不過淩六郎相信大理寺卿陳大人,能坐在這個位置,他會有辦法撬開趙大郎的嘴。

晚上回來,孫蘭鶯喜滋滋的說道:“隔壁要空出來了,我搬過去吧,這樣我們兩家挨著。”

白日裏就知道這個消息了,孫蘭鶯還雙手合十朝天拜了拜,覺得是父母有靈保佑女兒。

就是說完,見淩六郎垂下眸子,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孫蘭鶯疑惑:“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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