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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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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薄荷

聽到隔壁女生的境遇, 許佳寧想到了語文老師反覆念的那首《氓》,“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 不可說也。”

一場戀愛帶給男生與女生的影響,原本就是不同的重量。

“天吶,那場面我簡直不敢想象……”隔壁桌女生也忍不住腦補起來。

已經分手的情侶, 還繼續坐同桌, 怎麽想都尷尬。

喬木然和女生兩人聚在一起再一推理,總感覺上學期那對同桌能在被班主任發覺後還繼續保持原位,這本身就是班主任的“陰謀”。

“是不是早就想到了他們不長久?”喬木然一副沈思狀,“老謀深算呀。”

許佳寧則忍不住想到更多。

如果戀愛換來的,不是共同進步,而是其中一方的退步, 未來在這個年紀被無限透支掉,那這危險無益的戀愛還不如不談。

如果過於外露的喜歡一個人,會不可避免地影響那個人, 那是不是隱秘的喜歡,會更安全?

許佳寧越想越深,幾乎呆住了, 連喬木然叫她,她都沒聽見,直到喬木然碰了碰她的手臂。

“怎麽了?”許佳寧回過神來,“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我們大課間去堆雪人吧?”喬木然搖著她的椅子, 渾身活力滿滿, “趁著現在還有雪。”

因為校園裏的雪還沒清掉,大課間是不做操的。

此時還是正月, 離元宵就差幾天,還處在殘冬,上學路上還能感覺到冷意。

許佳寧對可行性抱有懷疑:“就我們倆,能堆得出來嗎?”

“當然不止我們倆,我多叫幾個人。”在玩兒方面,喬木然是外向中的外向,大手一揮,毫不在意,“到時候我們堆十個雪人都不在話下。”

“那好吧……”許佳寧嘴角抽了抽,“那就試試看。”

等到大課間時,喬木然早就迫不及待了,在班裏招呼著,還真讓她號召了好幾個女生。

許佳寧被喬木然拉著走出班門,差點與門口的女生迎面撞上。

看著有點眼熟,倒是喬木然一眼認出了,小聲附在許佳寧耳旁:“二班班花林秋心哎,就是她軍訓時要到教官Q-Q的,我看她手裏拿著信封,看來是轉移目標啦,還是咱們班的。”

在八卦的驅使下,喬木然不由放緩了腳步,許佳寧也隨之停下,緊跟著,就聽到林秋心鼓起勇氣,擡高了聲音喊道:“薛瞻,你可以出來一下嗎?我有東西給你。”

她的勇敢喊話,讓班裏響起了起哄聲。

眾人也熟知林秋心的魅力,好像就沒有她拿不下的男生。

於是也有人幫她喊起坐在最後面的薛瞻,要他快點出來。

許佳寧卻面色一僵,不敢往後看。

她突然有點害怕知道薛瞻是何反應。

“原來看上薛瞻啦。”喬木然沒有覺察出許佳寧的異樣,只笑著道,“上學期一直沒人堵在班門口,我都快忘了,薛瞻是開學時貼吧投票選出來的新任校草來著。”

這才高一,身在最看重成績的一班,班主任又是將他們管得最嚴的楊雪青,班上的人都如豚鼠一般安分,外班的人也少有來招惹他們的。

薛瞻無形之中似乎避過了很多桃花,卻又在第二學期開學第一天被人當眾喊出教室。

“薛瞻怎麽還沒出來?”喬木然看了看班裏,見某人竟然巋然不動,還在低頭做題,不禁失了耐心,道,“佳寧,我們還是幹正事去吧。”

正事自然是堆雪人。

昨晚下了場小雪,薄薄一層鋪在校園路面的地磚上,有點滑。

她們穿著冬季校服的厚外套,互相攙扶著彼此,跟班上其他幾個女生一起往塑膠跑道那邊走。

跑道中間就是整個寒假裏始終沒清理的積雪,好多場雪堆在一起,雪搓在手裏就感覺很瓷實。

這種雪比蓬松的雪要更容易滾起來,堆起來後也更穩定。

幾個女生一起堆,確實效率要高出許多,眾人邊玩邊笑,還時不時分心去打起雪仗。

雪人在被一點點修飾好,有了鼻子、眼睛和嘴,遠遠看去咧嘴笑著,喬木然又找來廢棄的掃帚,插進雪人側面,成了手臂。

“看吧,我就說能堆成。”喬木然正向許佳寧說著,就突然被不遠處的女生砸了雪球,不禁燃起鬥志,抓了團雪就沖著那邊追過去,“好你的,搞偷襲,讓我追到你就死定了!佳寧,你也來呀……”

許佳寧朝她離開的方向笑了笑,卻沒有隨著她一起加入打雪仗的陣營之中。

在心有旁騖的情況下,她對這種熱鬧毫無興趣,只願靜靜站在雪人旁,遠離喧囂。

她開始細細打量這個與她幾乎同高的雪人,終於發覺雪人脖子上太空蕩,顯然差一條標配的圍巾。

但沒戴圍巾的她,註定是無法彌補這個細節了。

許佳寧轉身準備回班,卻聽到雪地上響起了腳步聲,一道熟悉的男聲嘖嘆著,似乎離她越來越近:“是誰堆的雪人,還挺好看。”

她回了頭,看到薛瞻正站在她面前,他沒有穿校服外套,而是穿著一件深灰色純羊毛大衣,系著條咖啡色的圍巾,正沈思道:“就是感覺少點什麽。”

他低頭瞧瞧自己,很快有了靈感,擡手就把圍巾解了,上前兩步,系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評價一下,有沒有更好看,許佳寧?”薛瞻打了個響指,擡眉望著她。

“有。”許佳寧下意識就回他,可又想起郁結的心事,總覺得不舒服,於是旁敲側擊問起,“你怎麽出來了?”

“我為什麽不出來?”

太陽升至高處,雪地被照得亮晶晶的,微光閃爍間,薛瞻伸了個懶腰。

“你跟喬木然一走,班裏好多人都跟著出來玩兒了。”薛瞻道,“一直坐在班裏又沒別的事,出來轉轉唄。”

他三言兩語間,是半句都不提林秋心找他的事,許佳寧的淡定漸漸被消耗殆盡,終於繞著彎子問起:“看外班有人找你,沒多聊一會兒嗎?”

“哦。”薛瞻極自然地應了一聲,瞇起眼睛,對著許佳寧,竟是毫不介意地提起,“林秋心嗎?是來找我表白的。”

果然。

這一瞬間,許佳寧仿佛能聽到雪人被太陽炙烤後,悄悄融化的聲音。

不遠處打雪仗的嬉鬧聲漸漸模糊,她胸腔裏心臟的“撲通”聲反而變得明顯。

“你答應了嗎?”許佳寧脫口而出,帶著些急切。

她說完後才覺得不妥,畢竟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樂於打聽旁人隱私的人。

於是她飛快補道:“當我沒問,我就是有點好奇,這種私事本來就不用回答。”

薛瞻卻不顧她的種種後續補丁,盯著她的眼睛,反問她道:“你希望我答應嗎?”

許佳寧不說話了,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可心裏的焦灼不安卻又催著她想逃。

她擡腿就要走,身後的聲音便又立刻響了。

“我當然沒有答應了。”薛瞻道。

她回過身來,臉上不自覺輕松釋然下去。

原來只需要幾個字,就能讓她的心情有了微妙的轉變。

“為什麽呀?”許佳寧低著頭,手輕輕揪著雪人脖上的圍巾,小聲問道,“她那麽漂亮。”

“有多漂亮?”薛瞻反問。

許佳寧懵了,沒料到他會有這麽一問,她對林秋心了解不多,便生硬地重覆著她的名號:“她是他們班班花呀,這是公認的漂亮。”

薛瞻一笑,只望著她瞧:“你說,怎麽咱們班這麽不積極,沒有定一個班花呢?”

她和他認真說著事,他倒是在那兒顧左右而言他。

許佳寧一時啞然,而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世上漂亮的人多了。”他道,“可這與我無關。我又不需要個個都喜歡,我只需要……”

他似乎越說越外露,幾乎要洩露了心事,於是微一轉折,回到冠冕堂皇的說辭上去。

“整天學習都忙不過來,當然不會談什麽戀愛。”他道。

這答案突然正經起來,讓許佳寧一楞,但她琢磨一陣,又覺得安心。

薛瞻肯在學習上努力,她自然驚喜又開心。

可好像又埋下某種模棱兩可,好像薛瞻對林秋心的拒絕,並不是由於真的不喜歡,而是為了學習的一種忍痛為之。

但他順著他的思路在繼續說著:“目前沒什麽大志向,不過是想在這學期期末考到前二十名,哪怕是第二十名。可從四十一名,到第二十名,是不是挺難?”

許佳寧的思緒終於跟隨著薛瞻回歸到她最熟悉的理性上,道:“乍一聽是很難。但你的數學已經在進步,我能從你數學課做題的速度上看出來。至於成績排名,其實咱們班同學之間的差距才是最小的,擠在一個班裏,單看排名不明顯,看分數才能知道。”

就像上學期期末考最後一名的薛瞻,總分上和前面的五個人也就只差幾分。

她正分析得投入,聽到薛瞻突然壓低了聲音,垂眸問她:“那你希望我留下來嗎?”

單純的成績分析,猛一轉變,就成了單一對象的期望值詢問。

許佳寧像是被拷問,猶豫著說不出話來。

薛瞻就嘟囔起來:“那你希望我被踢出去啊?”

“當然不了。”許佳寧擡起頭,瑩亮的雙眸正對上他,“我希望你留下。”

原來也可以如此輕易地說出她內心的期望,但說出來後又總覺得太難為情。

然而薛瞻已經得了最想得到的答案,沖著她彎了眉眼,往前邁步走去:“這就夠啦。”

“餵,你的圍巾!”許佳寧喊。

薛瞻並不回頭,只輕快地嚷嚷:“你幫我拿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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