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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新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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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新綠

從薛總變為薛董。

開完董事會後, 薛瞻感覺自己要被這一聲聲“董事長好”給叫老了。

畢竟他聽了太多年旁人這樣稱呼他的老父親,潛意識裏還沒轉過彎。

許佳寧也在電話裏調侃他,一口一個“董事長”, 他反過來糾正引導:“許大老板,我還兼著總裁和CEO呢,挑個好聽點兒的叫唄。”

“真是能者多勞啊。”許佳寧笑道, “薛大總裁, 有大堆的人都喜歡被叫‘董事長’,你卻還嫌棄。”

“你才是能者多勞。”薛瞻反過來誇她,“聞老師都把你聘為工作室的公關顧問了。”

“我那是不好意思拒絕。”許佳寧回道,“總之……遇到事情時,盡我所能給她提些有建設性的意見吧。”

許佳寧不是專業的公關人才,可勝在頭腦清晰, 信息搜集能力極佳。

在不久前那個事關聞青黛未來命運的事件裏,許佳寧發揮了很關鍵的作用,這讓聞青黛銘記在心。

單憑這一點, 聞青黛及其團隊就想和許佳寧建立新的持久的聯系,而非應援花束那簡單又短暫的合作。

“說曹操曹操到。”許佳寧看到聞青黛的電話竟打了進來,便與薛瞻匆匆話別, “我要接聞老師電話,你這邊先掛嘍。”

“哎,我這……”我這地位。

薛瞻酸溜溜的話還沒說完,那邊的許佳寧著急接電話,就已經按了掛斷。

“聞老師, 一切都好嗎?”許佳寧熱絡地打起招呼。

“都好, 多虧了朗鋒集團那陣東風,又新接到幾個代言, 杜姐還在談。還有家時尚雜志,約我今天拍封面,我現在就在等雜志方的化妝師。”聞青黛笑道,“當然了,我最想的,還是演戲。王導的電影,可能要一月才開拍,不過也快了,也就是下個月的事。”

“太好了,到時候我要抱著花去探班。”許佳寧很是熱情,如今跟聞青黛相處,更像是朋友。

“說起來還挺難的。太久不演戲,我每天都在琢磨劇本,想早點進入狀態。但我之前更擔心的,其實還是年齡問題。”聞青黛感慨一句,“娛樂圈的女演員花期太短,我四十多快五十了,去年我就在想,覆出之後,我還會有戲拍嗎?”

“總會有的吧?”許佳寧想到娛樂圈現狀,可心中依然存有希望,有著積極的一面,“現在市場上全是年輕人的偶像劇,看多了總會視覺疲勞。”

“是呀。王導和你想法一樣,對我說過一句話,現在我自己也很相信。”聞青黛向許佳寧敞開心扉,“他說娛樂圈需要中年女演員。生活裏有的人,沒理由影視裏沒有,對不對?”

“對!”許佳寧樂觀地應聲道,“所有人都能成為生活裏的主角。中年女演員,還有老年女演員,都該像青年女演員一樣,成為影視裏的主角。”

“楊紫瓊61歲獲得了奧斯卡影後,證明了年齡的壁壘可以被打破。聞老師今後也會有新的天地,也會拍更多好的電影,演繹更多經典的角色……”

許佳寧還在說著,對面的聞青黛好久沒說話,隱約間,仿佛有輕微的哽咽聲。

緩和情緒後,聞青黛才出了聲:“對了,我打電話來,是想跟你說一聲,我派人去給你送簽名照了。”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出於對許佳寧的感謝,聞青黛特意去問她,有什麽想要實現的願望。

許佳寧卻只提了很簡單的願望,想替她媽媽要一張簽名照,其他別無他求。

邁入十二月後,花店的生意就每天忙到停不下。

聞青黛怕自己的人貿然過來,會打擾到許佳寧,這才特意打來電話,提前說明。

許佳寧掛掉電話不久,聞青黛派來的人果然就進了花店,但許佳寧沒想到,來人是聞青黛的經紀人杜姐。

“你專門過來送簽名照嗎?”許佳寧驚訝道,“這太客氣了。”

“這算什麽。”經紀人將裝在信封裏的簽名照雙手遞上,又送上聞青黛挑選的香水禮物,“如果不是有通告,她甚至想本人親自送過來。”

愛馬仕這款雲南丹桂香水,是許佳寧很喜歡的香水。甜橙味與淡淡的桂花香達到很好的平衡,氣味清透雅致。

許佳寧笑著道謝,然後接過。

“對了,聞老師托我轉告你,她還想送你另一份禮物。”經紀人神秘道。

許佳寧次日才知道,經紀人所說的另一件禮物,是聞青黛向媒體公開推薦了她的“紅豆”花店。

用聞青黛的話講,“紅豆”花店在她最苦的人生低谷裏,給了她三分甜,鼓勵她繼續向上。

花店的老板永遠樂觀積極,相信鮮花能夠傳遞希望與勇氣,會用精心設計的一束花,給客人的生活增添詩意。

在這家媒體的首度報道下,許佳寧的“紅豆”花店知名度進一步打響。

隨後,其他媒體也爭相報道,甚至還有本地的電視臺來采訪,花店的那條報道還上了電視,時長兩分鐘左右。

薛瞻在手機上看完視頻,隨之問起一直記掛的事:“佳寧,我可一直等著當第一家分店的店長呢。”

“我已經在籌備啦。”許佳寧也問起他,“你呢?你之前說有選址打算,裝修的事有時間弄嗎?我想明年春天分店就正式開業的。”

“這麽快啊。”薛瞻瞇起眼睛,有許多事都已經擬定,“那我這邊找人加快裝修,你作為甲方,可以先說說你想要的效果,我全照著你說的做。”

“我能說……”許佳寧思索後道,“我想要五彩斑斕的黑嗎?”

這並非是許佳寧在故意出難題,而是她將主題色定為黑色後,就在思考分店裝修該如何契合主題。

“當然可以。”薛瞻聽她這麽說,毫無猶豫就應了,還把花店空間平面設計圖發給了她。

許佳寧看了好一陣,一直沒掛斷電話,也沒出聲,許久後,薛瞻才聽到她聲音有點啞:“薛瞻,你是想照著我家以前的花店布局來裝修嗎?”

那是她從小待到大的地方,薛瞻知道她記得很深,可沒想到時隔七年,她看一眼簡單的布局圖,依然能認出。

薛瞻把花店布局覆原也有些難,全靠著收集16年之前店裏客人拍下的室內照片,一處一處拼湊出完整的樣子。

“嗯……基礎結構都是按那時候。”他答。

他沒有說出他是要在舊時花店裏裝修,店裏早就搬得很空了,各個功能區都不變,但具體的三層雲臺、操作臺、陳列臺等,都需要重新打造。

“其實按以前店裏的樣子,空間很小呢。”許佳寧回憶起從前,毫不嫌棄,只有留戀,“但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薛瞻柔聲道。

他算是下定了決心,將一條微信消息發送出去。

薛家老宅。

許久不曾開啟的巨屏電視前,坐著薛瞻的爺爺薛秉方,他正認真看著許佳寧與“紅豆”花店的那條新聞,旁邊則是正襟危坐的薛朗鋒與秦宛若,兩人幾乎大氣不敢出一個。

“爸,這屏幕對您老眼睛不好,您還是別看了。”薛朗鋒看到新聞裏的許佳寧,終於還是出聲勸說父親把電視關掉。

“我的眼神一直很好。”薛秉方目不轉睛,望著屏幕上的許佳寧時,眼神和藹柔和,但等新聞結束了,重新望向薛朗鋒夫婦時,則是帶著不悅,“倒是你們倆,眼神都不怎麽樣。”

薛朗鋒不傻,聽出父親這是一語雙關。

薛秉方確實視力一直很好,如今七老八十,卻還精神矍鑠,雙目清明,根本不用戴什麽老花鏡。不像他與妻子,眼睛都開始有些老花。

至於另一層意思……

薛朗鋒眉心微蹙,聽父親果然開了口:“小瞻和這個小姑娘的事,小瞻自己都已經跟我說了。這麽優秀的好孩子,你們有什麽不滿意的?”

“他把事情都捅到您那兒去了?”薛朗鋒心裏暗說薛瞻太精明,懂得搬最大的救兵,“爸,您可別太寵著他。許佳寧是優秀,可門不當戶不對的,和這種家庭結為親家,豈不是很尷尬?再說了,我已經跟小瞻說過不幹涉他們,他實在不該把事情告訴您,惹您煩心。”

“惹我煩心的,可不是他。”薛秉方冷聲道,“而是你們倆。”

“前些年我去法國療養,你們趁著我不在,暗地裏做了些有辱家風的事。如果不是小瞻告訴我,我要什麽時候才能知道?”薛秉方語氣很重,眼神裏滿是失望。

薛朗鋒心裏一沈,看來薛瞻是將當年的事也全都告訴了薛秉方。

薛秉方生氣,也在薛朗鋒意料之中。

畢竟父子二人風格完全不同,薛秉方小時候曾經吃過苦,習慣平等待人,與三教九流都打交道。而薛朗鋒卻是從小金尊玉貴長大,接觸的都是上流社會的人。

“爸,您至於這麽說我們嗎?”薛朗鋒不太服,“時代不同了,不按您那老一套做事,就是有辱家風?”

“那你先解釋一下,什麽叫‘這種家庭’?”薛秉方怒極反笑,“家裏開著花店,普通家境,就是低人一等。那咱們家以前呢?是不是更低人一等,配不上有你這麽高貴的子孫?”

“數典忘祖,說的是你們嗎?”薛秉方正色反問。

如果不是薛秉方提起,薛朗鋒是不願想起的。

薛家祖籍南城,最初一貧如洗,世世代代做的都是木匠。是從薛瞻太爺爺那輩開始,遠赴香港經商,一步步越做越大。那時薛瞻的爺爺薛秉方也已經長大成人,父子倆在香港創下基業,積累了大量原始資金,過上了富裕的生活。

改革開放後,薛秉方帶著妻兒從香港回到南城,繼續經商,創辦公司。等薛朗鋒成年後,更是以全部財產支持他創立朗鋒集團。

可以說,薛家就是從小小的木匠做起的。

做人不能忘本,薛秉方講起薛家的從前,望著薛朗鋒那逃避的眼神,明白他早就忘了本。

他這唯一的兒子,自詡為天生的貴族,從來不提祖上的過去。乃至於在孫子的婚事上,也是只願跟所謂的上層豪門聯姻,生怕沖淡了貴族血統。

“朗鋒,門第沒有那麽重要。往上數三代,不夠就再數幾代,誰家祖上沒有落魄時候?”

“你也不是什麽天生的貴族,你就是木匠的兒子。這也並不丟人,咱們薛家能從小小木匠做起,走到今天,不也證明了無論出身如何,只要敢拼敢做,都能做到出類拔萃,出人頭地嗎?”

“也真不知道你腦子裏這些年是怎麽就……堆了些陳腐的思想。”

“還有你。”薛秉方看向兒媳秦宛若。

“秦家應該沒有教你這些拜高踩低。你父母都未必有你這些想法。”

“你倒是做事積極。可你實際上是最沒有主見的,只一味從朗鋒的角度想事情。”

“知道朗鋒討厭底層的人,就把小瞻身邊家世普通的朋友全都掃除幹凈。”

“你倒是真會聽他的話。也不論對錯,一概站在朗鋒那邊,只是苦了小瞻。”

在法國莊園休養數年後,薛秉方回到薛家,對著家人真是有說不完的話。

只不過不是關懷言語,而是數落和教育。

“你們染上了勢利眼的毛病。可我小時候過過苦日子,知道普通人勤勤懇懇過日子的不易。我也沒打算說服你們……”

在夫妻倆面前,薛秉方眼神逡巡而過,終於說到正題:“我知道你們心裏在想什麽。小瞻是你們的兒子,只有你們能管,否則又要說我事多。那我就不管了。但你們是我的兒子兒媳,我還是有資格約束教育的。”

“爸,您這是想要幹什麽?”薛朗鋒察覺到不對勁。

“也沒什麽。”薛秉方笑了笑,“反正你們倆現在都正式退下來了,閑來無事,跟我一起去看看小瞻正在做的幾個工程吧。”

“爸,您一把年紀了,還要上工地?”薛朗鋒連忙阻止,“算了,您想訓我們什麽,我們都聽著,可別拿身體開玩笑。”

“你們老了,我可沒老。”薛秉方心思已定,不為所動,“我是一定要去,還想找點事做。你們要是犯懶,也可以不去,我一個人去。”

薛朗鋒勝在孝順,父親都這麽說了,他不得不妥協下去,連帶著也拉上妻子,好聲好氣道:“爸,我們去就是了,我們什麽都聽您的。”

而薛秉方才是真正的老狐貍,不費吹灰之力,就按事先計劃好的,將兒子兒媳帶出了門。

他們接連看了好幾處工地,基本上都沒怎麽下車,這些薛朗鋒也熟悉,以為薛秉方是想走馬觀花,看看薛瞻做出的成績。

眼見著看得差不多了,薛秉方卻又直奔最後一處,到了地方後,薛朗鋒夫婦才知道,來的是“桃源工程”。

“桃源工程”如今雖然還沒正式啟動,但小範圍的修繕好像一直沒停。

畢竟這裏還有正常營業的店鋪,時不時就有轉讓,而老舊的裝修往往都會被改去。

車是停在“許你一枝花”舊花店的門口的。有幾個薛家的人正在清理店外的環境衛生。

看到那輛豪車時,他們有些不可思議:怎麽集團的老董事長,帶著夫人與快八十歲的父親,親自來視察了?

薛朗鋒面色僵硬,簡單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就跟著父親走進花店。

薛秉方讓其餘的人都先走了,只有他們三個在花店裏。

花店門口那道七年前就不太結實的紅木門,在歲月的洗禮下,已經老舊到無法使用。

薛朗鋒好像明白了父親的意思,他是在帶著他們夫妻倆,把這荒廢的花店重新弄出個樣子。

來時就答應了,一切都聽薛秉方的,現在自然無法反悔。

在薛秉方的指揮下,薛朗鋒與秦宛若開始試著拆除那破損的紅木門。

可他們有太久不曾做過體力勞動,又根本沒接觸過拆門,笨手笨腳、不得要領,很快就是滿頭大汗。

一件簡單的事,他們做起來,卻像是在接受勞動改造。

薛秉方坐在一旁,看著他們,又看了看薛瞻發來的微信消息。

是了,從一扇門開始。

由他們親手破碎的,也該由他們親手拼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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