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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千姜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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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千姜往事

夜沈如墨,月如水。

官道上,六匹上等千裏馬拉著一輛馬車,極速馳騁。

精致的馬車四角飛檐上翹,雕刻成仰天長嘯的龍首。

六馬疾行,強風吹拂。

晃得龍嘴裏銜著的極品流香珠星光婉轉,發出一陣幽香和悅耳清脆的風鈴聲。

車身暗黑色雕刻金龍火鳳,車轅車架都鑲嵌金絲,盡顯極致低調奢華,是為皇帝龍駕。

夜貊和暗梟在龍駕兩側騎馬隨行。

後面,緊跟著一輛四駕馬車,車身暗紅色,由百年沈香木打造,紋飾簡約卻透著高貴。

裏面坐著臉色陰郁的千雨舟和雲淡風輕的冷生歌。

前面是十大天境初階的黑龍衛騎快馬開道。

後面除去數十黑龍衛隨行,還有幾萬精兵押運糧草輜重,緊隨其後。

“姜兄,快嘗嘗,這是我新研制的飲品,叫咖啡,比茶好喝。”

六駕馬車內,蘇澤將一盞手沖咖啡推過去,又加了羊奶和糖霜。

當初在皇宮後花園,竟然發現咖啡樹時,可把他高興壞了。

不過這裏的人不知道這東西能吃,也不知道怎麽吃,雜物庫裏角落處,一大堆曬幹的咖啡豆。

姜訶依靠窗邊軟塌,輕輕抿了口,心不在焉應聲:“嗯,有點苦。”

他幾次看向蘇澤,都欲言又止。

蘇澤嘴裏不得空,挑著食盒裏各種美食,塞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他每吃到個味道不錯的,就朝姜訶遞過去。

等到他吃到打飽嗝,姜訶懷裏已經摟著一大堆東西。

“蘇兄,我……”

姜訶扔下懷裏吃食,身子朝前一傾,剛張嘴,又閉口不言,只是臉色羞紅。

“怎麽了?”

蘇澤剛吃完手撕雞,吮著手指看他。

一臉莫名:“你不是說有話要單獨跟我說麽,也不肯跟千雨舟坐馬車,這都走了一兩個時辰,你再不說,我可睡覺咯。”

“蘇兄,就是……就是,你……”

姜訶吞吞吐吐,咬著唇拳頭攥得死緊,就是問不出口。

蘇澤看得都替他著急:“我怎麽?你倒是說呀!”

在蘇澤急切鼓勵的視線中,姜訶一咬牙:“算了,沒事。”

“……”

無語片刻,蘇澤陡然福至心靈。

他擦凈手指,朝姜訶眨眼:“姜兄,你莫不是想問我,兩個男人怎麽辦?”

“蘇兄,你不覺得這太荒謬麽?而且……”

姜訶垂著眼,五指握緊。

“而且什麽?”

蘇澤稍微能理解他一點,寬慰道:“姜兄,萬事隨心隨性就好,你對千雨舟……反感麽?”

“隨心隨性……”

姜訶低聲重覆一句,不自在的挪開視線。

他猶豫不決:“可千師兄是人中龍鳳,天之驕子,怎可因我敗壞名節,我……我不能拖累他。”

盡管昨日一幕太過荒誕,可他當時還是擔憂千雨舟大過自身,在盡量配合。

至於反感……他只怕玷汙了千雨舟名聲。

有件事他一直藏心裏,誰都沒提過。

其實早在十幾年前,他就被千雨舟救過一次,只不過對方忘了。

那時他父親還沒有入京為官,還是個山野村夫,他才六歲。

他被村裏頑童欺負,騙去荒山野墳嶺迷了路,一個人哭著走了兩天都沒走出去。

那晚風很大,又飄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天黑得嚇人。

他總感覺四周嘩啦啦的樹葉後面,都藏著東西。

他嚇得哭喊著四處亂竄,可兩天都是喝露水吃野果,他早餓得頭暈眼花,渾身乏力。

天又黑,路又滑,地上雜草荊棘遍地,他跌跌撞撞跑了沒幾步,就從一片山崖滾了下去。

眼見著就要一頭紮進一截削斷的尖銳竹尖時,卻突然被人從後面拽住腰帶,把他扯了起來。

他以為撞鬼了,大喊大叫之下朝那人拳打腳踢。

對方不僅輕松躲過他攻擊,還單指抵住他額頭嘲笑:“就這點三腳貓功夫,也敢夜闖孤魂崗?”

他聽對方聲音也是個孩子,才安靜下來,好奇道:“孤魂崗?這是哪兒?你不是鬼?”

“我當然不是,我叫千雨舟,跟著師父下山歷練的,不過師父貪玩,跟我走散了。”

後面,千雨舟拉著他手,一路飛快的帶著他在林子裏穿行,很快到了一個山洞。

等點燃篝火,他才看清,對方也是個跟他年齡相仿的小孩。

一身海藍色錦袍上,有銀絲勾勒的雪花紋飾,看著像是某個江湖門派的印記。

那個雪花印記,他一直記了很多年。

明明外面是下雨天,對方身上從發絲到衣物卻幹爽無比。

他驚奇的捏著對方衣角,只覺神奇不已:“你是小神仙嗎?怎麽雨水淋不到你?”

千雨舟被他逗笑:“你這小孩兒真有意思,一會兒說我是鬼,一會兒又說我是神仙。”

他不服氣:“你說誰小孩兒,你還不是跟我一樣大,你才是小孩兒!”

“是是是,小孩兒,你一個人跑去孤魂崗做什麽,不知道裏面有吃人的怪物麽?”

千雨舟把火堆朝他這邊撥弄幾下,又從包裹裏取出一套自己的衣服遞過來:“諾,換上吧,明早我送你出去。”

“我迷路了,那你在這裏做什麽?”

他換好衣服,卻不想那麽快離開,他隱隱覺得,這個世界,或許比他知道的更精彩。

千雨舟朝他神秘一笑:“我要抓住那個怪物,為民除害!”

他不信:“可你不是說那怪物會吃人麽,你怎麽抓?”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千雨舟看著漆黑的洞外,眸光發亮:“聽說那怪物特別喜歡吃小孩兒心臟,所以我沿途都放了藥粉,現在火一烤,味道更香了,那怪物聞到,肯定一會兒就來。”

他整個人都嚇傻了:“你拿我當誘餌抓怪物?”

千雨舟嘿嘿一笑:“不是啊,本來是我自己當誘餌嘛,你只是不小心掉了下來。”

那晚,他膽戰心驚一整夜,怪物卻沒來。

第二天蒙蒙亮,就在他以為沒事時,山洞外吹來一大股腥風,同時飛沙走石,樹葉被搖得嘩嘩作響。

“來了!”

他嚇得縮到角落,眼見著一條水桶粗的巨蟒鉆進山洞,張開血盆大口朝兩人咬來。

千雨舟擋在他身前,臨危不懼,手持長劍,飛身而起,同巨蟒纏鬥在一處。

那巨蟒又粗又長,山洞似乎都塞不下,鱗片比他巴掌都大。

但不到一炷香,那巨蟒氣勢逐漸虛弱下去,身上都是口子,流出的殷紅鮮血,都詭異的被凍成紅色血晶。

最後,他眼睜睜看著千雨舟一劍刺穿巨蟒七寸,連人帶劍,從下往上,從巨蟒身體裏穿透而過。

他被那一幕深深震撼,感覺同千雨舟相比,他就像是縮在角落處微不足道的螞蟻。

後面,千雨舟帶著他走了三天,才走出孤魂崗,送他回家。

路上,他聽千雨舟講了許多江湖上有趣的事,無不讓他心生向往。

不過可惜,當時千雨舟沒有問他的名字,而他也只是被他救了的無數人中,毫不起眼的一個。

他怎麽都沒想到,在多年後,家中變故,他被迫逃亡江湖,會再次被千雨舟所救。

同小時候肆意張揚的那人不同,再次相見,千雨舟變得冷淡疏離很多,話也很少。

這讓他更加無法提及小時候的事,畢竟過去那麽久,興許對方早忘了。

不過長大後的千雨舟雖然清冷疏離,卻依舊對他照拂頗多。

得知他境遇,更是時常關照,在門派也天天抽空親自指點他劍術。

從下山歷練開始,也是多番維護,頗為信重,還擔心他被人帶壞,時常叮嚀。

似乎,千雨舟待他,確實與尋常弟子不同。

越是這樣,他就越不能成為千雨舟的汙點,讓他受世人指摘。

他在出神回憶時,聽蘇澤無所謂道:“什麽拖累不拖累的,有我和冷生歌先帝禦賜的婚書在前,你們那都是小case,誰敢多說半個不字,冷生歌第一個宰了他。

再說,千雨舟要是在意那些虛名,哪兒還輪得到我當皇帝,他早自己幹得了。

最重要的,還是你們自己願不願意試試,你喜歡的是那個人,無關性別對錯。”

“那你喜歡冷生歌嗎?”

姜訶的靈魂拷問,讓蘇澤一口咖啡差點噴他臉上。

“咳咳~”

蘇澤嗆得連連咳嗽,眼神幽怨:“當我多餘說了。”

後面四駕馬車內,原本一臉戲謔,聽戲聽得津津有味的冷生歌,臉色不由黑沈下去。

蘇澤之前還主動示好說喜歡他,這會兒倒好,轉頭就不肯承認了。

他對面同樣偷聽到兩人對話的千雨舟,則是垂著眼眸,繃著清冷泛紅的面色,陷入深思。

眼瞅著天都要蒙蒙亮,蘇澤實在困得不行,咖啡都不頂用。

他身子朝軟塌一歪,打著哈欠:“姜兄,要不過來躺著說,我再給你仔細分析分析。”

嗖!嗖!

幾乎在他話音落地的瞬間,兩道身影鬼魅般鉆入車廂。

冷生歌垂眼戰在軟塌前,看著蘇澤,眼底有風暴醞釀:“阿澤,你敢讓旁人侍寢,我就滅他十族。”

千雨舟擋姜訶面前,清冷的神色比尋常更冷,聲若寒潭:“姜訶,我有話跟你說。”

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兩尊大神,蘇澤嚇得瞌睡都醒了。

他急忙從軟塌上坐直身子,瘋狂搖頭:“沒有沒有,我跟姜兄是清白的……不對!”

猛得反應過來,他又羞又氣:“你們偷聽我們說話?怎麽這麽沒風度!武功高了不起嗎?”

冷生歌不理會,千雨舟身子一僵,旋即一語不發,拉著姜訶飛身離開。

“阿澤,你不是困了麽,來,我陪你……”

冷生歌隨手打出一道真氣光罩,隔絕外界,沈著臉朝蘇澤步步逼近。

“輕……輕點~”

蘇澤抱著膝蓋直往後縮,幹笑著發出最後卑微又無力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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