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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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6

時間過得很快, 如虎的流言慢慢平息,轉眼將到年關。

沈郁澤不在郟文,小縣城裏沒再翻起新的波瀾, 白初晨與奶奶的生活逐漸趨於平靜。

鞭炮聲聲裏, 祖孫倆一起在廚房忙活著準備年夜飯,飯香味騰騰,一地幸福的煙火氣。

備材時,老太太問她想吃什麽主菜,白初晨略微思吟, 想到那道奶奶最拿手的黃辣丁燉豆腐,於是順勢說出。

聞言,老太太敏銳一挑眉,開口道:“以前沒見你愛吃我做這個,這談了朋友以後,口吻也跟著他變了?”

白初晨不承認:“沒有,我就是隨口一說。”

老太太睨眼揶揄:“嗯,隨口就點了道小沈最愛吃的。”

白初晨無言應對, 紅著臉離開廚房, 去餐廳擺碗筷。

八點多,年夜飯全部準備好。

祖孫倆挪去客廳吃, 邊看春晚,邊享佳肴。

一年光景流轉,有太多太多的事發生,電視機裏, 女主持人用簡短生動的語言列述了一年裏國家發生的大事, 與此同時,白初晨腦海裏也如走馬燈一般, 快速換幀閃過與沈郁澤相處的點滴畫面。

不知不覺間,他們一同經歷頗多,從一開始的陌生疏遠發展成如今的親昵無間。

她不得不感慨一聲,緣分神奇。

飯後,白初晨收拾碗筷,奶奶睡得早,她收拾好後洗過澡,放輕動作回到自己房間。

手機一直放在臥室裏充電,等她再拿起,發現有兩通未接來電,都是沈郁澤打來的。

一般時候,他不會這樣催促似的連續撥打。

察覺有異,白初晨忙回撥過去,電話鈴聲將要響到結尾,才被對方接聽。

“……初初。”

沈郁澤聲音低沈喑啞,像是飲了酒,透著淡淡的醉意。

白初晨關詢:“剛剛手機在房間裏充電,沒有聽到鈴聲,怎麽了?”

沈郁澤頓了頓回覆:“沒什麽,就是想你了。”

“一定有事。”

“女生的第六感嗎?”

白初晨語氣微微嚴肅:“你到底說不說,憑白叫我擔心?”

沈郁澤嘆口氣,沈默片刻,如實言道:“今年我家的年夜飯由二叔二嬸安排,他們聽同事的推薦,選了一家本地的老字號餐廳。結果不巧,我們到餐廳時,與席家人趕到一起,姑姑行事體面,主動上前打過照面,我站在人群最後,扶著爺爺先去包廂,避著其他人,爺爺嘆笑著告訴我,他有些想念我父親。我……我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直至一頓飯結束,心裏都緊揪著不舒服。他們一家三口,相處得其樂融融,真是好不幸福。”

聽他平靜述完,白初晨心頭也跟隨湧上一股苦澀的難言情緒,好像感同身受。

她用溫柔的語調安撫說:“爺爺觸景生情,有傷感是人之常情,但他依舊兒孫繞膝,在今天這樣的團聚氛圍裏,爺爺一定還是高興居多的。我們不用管顧旁人,他們幸福他們的,我們快樂我們的,不理會他們,好不好?”

“好。”

他答應她。

說完,沈郁澤貼著手機話筒,輕輕舒出一口氣,顯然慰療有效果。

白初晨打算與他繼續說會話,引些新的話題,分散他的註意力,避免他繼續胡思亂想。

正準備問他有沒有看春晚,現在在幹什麽,可話題還沒聊出來,就被他搶先開口問道。

“初初,沒有你,叫我怎麽快樂?”

這話,是順著她剛剛說的回覆,可細琢磨,意味深長,且不是什麽正經意思。

白初晨失語:“我好好的安慰你,你在想什麽?”

沈郁澤坦誠:“在想你。”

明明隔著千裏遠,可當他沈啞的嗓音透過手機聲筒清晰傳出時,白初晨只覺自己在被他面對面招惹撩撥。

他的聲音好像附耳而來,灼熱的氣息拂搔耳畔,她身臨其境感受著對方逼人的氣場,溫暖的懷溫,真實感很強,她臉頰不自然慢慢暈紅。

沈郁澤迫不及待地與她確認歸期:“你正月二十開學,打算什麽時候返回崇市?”

白初晨回:“過了元宵節吧。”

去年就是如此。

沈郁澤再開口,語氣中夾帶些隱隱失望的意味:“半個月,還要那麽久……”

白初晨也沒辦法:“我不想留奶奶一人在家過節,怪冷清的。”

這個緣由合情合理,沈郁澤無法與她討價還價。

沈郁澤只得妥協:“那就正月十六回崇市?到時我去車站接你。”

還真是一天都不給她裕富出來。

白初晨想了想,答應道:“好。”

兩人短暫沈默了會兒,彼此只聽得到呼吸聲交纏,手機放在枕邊,好似真的有枕邊人在旁側作伴。

聲筒裏傳出些窸窣動靜,緊接著,又響起沈郁澤低低沈雋的問話:“你有想我嗎?”

白初晨躺在床上,翻身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隨後靠近手機,輕輕“嗯”了一聲作回應。

沈郁澤明知故問地追問她:“‘嗯’是什麽意思?”

白初晨只好赧然地重述清楚:“想了。”

這時候,窗欞外突然明亮起來,遠處山嵐迷濛間,映亮起煙花的璀色,流光溢彩,變幻綻放,響聲此起彼伏,聲聲如鼓,好似將漫天的星光震落下來,鋪散塵間。

郟文縣在規定區域裏是不限爆竹燃放的,故而在辭舊迎新的除夕夜裏,不少居民會在小廣場聚集,燃放煙火,場面不小。

白初晨小時候盼願熱鬧,去得多了,長大後興致淡下,更想子夜裏暖和和的在家中躺著歇息。

沈郁澤也聽到響聲動靜,詢問她:“外面有人在放煙花?”

白初晨回:“嗯,隔得有些遠,不算吵,非常漂亮。”

沈郁澤口吻可惜:“崇市市區限制煙花燃放,我的視野裏,霓虹燈亮,車影幢幢,卻看不到一束煙火。”

白初晨擡眼看向自己的窗外,熱鬧依舊,如幻璀璨。

她問他道:“你想看嗎?”

沈郁澤回:“想和你一起看。”

白初晨沒有很快接話,她起身,趿上拖鞋,走到窗邊將窗簾縫隙拉開更大,說了句‘等一等’後,她用原相機模式開始拍攝,鏡頭對焦遠處天際正綻的一束粉紫色煙花,完整且完美地將這短瞬的美好永恒保留。

視頻大致錄了有三十秒,白初晨給沈郁澤發送過去,同時開口:“看看這個。”

沈郁澤困惑:“什麽?”

他剛剛問完,視頻發送完畢,出現在兩人的微信對話框裏。

白初晨溫笑著開口:“我把我看到的風景錄給你,這樣是不是也算我們一起看了?”

沈郁澤將視頻點開,畫質微糊,明顯有壓縮,但他還是從頭到尾看完,瞳孔裏相繼映出手機屏幕上閃過的粉紫、霧藍、嵐綠等絢麗光亮。

白初晨估量他已經看完,催促著問:“說話嘛,算不算呀?”

她語調微微上揚,完全不自覺的軟嗲口吻,跟撒嬌無異,哄得沈郁澤心頭蕩漾,先前所有的負面郁郁情緒全部從心頭摒除,後又被她全然地占據。

沈郁澤滿腦子都在想她,聽話回覆說:“算。”

這個時候,不管白初晨問他什麽,他大概都不會不解風情地回答不是。

時間不早,兩人都有困意,尤其沈郁澤,蒙著酒意,更顯疲累。

接近零點時刻,沈郁澤口音混混糊糊說了句話,白初晨沒有聽清,叫沈郁澤重覆一遍。

沈郁澤呼吸聲顯重,頓了頓,刻意咬重字音,重覆道:“新年快樂,初初。”

白初晨笑了,同樣回他:“新年快樂。”

在窗外林林密密的煙火亮閃到最高潮階段,他們彼此相伴著愛人的呢喃,輕松且滿足地陷入安穩的夢鄉中。

煙花漂亮。

夢,也香甜。

……

正月裏,大家都在走親訪友,白初晨和老太太沒有什麽親友來往,除去堂叔和詹嬸來拜了年,家裏的門檻幾乎沒被別人踏入過。

但兩人對此早都習以為常,不會為冷清氛圍傷感,只覺得省了宴請的麻煩。

初四那天,韓娟罕見給家裏打來電話,殷勤著給老太太拜年,還要跟白初晨說話。

老太太雖然不喜這個前兒媳,但並不會幹涉她們母女交往,可當她把電話遞給孫女時,後者卻懷揣心事地搖搖頭,拒絕的意思明顯。

電話掛斷,老太太關心詢問。

白初晨避重就輕,沒有向奶奶提及韓娟與何軍聯合瞞她,給她草率安排相親的事。

她只道:“我們有我們的小家,他們一家三口也有自己的家,互不打擾最好,何必尷尬的硬往一塊湊。更何況,也不知道他們罕見拜年一次,背後有沒有別的意圖。”

老太太閱歷豐富,當然比白初晨要想得多,只是顧及著那畢竟是孫女的親媽,就算她心裏真的揣度出什麽,也不會冒然在孫女面前講她親媽的壞話。

可是沒有想到,一貫心思單純的孫女,如今也多想到了另一層。

韓娟就是眼光短,但人不算壞,可她身後的何軍卻是一個貪得無厭的主。先前郟文的謠言傳到火熱,不少初晨傍大款的消息不脛而走,何家在郟文有不少往來的親戚,難免聽到一些風言風語,利益驅使,他們可不是會殷勤起來嘛。

當然,這只是最壞的猜想,老太太內心還是不希望韓娟與何軍去做一丘之貉,用審視商品的眼光去寸量自己的親生女兒。

老太太問:“晨晨,最近沒有發生過什麽事兒吧?你對韓娟……”

白初晨搖搖頭,否認回答:“沒有,是沈郁澤總跟我說人心難測,跟我講他的生意經,我經常聽,可能也跟著換了心性。”

老太太語重心長道:“這是成熟的標志,你聽到的見到的,所有一切,都在慢慢重塑你的人格,不完全是小沈影響了你。至於何娟,奶奶都聽你的。”

白初晨彎了彎唇角,挽住奶奶的胳膊,語氣輕松地回:“好。”

或許真的是沈郁澤的行事方式在潛移默化下影響了她,如今的白初晨,也學會了狠心與果斷,學會了硬下心腸。

對她好的,她加倍用心奉養,不顧傷她的,不必來往。

……

正月初三以後,正是雪場客流量最大之際,上班族和學生們格外珍享最後的清閑時刻,從全國各地北上趕來,追一追尾冬的雪。

雪場員工們連續忙碌一周,食堂更是運作辛苦,張經理和大家開會商量,不如趁著十五元宵節,大家一起放個假,排節目在食堂表演,熱鬧熱鬧,可以帶家屬,也可以帶小孩。

這個提議,被全票通過。

前前後後服務了別人一整個假期,員工們當然也想自己放松放松。

老太太回家後,興致沖沖告知白初晨,自己元宵節要和老姐妹們一起表演扭秧歌節日,從明天開始正式排練。

白初晨笑著問:“您這老胳膊老腿兒,還能扭的起來?”

老太太可不服老:“別看在我們幾個老姐妹裏,我年紀最大,但她們都不如我靈活,我小時候住的街道,隔壁戶就是文工團的舞蹈老師,人家還指導過我,誇我有天賦呢。”

白初晨忙捧著說:“行行,我奶奶一定比她們都厲害。”

老太太被哄得很受用,想到什麽,順勢說道:“我元宵節在雪場食堂過,反正你就那幾天開學,要不提前幾天回去吧。”

白初晨意外:“以前不都是留我在家多待兩天,怎麽這次催著讓我提前走?”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深意笑著回:“不一樣嘍。姑娘馬上要成人家的了。”

白初晨哼聲:“那還早著呢。”

老太太口吻不再玩笑,認真勸說她:“提前回去吧。張經理費心琢磨這聚會一出,別人看不出來是怎麽回事,難道我還想不明白?這是背後有人想你了,盼著你能早點兒回去呢,老太太哪能那麽不知趣兒。”

要不是奶奶提醒,白初晨還真聯想不到那麽多。

她怔然詫異了瞬,而後思吟猶豫著。

老太太又道:“再者說,小沈有了這些安排,元宵節我也孤單不了,他為我安排周到,你就走你的吧。”

話說到這份兒上,白初晨也動了提前返回崇市的心思。

她想了想,詢問奶奶道:“元宵節我不在,都沒人和您一起看晚會了,真的行嗎?”

“哎呦餵,那天聚會又是聊天又是表演節目的,累都累死了,我回來肯定直接睡覺,還看什麽晚會呀?”

白初晨放下憂慮,終於點了頭:“那我正月十四走?”

老太太早看出孫女也有想念的心思,刻意逗她說:“再提前兩天都行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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